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春园会
武珠一发现水玉踪迹,激动得忘了场合,一把向风菱冲过去已是鲁莽,不料鲁莽就算了,小乞丐还被人救走了。武珠一身红衣,在人群里扑了个空,红衫如蝴蝶落下的瞬间,那道白绫正如白鹭啄水般飞回。
人群又像群蚁般惊慌四散,触发了官兵的防御机制,轿边整齐亮出了白刃,洪亮大喊道:“有刺客,保护大人!!”,纷纷向武珠挥舞而去。
武珠后退,武霰抽出怀中短佩剑,从后面近身刺开几个兵卫,和阿珠接应。
“别暴露,我们走”。武霰拉着阿珠就要走,明明方才从后面过来时正好可以趁守卫虚空,直接抢轿,但这万万不可。蓝溪宗派是方外仙宗,药武双修,向来以隐匿示人,少近凡尘。掌门规训中即有说过以济世为己任,而不入世,意旨在于周身自得清净,初心尘埃不染。掌门训义要求恪守在心。当初,霰珠二人同年拜入蓝溪宗,霰以药理优胜选为药学弟子;珠入武科,如今是蓝溪宗第一大弟子。
几个官兵被珠霰二人打退,余下兵士退回轿边,轿帘此时轻轻掀开一角,帘内人轻声道:“无妨,让她们去吧”。
发话者正是提调官白枚大人,轿内狭小,风菱被她按在大腿边不好动弹,虽是如此说,主要还是因为气氛实在奇怪,能动也不敢动了。
片刻间,两位蓝溪弟子已踏壁撤离,白枚又令手下继续行进,官兵叫开道路,学子们早走开大半,队伍森严行进,惊落的杏花也静悄悄了。
方才白枚飞出素绫,夹着纷纷杏花雨,风菱只觉得眼间一片亮眼的飘逸,夹杂着落花纷纷,还带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不由得忘记了突发的危险,任由飘带把她卷进了轿帘。现在回过神来,有点纠结自己的处境,怎么突然和一个陌生的官人共处了一室之中了呢,自己要先开口说点什么吗,刚刚那个红衣女子高声喊着什么向我冲过来了?
轿内逼仄,风菱一个踉跄给白枚下身撞了一下,刚挪回去脚尖又支撑不住倒回去,提调官的一只素手却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风菱心跳得厉害,慌忙答谢。
“你是什么人呢,刚刚袭击你的红衣女子,可不是寻常之辈哦。”提调官大人轻轻向风菱发问。
风菱本来不敢抬头看对方,突然来的问题终于打破了密室的沉寂,这才借着回答偷偷看对方两眼,提调官发色如墨,端坐凝神,似在闭目养息。
“回大人,小女子名叫风菱,家住敏州。我不认识她们,刚刚她们嘴里说什么,我都没有听清。”风菱答道,心里还有些忐忑,正想问问红衣人是什么来历。
提调官先回答了,“蓝溪弟子”。眼前的提调官虽然是素衣黑发,却给人莹洁出尘的感觉,如瀑的长发披纷,跟她身上的锦绣一样富有光泽,微微闪动。轿帘被白枚掀开,风菱知已经到了考试院内了,风菱可以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象,青色的水磨石砖墙和近乎素色的影壁,地面也比外面更平坦,想来应该也是石砖铺的。更衬得眼着的素衣女子超尘脱俗,日光映在白枚的侧脸上,风菱想到了从没见过的海,白枚的侧脸像海水雕成的礁石映出她目光里的清冽与宁静。眼前的人一动起来,仿佛海水轻轻地拍打澎湃。
白枚见风菱呆呆的,继续向她解释:“蓝溪是方外宗派,不是恶人,但适才她们行事冲撞,毫无礼法,想必是有什么急事,我看你也不像心机深沉之人,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顺着白枚的话语开始想,已经顾不得自己为什么坐在提调官大人的轿子里这种奇怪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原由,我从小和我娘一起生活,这是第一次离开家乡,也是第一次到京城,我从来不认识我们村以外的人。”
“哦,那你进城是来做什么呢。”白枚问道。
“我参加考试,去年在家乡新中了举人,可惜家乡贫瘠,于是决定继续考取功名。”风菱答。
“哎,那你考得如何,如今的敏州确实人烟稀少,百废待兴,你若是经济紧张,我可为你安排住宿,看那蓝溪弟子的来势,想必她们后续还会找你,你在京城无依靠,我可为你提供帮助。“白枚这话是经过了一番思虑的,风菱默默感叹这个美女姐姐怎么一颦一笑都如此风情万种。
“有些惭愧,路上耽搁了好些时日,今天才刚到京城了,堪堪赶上放榜。多谢大人好意,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小就和我娘一起生活,很有生存本领,我一个人在京城也能很快找到工作和住处的。“
白枚一笑,“如此,那实在可惜,不过桑榆非晚,多少人的青春抛掷在了经卷里,读书考试,总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至于你的安排,虽然我相信你,只是方才我说的,蓝溪弟子来历不一般,我在轿内看得很清楚,也听得清楚,她们在找什么东西,我想,后续你应该还会遇见她们,所以,请你接受我的安排,今年我兼管考试,其实本职任于大理寺,你的问题,本来也在我的职责范围内的“。
