“没有条件。”
“真的吗?!那太……”
“不租。”
“……你说话怎么大喘气?”
“若无旁事你便走吧。”
何苗生平静地下达了逐客令。
“真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不能。”
这还是何苗生看在连青山颇有礼貌的份上,若是换了从前的那几个人,现在人已经在院外了。
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何苗生又开始困了。
她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起身往楼上走去。
楼下的连青山依旧是先前的姿势,不端不正,只拄着头望向何苗生的方向。
“你可知如今已过多少年?”
何苗生步伐未停。
“我只是一个死人,世事再与我无关。”
“是吗,那日日睡不醒也没关系吗?”
“……或许是我魂魄虚弱。”
连青山大笑出声。
“功德满身的人也能说自己魂魄虚弱吗?”
“黑白无常尚且无法强行拘魂,道士方士亦无法强行驱离,你真的魂魄虚弱吗?”
何苗生垂下眼,望向楼下的连青山。
“你是谁?”
“我?普普通通一个小香鼬妖而已。”
“妖?”
“是。”
“妖如今也能来人间吗?”
“哈,你没见过保家仙还是没见过出马仙?”
“那你是哪种?”
“我哪种都看不上。”
何苗生笑了。
她略显轻松,勉强打起精神。
“你有办法?”
连青山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笑得肆意。
“人,来和我一起修道吧。”
“你是妖。”
“大道万千,妖道鬼道不过是其中一道而已。”
“如何而论?”
“全看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
何苗生喃喃自语,却抵不过魂魄里的疲惫,她走到连青山面前垂下眼。
“我好困。”
连青山挑了挑眉,抬手点在眉心。
何苗生恍恍惚惚,仿若大梦初醒。
“如今已过多少年?”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这是何苗生最清醒的一日。
她缓缓扫向屋内屋外,终是发出一声感叹。
“花开得还是这样好。”
须臾,何苗生又困了起来,她疑惑地望了一眼连青山,恍若小孩子看娘亲。
连青山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于是,何苗生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夹杂着一声叹息。
“修道或去阴司,你选哪个?”
她努力维持住清明。
“去了阴司……会好吗?”
“会,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连青山的目光落在了屋外开得正艳的花上。
“若不是你功德多,香火又未断,怕就不是困这么简单了。”
何苗生的眼睛跟着慢吞吞的转到了花上。
是啊。
三十二年。
花怎么还开得这样好。
她垂下眼望了望自己单薄的魂魄。
不禁笑出了声。
可惜,就连笑也没甚力气了。
要去阴司吗?
她望着屋外的阳光,盛开的鲜花。
久违地感受到一丝留恋。
她喜欢花、喜欢太阳、喜欢人声鼎沸、喜欢月下独酌、喜欢尔虞我诈、喜欢愿赌服输、喜欢……
她好喜欢人间。
何苗生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决定。
黑白无常的话仿佛又一次传到了她耳边。
“何苗生,何家家主,年三十有二,平生为善无数,如今寿数已尽,随我们走吧。”
“我不想走。”
她的花刚浇过水,还没到开的时节。
“阴魂滞留阳间非常理,天长日久,你的魂魄会渐渐消散。”
“好。”
这有什么可怕的,到时候再去投胎好了,总要让她看一眼花开吧。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颇为头疼,只好拿出法器。
“罢了,念在你行善无数上,我们不强拘你,但日后你再也出不得这个小院,我们会布下法器,若是害人、伤人,不用我们来,法器就会收了你的魂!”
“好。”
何苗生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才不会伤人,只是想再看看花而已。
可是后来呢……
后来……花开了吗?
回忆这些事已经耗费了何苗生所有的精力,魂魄已略显透明。
她望向平静的连青山。
这个妖真奇怪。
明明可以强抢,却要来租。
何苗生不禁摇了摇头,这个人不适合做商人。
片刻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不再迟疑。
“我答应你,这本书给我,房子租给你,但我也要住一间,另外我有不懂的你得教我,我可以给你其他报酬。”
“没问题。”
“还有……我想知道自己魂魄如此虚弱的原因。”
“可以。”
答应的太过痛快,何苗生不禁反问。
“这些事如此简单吗?”
连青山咧嘴一笑。
“不要小看我的实力,何家主。”
何家主只好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笑了笑,她意识渐渐陷入黑暗,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会找你来签契,睡吧。”
连青山提着魂魄放到了二楼的房间,而后直直下楼朝马车走去。
她现在需要拿到房契,签契她可不会只签灵契,她还要何苗生在房契上也加上她的名字。
要知道这些年无人能驱离何苗生,和房契上的名字有很大的关系。
这座房子名义上还是何苗生的,她就拥有绝对掌控权。
虽然也正因如此,院子里的一切都在汲取何苗生的魂力,但反过来,只要何苗生修鬼道,能供养得起这座院子,这将是她天然的助力。
啧,有点像地缚灵啊。
只不过这次是灵为主,地为辅。
再说只要踏上修行路,黑白无常也会露面撤掉法器。
啧啧,还得是人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下山找人了。
真是得天独厚啊。
“怎么样?”
连青山听到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马车边上了。
她略昂了昂头。
“解决啦,我需要房契。”
徽娘刷的就从袖子里掏出房契递给她。
“姑娘,给!”
老天啊!
她终于把这房子出手了!
看哪家牙行还敢拿这个说事!
徽娘越想越兴奋,拉着连青山上了车。
又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五百两银票塞到连青山手里。
“姑娘别嫌少,日后有事还少不得得麻烦您!”
连青山的手都在抖。
不是!
也没人告诉她抓鬼这么挣钱啊!
她累死累活扛了快一个月大包也才攒四两!
怪不得人都说得有门手艺呢!!
连青山一把抓住徽娘的手。
“您往后有事只管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