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仪式在金碧辉煌的大礼堂,穹顶上描绘着精美的中世纪画卷,星辰璀璨。
仪式开始前,人员陆续进场。
付熙夜坐在第一排,观礼的人被安排在礼堂二层,她始终保持垂眸的姿态,仿若失了灵魂的木偶,盯着眼前的木质地砖。
一道甜美的叫声响彻场馆,身后女孩挥舞着双手大叫:“夏苏哥哥,我在这!”
付熙夜抬眸,一眼望见韩夏苏,他居高临下站着,俯身靠在栏杆,手腕垂在深棕色扶手外,指尖轻微晃动,唇边噙着淡笑,自上而下,俯视着一切。
午间阳光透过五光十色的玻璃洒进来,为他漆黑的眸子染上一抹颜色。
周遭人群无不夸赞他和程雨琪郎才女貌,陈风带头起哄。
很快周围几个亚洲面孔有节奏的拍打手掌,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结婚!结婚!结婚!”
带动着欧洲面孔学生一起,庆祝这对天作之合。
付熙夜眸底涌起雾气,她清楚记得,韩夏苏曾允诺她,此生非她不娶。
她也清楚记得,韩夏苏说他不爱她了。
睫毛不受控的抖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仪式正式开始,身着学士服的学子整齐排列,逐一上台。
管弦礼乐不知疲倦的演奏,瞬间多了丝离别的气息。
付熙夜还记得那个盛夏,他们迎着烈阳,站在操场,校长宣读着高考誓言,她举着右手,满眼笑意看着眉眼桀骜的夏苏。
他们约定,要一起考上海城大学。
那时的她满心幻想着和夏苏一起上大学,一点也不觉得离别可怕。
可就在她即将步入大学前的一天,父亲毫无预兆的宣布安排她去国外留学。
她清楚,18岁的付熙晨被送出国,再也没有回家。
父亲坐在轮椅上,指尖敲击着木质扶手:“不用那么辛苦,随便去哪个国家镀个金就回来。”
她被没收手机,锁在家里,等待私人飞机将她送往美国。
不知在房间里哭了多久,她镇定思痛,毅然决然从后窗跳出,一个人奔跑了3000多米下山,灰头土脸的跑进夏苏家中。
夏苏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赶忙上前抱住她。
她磕破了膝盖手肘,磨平了鞋底,汗水打湿发丝,可在看见夏苏的那一刻,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心底只有高兴。
她只想埋进夏苏的怀中,和他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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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 Fu!”
付熙夜回到现实,她敛色勾唇,踩着精致的软底皮鞋踏上木质地板。
鞋底和地板发出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她能清晰回忆起在夏苏家生活的日子,漏雨的房顶,雨滴一下一下敲击着地板。
她依偎在夏苏怀中,两人第一次打开《真爱至上》这部电影。
影片的最后,棕发碧眼的男人选择坦诚面对自己的心,他借着唱诗班的名义,敲响女人的家门。
伴随唱诗班悠扬的歌声,飘着雪花的圣诞夜,男人一页页翻开载满心事的纸板。
最后一页写着:我荒芜的心会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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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弦乐队拉响大提琴,犹如唱诗班的前奏,但今日只剩离别。
付熙夜微微低头,教授轻轻将学士帽上的流苏从右侧拨至左侧。
她仰起脸,场上响起为她祝贺的掌声。
她抿着唇微微侧头,和头发雪白的Sherly教授在镜头前留下一张纪念照。
咔嚓的一瞬,恍惚间又回到那间漏着雨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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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结束,两人望着对方,黏腻的汗珠顺着鼻尖滚落,不自觉想要靠近。
韩夏苏克制体内翻涌的炙热,起身离开,却被少女拽住。
付熙夜闭上眼眸,柔声说:“亲我。”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大雨,雨声掩盖了旖旎,整间屋子都变得潮湿起来。
客厅的灯光熄灭,独留床头柜一盏台灯在风雨中摇曳,映照出两道紧紧相拥的人影。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地面变得干涸。
付熙夜从柜子里拿出拍立得,想要纪念这个夏天的夜晚。
夏苏裸着上身,露出一身薄肌,胳膊环绕着付熙夜的脖颈,将她圈在怀中。付熙夜套着夏苏的T恤,衣领被扯坏,露出一侧白皙的锁骨。
“咔嚓!”
