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出门时,黄英红追着陈晏喊,陈晏应得大声,整栋楼都能掀翻。
吃火锅吃火锅,唠唠叨叨说了好多遍,他记性哪有这么差?
一步越下最后三阶楼梯,陈晏稳稳当当落到周泊川家门口。
周爷爷开的门,他精神抖擞,穿了身没见过的深色棉袄,好不威严。
陈晏敬礼:“周爷爷新年好!”
周爷爷道:“新年好,小川在看电视,快进去吧!桌子上有砂糖桔,随便吃不用客气。”
又是砂糖橘,陈晏早晚至少消灭二十个砂糖橘,妈妈笑他变成小黄人了。
陈晏踢掉鞋子,还没走进去就被周泊川制止。
周泊川凶凶的:“穿鞋,袜子脏了不准上床。”
陈晏来得勤,一早穿的大人的黑色拖鞋换成现在的小猪拖鞋,依然忘。
只有事儿精记得,只有事儿精怎么也不准他穿袜子满地跑。
“哼!”
被他说得没面子,陈晏气鼓鼓地坐到沙发的右边,和周泊川隔出遥远的距离。
周泊川淡淡道:“来吃火龙果,分好了。”
“!!”
陈晏原谅了他,不到三十秒。他端过半边红心火龙果,叼起戳好果块的牙签吃。
好吧,事儿精的周泊川人也最好。
他不会让陈晏啃得像个野人后骂他,他会处理好,让陈晏体验把当大哥的感觉。
想起几分钟前,穿着新衣的周爷爷,陈晏忍不住好奇:“周爷爷又要出门?”
周泊川眼睛始终在电视上:“走亲戚,晚上回来。”
你怎么从来不去?余光瞥到桌上的菜,陈晏把问题咽了回去。
过年以来,陈晏家几乎不开火,一天三顿在外面解决。院子里,阿公阿婆几天没回来。
周泊川家那剩菜,一看就不是家里的水平。
周爷爷走亲戚从不带周泊川…
陈晏心里就像被弹弓弹到一般不舒服。
周叔叔和阿姨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过年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电视里,动画片重播到眼熟的场景。陈晏岔开话题:“你喜欢喜羊羊还是懒羊羊?”
他以为周泊川会说喜羊羊,喜羊羊这么帅,陈晏就很喜欢。
出乎意料,周泊川选了个反派:“灰太狼。”
“啊?”
陈晏睁大眼睛,观察了四集灰太狼。看着看着,顾不上喜欢的喜羊羊,他下意识找灰太狼在哪儿。
天色落幕,光亮退出了屋子,周泊川起身拉绳,开了灯。
“你晚上不吃火锅了?还不去?”周泊川把一桌子的橘子皮推到垃圾桶里。
陈晏当然记得吃火锅,他那么喜欢火锅。再说了,妈妈在院子里说话声音那么大,听不见都难。
只是,这个房子空旷旷的,周泊川一个人在家,陈晏腿使不起劲。
“晏晏,还不准备吃火锅去?”
黄英红在院坝里大喊,陈晏也大叫着回应。他很想把周泊川带去,但他清楚周泊川不会愿意。
于是,陈晏吩咐:“你再看两集,我带好吃的回来!”
说到做到,年夜饭陈晏比做生意的大人还匆忙。
没开席的桌子,他刨着蛋炒饭嚼着小汤圆,拍拍小肚子让它快点儿饱。
舅舅开玩笑道:“晏晏这是几顿没吃了?这么饿?红包要不要啊!”
陈晏嘴巴鼓起:“要要要!舅舅新年快乐!!!”
“大哥怎么一来就发,那我也发了吧!侄儿侄女们,领红包了!”
“小姨新年快乐!!!”
陈晏右手接到红包,左手递给黄英红,整个就一个传送机。
碗里,黄英红刚给他夹的几片火腿肠和肥牛,陈晏吃得飞快,烫一路进了肚子,呼呼地哈气。
很快,他丢掉筷子:“我吃饱了!我回家看电视去了!”
舅舅请客,火锅店就在他门市附近,陈晏被黄英红敲了一下头,“路上小心点。”
过年,爸爸给了他50块钱,他只买了一包薯片,还剩47,可以给周泊川买很多吃的。
周泊川不挑食,他什么都吃。只是吃到好吃的,他会多吃两筷子,吃到难吃的,他筷子会在碗里打架。
陈晏不喜欢他筷子在碗里打架。
吃吃吃,路过小吃街,陈晏不小心注意到大排长龙的烧烤摊。
要是没看到就好了,他欲哭无泪地站在冰柜前选菜,每一串都要问问价格。
一共买了46,老板好大方地便宜了一块,给陈晏多剩一块。
“我是小孩,能插个队吗?我爸妈不在家……”没素质的陈晏话没说完,串已经被摊主放上了烧烤架。
“晏呐,你们家不是去吃火锅吗?你怎么没去?”
“啊?哈哈哈哈哈?意外意外。”
忘了大街小巷都是熟人,这个陈晏不认识的熟人,认识他爸妈。
千辛万苦等到打包好,陈晏提着昂贵的烧烤,一路狂奔。
“晏晏?”
