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资本的总部在港城中心。
48层高楼，占据着城市的最核心地段。
上万块玻璃幕墙在阳光里泛出冷冽，从顶楼望出去的视线能轻松扫过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三分。
陈于踩着最新款的Christian Louboutin踏进电梯。
“新来的SVP今天正式入职。”
“从博雅信挖来那个？”
“三十六岁就坐上SVP的位置，挺有本事啊。”
“听说她在博雅信的时候，就一手促成了航院科技和耀星的并购案，直接让博雅信在FA圈里狠狠出了次风头。”
“这博雅信都能放人？”
“要不说咱周董有本事。”
办公室的茶水间，几个SA低声交换着听来的消息，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廊尽头，那间保洁新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九点整，大华43楼会议室。
陈于推门而入，全套米白色的定制西装，利落地剪裁将肩线部分衬托得格外挺拔，妆容精致但不抢眼，只有耳垂上那副简单的珍珠耳钉，中和了西装的冷调。
坐在上位的周政抬手示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SVP陈于，Casey，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目光平静的扫过座下的每一张面孔，有好奇，有审视，有**裸的质疑，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而在最显眼的上位圈，那道已经许久没见的目光，正安静的，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久别重逢，不言不语，只有最深的凝望。
陈于微笑着，姿态从容。
她声音清晰稳静，“各位好，我是陈于。”
*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在不停切换，红蓝色的折线图反映出嘉盛近几年看似亮眼的增长趋势。
斜对面的男人先开口，“嘉盛这几年的业务扩张得很快啊。”
“增长曲线不过是给别人看看的而已，我看过他们去年的财报，隐性负债比表面只多不少。”
“现在市场竞争激烈，错过嘉盛，再想找到这么匹配的标可就难了。”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没停，陈于垂眼，翻着手里的资料。
周政开口，目光看向坐在中间的陈于。
“Casey你觉得呢？”
陈于抬眼，声音平淡，“嘉盛这几年的增长势头确实值得肯定，可背后的运营压力和债务情况，如果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案，后续可能会给我们的业务带来一些额外的负担，再沟通吧，或者请第三方公司继续评估。”
这番话说得点到为止，既给明方向，又留足余地。
周政思索片刻，带头鼓掌，“新人新思想，就听Casey的，投资部继续跟进。”
会议结束，陈于合上电脑，她刚打算走，就被周政叫住。
周政带着那个男人拦在陈于面前。
“Casey，这位是博曜集团的苏董，嘉盛的并购案，苏董的团队后续也会跟进。”
“好久不见”苏启洲先伸出手。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苏董。”
陈于握住，指尖冰凉，可他的掌心滚烫。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梳理客套，那一瞬突然的视线交汇，压着旧识重逢的默契和克制。
周政当下就看出端倪，笑着询问：“你们认识？”
苏启洲收回手，沉敛的目光落在陈于脸上，“已经认识很久了，对吧，陈总。”
“对”陈于回答。
晚上十一点。
黑色的奔驰S400L汇入高架桥车流，陈于靠在后排闭眼休息。
窗外的光影一晃而过，助理将一杯无糖热美式咖啡放在她手边的杯架，又从包里拿出平板。
“陈总，接下一周的工作安排我已经汇总好发到您工作邮箱，另外……”助理动作停顿，在平板上划出另一条信息，“十分钟前，有人往您的私人邮箱里发了封结婚请柬。”
陈于闭着眼，喉咙溢出个单音，“嗯。”
“发件人叫，赵多余。”
陈于睁开眼，几道快速闪过的亮光猝不及防地晃到她眼睛。她没有说话，视线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短暂停滞两秒，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或许那只是她刚睁开眼睛时，一段无意识的放空。
重新闭上眼，呼吸有些疲倦，“你继续。”
“恒信证券的齐总约您下周四在中环会所见面，商议项目的并购和融资方案。”
“具体时间？”
“您周四上午还另外有一个项目评审需要参与，我不确定您的结束时间”
“和齐总约下午两点半。”
悦茂酒店的高层套房。
陈于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那片柔软的羊毛地毯，灰蓝色的西装外套被她随手搭在进门口的架子。
卸妆洗澡，热水冲去身上的疲惫。
闷头倒在酒店床上缓了半个多小时，身体已经很累了，可脑袋还是异常清醒。
陈于翻过身，看向头顶那片乳白色的天花板，目光涣散，连聚焦都算费劲。
冰凉的手指在发紧的眉心穴上轻轻揉动。她忍不住叹气，下次不能让助理在晚上还点美式了。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抵着软枕，脑袋也有些发昏。
她侧身去够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会，余光却瞥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电脑。想到助理刚在车上说的那件事，眩晕的脑袋忽然空了几秒，再回过神，她已经站在书桌的位置，电脑也打开了。
滑动光标，手机同时震动。
“喂”
“看到请柬了？”赵衍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他惯常的慵懒强调，好像陈年的威士忌酒沉在杯子里的冰球。
“刚看到”视线扫过收件箱里那封未读邮件，“你打电话就想要问我这个？”
“当然，我总得确定一下我的前未婚妻是不是有收到我的结婚请柬。”
“怎么忽然想到结婚？”
“你又不肯跟我，我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那是你。”
电脑屏幕的光落在陈于脸上，明明暗暗，她点开那封请柬。
林徽，完全陌生的一个名字。
“28号啊”陈于看到时间，“我下星期要飞澳洲，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礼物我选好后会让助理给你送去，新婚快乐”
“可惜啊，新娘不是你”赵衍感叹，可更多的还是庆幸。
陈于没有接话。
合适的利益交换，反而让她得到赵衍这个难得真心的朋友。只是他们太像了，清醒，理智，又极度的自私，相同的两个人，总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没想到你会从博雅信跳到大华”赵衍换个话题，语气倒没什么变化，“你为博雅信做了这么多，连对赌协议都敢签，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绑定了。”
陈于走向落地窗，港城的夜航游船缓缓驶过江面。沉默漫开的黑色吞没边界，把远处黑色的天和底下的江揉在一起。
“哪里都一样。”
“我以为你是为了苏启洲。”
“好端端，怎么突然提到他？”
“这次对嘉盛的估值谈判，他们公司也会参与吧”赵衍低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他还没有结婚。”
“嗯。”
“方家四年前被爆出财务造假，证监局直接介入，博曜也被审查了一年多。”
“他们绑得那么深，肯定会牵连。”
“你是四年前离开北城的”赵衍提醒。
“你不用专门来提醒我这件事。”
“虽然说你当初那份合同确实坑了他八个多亿，他后来补平，也没有再追究……如果你想和他再重新开始……一辈子就那么长”
“你的话怎么越来越多了？”
赵衍低低笑了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释然的温和，“大概是我现在的日子过得顺心，所以也盼着你能过好点”
“挂了”陈于直截了当。
挂断电话，陈于看着被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冷静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在面对苏启洲时，心脏出现的那一瞬间下坠和停滞。
手机震动，屏幕跳出信息。
「人生的一半时间都浪费在同一个人身上，阿于，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注：
SA（高级经理）
SVP（高级副总裁）
ED（执行董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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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