画面定格在两人幸福的瞬间。
她那时以为,韩夏苏会一直爱她,会和她永远在一起。
可人总是这样,盼得春来,又要把春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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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y 教授轻柔拥抱付熙夜,在她耳畔轻轻道:“Grace,I think you should stay。”(你应该留在伦敦。)
教授希望她能留在伦敦,留在美术馆策划画展。
“Sorry, I have to go back.”(抱歉,我必须回去。)付熙夜遗憾道。
她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妥当,她没得选,更丧失了抗争的斗志,坦然接受一切安排。
下场后,她径直走向那扇足足有十米高的古堡大门。
在即将走出门外的最后一刻,鬼使神差的,她抬眸,对上那道自上而下俯视她的眸子。
光影散去,韩夏苏下巴微扬,眸子宛若一潭深水,寒冷刺骨。
她收回视线,付熙晨等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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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夏苏望着女人离去的地方,此刻空荡荡,静谧的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那片领域。
心里生出莫名情愫。
掌间似还留有余温,他回味着唇间的香气,回味着记忆中一次又一次,将她呵在怀中,如若珍宝般轻轻吮吸。
他原以为,她离开他会过得更好。
可重逢这一刻,他却看到,她的眸底又失去了生气。
宛若回到16岁他初次见到的小女孩,对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冷漠疯狂到接近自毁。
一小时前,伦敦艺术大学走廊尽头。
韩夏苏站在原地,撇了眼指尖沾染的鲜血,对嘴角的疼痛毫无察觉。
他跟随着她的步伐拐弯,付熙夜背对着他,和一个面熟的男人相对而立。
他一向不喜与不熟之人寒暄,但脚步不受控制上前,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回应了陈风的招呼。
脚步停在合适的距离,鼻腔能清晰闻见她身上的清木香气。
她始终垂眸,似是如她当年所说那般,不想和他染上一丝牵连。
于是他刻意回避,说了句:“被猫咬了。”
付熙夜猛地抬眸,死寂般的眸底似是涌起一丝情绪,齿缝间发出声音:“恶人招恶猫。”
视线对上的一瞬,韩夏苏抬了抬手臂,又放下,他抑制住身体的冲动,抬脚离开。
却又刻意放缓脚步。
身后付熙夜和陈风的对话,清晰灌入耳中。
她说:“不认识。”
无名指不受控的抖动了一下。
韩夏苏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任由奔跑而来的程雨琪一点一点擦掉他唇角的血渍。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回片刻理性。
韩夏苏知道付熙夜在看他,这一幕落在她的眼中,免不了骂他一句:“渣男。”
但他无所谓,在她心中,他早已声名狼藉。
站在礼堂二层,程雨琪兴奋的和他打招呼,他勾唇,眸子毫不避讳盯着付熙夜。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带着不可靠近的距离感,身体纤细的过分,腰肢似乎一掐就断,他却不知轻重的将她揉进身体。
她猛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眸上覆上一层细细麻麻的暗影,带着一丝决绝。
只一瞬,她便垂眸。
韩夏苏看不懂她眼底的情绪,他视线追随着她,看着她勉强微笑,看着她片刻失神,看着她走下台。
看着她再次抬眸,视线交织,空气里弥漫细尘。
这一次,他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
她在道别。
就如他们当初分开的那个夏夜一般,她的眸底骤起冷雾,决绝道:“韩夏苏,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恍然间意识到,他似乎从未走出那个盛夏。
21岁的韩夏苏任由她离开,25岁的韩夏苏慌了神,不自觉加快脚步。
他无心欣赏周遭的风景,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上她的脚步。
远远看见她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辆劳斯莱斯,他转头上车,吩咐司机追上那辆车。
直到车辆停稳在一幢伦敦著名别墅区前,他垂坐在车上,掏出手机给周宇发去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正伸手挡在车顶,护送付熙夜上车。
修长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查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半响,周宇回复道:[夏总,我劝你离她远点。]
周宇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也是夏苏在国内的助理。
夏苏翻转手机,随手丢在座位上。
不料周宇打来电话:“夏总,当初是你执意要和她分开的!”
“既然选择用伤害她的方式离开她,为什么如今又要去招惹她呢!”
刺耳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是首富的女儿,离开谁她都会过得好!”
韩夏苏垂眸,声音淡漠:“倘若,她过得不好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周宇迟疑道:“怎,怎么可能?”
韩夏苏掐断电话,将视线落向窗外。
行驶的汽车穿梭在泰晤士河畔。
伦敦昼短夜长,太阳沉入地平线,整座城市笼罩在蓝调中。
塔桥被暖金色灯光点亮,红色双层巴士从桥上驶过,钟声敲响,泰晤士河晚风裹挟着回忆的气息,吹进车里。
他曾答应,陪她到这座城市。
可那时的他,兜里窘迫的凑不出下个月电费,面对少女的期盼,他只能心虚的撇开眸子。
手机不合时宜震动,夏苏回过神来,在黑暗中摸索手机,漆黑深眸被屏幕点亮。
一个久违的对话框弹入屏幕。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夏苏看着对话框上的备注——小馋猫。
上一条消息是四年前:[夏苏,暑假在家好无聊,我好想你。]
[我们见个面吧。]
回忆袭来的瞬间,胸腔似被什么东西堵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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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