陈晏发现了已经回来的周爷爷。周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溜进了卧室。
周泊川估计洗澡去了,他双手合拢,时不时看眼门边。
“这么——”
“快来!!!”
刚出炉的烧烤,白色塑料盒掀开水汽流淌。
陈晏没挑周泊川不喜欢的,大串小串都好吃。
“我吃了饭,你也吃。”周泊川让出半边凳子,方便两人共坐。
陈晏不客气,挑了一串豆腐干:“嘶哈,有点辣,嘶。”
粗心的老板没听他的要求,把微辣做成中辣。陈晏和周泊川嘶哈到周爷爷端着饮料进来,才喝上水。
过完大年,陈晏能出门的机会大大减少。
黄英红发现他作业白花花的一片,扯着衣架就打,要不是刘康明拉住,他很可能还没开学就亡命天涯。
陈晏将所有作业分为两种,有答案的和没答案的。有答案的,他写得飞快,一下午就弄完一本,没答案的……
“泊川哥哥。”陈晏蹑手蹑脚地爬进周泊川的卧室,声音似飘魂。
他专挑周泊川午睡的时间来,周爷爷不知道,以为他跟着一起睡。
陈晏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周泊川的作业本。
成功!
他看了眼安详的周泊川,做贼似地离开。
陈晏算盘珠子打得好,他今天抄完明天同一时间还回去谁也不会知道。这样,自己快快地做好,周泊川也不用背负良心债。
万万没想到,一天还没过去。晚上,黄英红就到他房间翻箱倒柜。
陈晏万分紧张地看着黄英红扒开衣柜的门,从堆叠的衣服下翻出周泊川的练习册,衣架亮了出来。
黄英红吼道:“陈晏晏!你给我过来!这是什么?我就说你每天作业怎么写得这么快。周泊川写了一个寒假,你三天不到就快写完了!你是在给我读书吗?你天天上街蹿到下街我有管过你吗?这么个破作业还要抄别人的!!是不是不准备读书了?”
衣架落到胳膊上,屁股上,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房间里躲不了,陈晏硬生生挨下。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妈妈。”
陈晏鼻子一抽,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肉嘟嘟的脸上写满悲痛。周泊川这个告状精!他要和他绝交!
好一顿打,陈晏趴在床上,数着自己身上的条子,嘴一瘪,眼泪比下雨还快,一会儿就淹到嘴巴。
黄英红凶神恶煞:“还没哭完?陈晏晏,我数三声,再哭给你丢出去。1!2!”
不想被丢,陈晏捂着嘴,把所有的哽咽和哭泣咽回去,眼泪干在了脸上。
黄英红让陈晏把周泊川的作业送下去,他埋头写作业假装听不见。
他再也不去找周泊川了!
陈晏写着作业发誓,他要努力学习,不吃饭不玩耍,惊艳所有人。
开学前三天,陈晏赶完了作业,得到了出门的豁免权。
出门?他才不稀罕。他蔫哒哒地在家里预习,脑子里只有知识。
“晏晏,”周泊川敲了敲卧室门才进来,“玩这个吗?”
他手里拿着几张稀有的卡片,陈晏扇了一个学期都没得到。
“哼!”陈晏想和他玩,可是胳膊上条条的伤拉得半边身子疼。
“我真不知道。我爷说你中午来找我,拿着本书就跑。他问阿姨你需要什么不用不好意思,是阿姨自己想到的。”周泊川好一通解释刚缓和陈晏的愤怒,又接着道,“但你抄作业是不对的。”
他简直就是道德标兵!怎么不让谭老师给他颁奖?!陈晏愤怒地转身,书砸地邦邦响。
周泊川诚恳道:“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监督好你,以后我会好好监督你。”
“啊?”陈晏惊讶得书都拿不稳,“不用了吧,泊川哥哥,我们现在是大孩子了,自己管自己就可以了哦!”
“没事,我不累,”周泊川把卡片放到桌角,“这个送你的。”
也不知道该说不用还是该说谢谢,陈晏拿着卡片一张张地看,不小心和周泊川贴在一起,不小心和好了。
和好也没时间疯玩。
开学了,又到了悲伤的读书时间。
崭新的课本没有卷页,陈晏给每一本书都包了书壳,统一给他们换上新衣服。
书换了新衣服,陈晏也不认识哪本是哪本,拿一本书要找好几本。
新书一本本写名字,谭老师担心他们书在封面乱画,叮嘱他们名字全写侧面。
侧面,哦,侧面能看到。陈晏听话地将名字写到侧面,顺便写了写这是什么书。
写对还好,写错字擦不掉,他有得换个侧面。运气不好的英语书,三个侧面都写了字。
读书的时间比放假慢,有时候,一堂课堪比一辈子。陈晏撑着脸蛋,书上画满各科老师。
时钟转着转着,天气越来越热,厚衣服塞到箱底,单衣挂满了阳台,还多洗了几件婴儿的衣服。
人类在黄英红肚子里,平平的还看不出变化。
陈晏发动意念和肚子里的小孩交流,却接收不到讯息。
“陈晏!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