听了这话,风菱再扭捏也不好拒绝了,自己难道真是收之桑榆,花光了考试的好运气才遇上了一个这样美的仙女姐姐。于是就羞涩地答应了提调官大人的好意。
谈话间路程已走完,官兵得到应允后放下轿子,白枚让风菱先出来,自己再下来。于是风菱先从帘下钻出,有点心急,摔了个趔趄,官兵们面面相觑,想笑不敢笑,同时还对风菱感到微微好奇。风菱也有点紧张,赶紧看起院内风景,眼前一片春光,清宁婉静,青砖墨瓦,敞道四通八达,如宫墙,似花园,墙角洞门边的杏花淡极生艳,在天光下发亮,在微风中盈盈轻摇。以前都听大家说考试院森严狭小,真是和传闻一点也不像。
白枚在后面也很快下了轿子,捂着嘴遮了一下脸,笑意盈盈,不知是对风菱方才的举动轻笑还是本就是她惯常的动作。素衣翩翩,素锦若隐,腰间一枚流苏白玉佩,风翻轻袂,也吹动白枚的额发,露出她泛青眼角的一颗小痣,带着春光的明媚与疏朗,风菱这才看清仙女姐姐身量高大,长身玉立。风菱皮肤黄黄的,此时更像只刚进城的农村小鸡了。
白枚让手下们退去,上前领着风菱同行。“贡院内还有些空房,要不要我先领你去看看,这几日你都在这边住下如何,你住我旁边,再过些时日等贡院的工作交付完毕了,我再给你安排新的住所,可好?“
风菱目光转回,道:“当然可以,真是多谢大人,我感谢大人还来不及呢,而且又能住在大人身边,我真的高兴极了,小的再次谢谢大人,真的感激不尽。“
白枚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白枚,在大理寺做事,今年又接了考场工作,就是个到处干活的,你大来大去地叫得我头疼,你就直呼我白枚就行啦。“
“好的白大人,大人,不如我以白大人称呼您吧“。
“不妥,你叫我小白吧“。
“好的小白大人“。
白大人眼含春波,却是蹙眉,妥协了这个称呼。“没事,日后慢慢习惯了你就会叫小白啦,走,我带你去卧房。”
在贡院内穿行,真如穿花度柳,此处无甚亭廊,取而代之的是周遭方方列列的严整厢房,一排小窗密密齐进,想必这就是考生号房了,号房内学子考得暗无天日,一墙之隔却是蜂蝶纷飞,美不胜收的春光,更甚者,那小窗其实何尝不是连接了这暗室与天光呢。风菱再想到方才小白大人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心里有些黯然,正如这同一枝杏花,霎时接受了春光明媚,也霎时接受了春寒泠泠。自己阴差阳错错过了考试,真的是福不是祸吗?
白枚只在前面走,默默看一眼身后眼花瞭乱看风景的风菱。“风菱,你看,我们到了。“白枚指着眼前高大的庭轩道:”这边两进三间房,都是我住的,是我的工房,中间住我,平常我也在这里工作。左边是我的副手仇鹭住,你叫她鹭女就行了,等下她回来,我带你见她,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右边是空着的,我叫人收拾下,你就住右边这间怎么样,先带你进去看看。“
风菱连忙应允,谢过小白大人。跟着白枚进了右边厢房。不等白枚简单给房子做完介绍,风菱就忍不住哭起来,白枚担心地问风菱怎么了。风菱抹抹眼泪告诉小白,自己只是真的太感动了,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而且自己到了京城,白得小白大人悉心接济,心里感觉无尽的温暖。
白枚笑着说风菱也太感性了,忽然房间外一阵步履声,风菱正好奇,白枚道:“是仇鹭回来了,走,我带你和她见个面“。
白枚打开房门,朗声叫着仇鹭:“鹭女,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客人风菱“。风菱现在对小白大人有了些亲近感觉,但见了眼前的鹭女,心里又开始发怯。
因为这个鹭女实在是太杀气腾腾了,鹭女应过白枚,又和风菱互相问过好,却用狐疑的目光开始打量风菱。风菱默想,应该是和那些官兵一样,对我的身份感兴趣吧。
白枚代两人再做一次介绍,又嘱鹭女对风菱多加照顾,现在就去叫人帮忙打扫右边工房。
入夜,提调官的这三间工房都点起蜡烛来,这里是贡院一角,素日冷清,今夜的寒凉仿佛因了风菱的到来多了一丝温暖。鹭女敲开白枚的房间,特意压低了声音对小白大人问道:“大人,右厢房的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身上怎么有如此强劲的水玉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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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