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拐出楼道，江寻野一眼就看见了俞烬。
他靠在墙边，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肩上，低头看手机。楼道口那盏灯坏了没人修，半边身子陷在暗处，只照到半边侧脸，线条冷得有些生人勿近。
钱越愣了下：“俞队？还没走啊？”
俞烬没回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钱越，落在江寻野脸上。然后站直身子，走过来，把手机屏幕往江寻野面前一递。“阿姨让我们一起回。”
江寻野低头看。微信对话框里，他妈的头像蹦出来一条语音。俞烬点开，苏倩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小烬啊，你跟寻野一块儿回来啊，阿姨炖了排骨，正好你们俩一起吃。他自己开车，你坐他车就行，别自己打车了啊。”
语音放完，俞烬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往上拉了拉书包带子，没再看江寻野，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钱越懵了：“不是，那我呢？”
江寻野握着车钥匙，半天没动。钱越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看了看俞烬，又看了看江寻野，突然“哦”了一声，那声拖得又长又欠揍。
“那我先撤了啊，”钱越往后退了两步，冲江寻野挤眉弄眼，“野哥，兄弟告辞了哈。”
江寻野想骂他，但俞烬就站旁边，他愣是把那句“滚”咽了回去。
钱越已经跑远了。
江寻野站在那儿，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动。明明是从小就认识的人，明明他妈发条语音叫人一起回来再正常不过。但俞烬刚才递手机那个动作，还有那句“阿姨让我们一起回”，语气从始至终都平淡得不像话，可他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俞烬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兜里，等。
江寻野最后憋出一句：“走吧。”
他按开车锁，拉开驾驶座的门。余光瞥见 俞烬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
江寻野发动车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刚才俞烬递手机给他看的时候，手指碰到他了吗？
好像碰到了。又好像没碰到。
他想不起来了。
江寻野开车，余光忍不住往副驾飘。
俞烬靠着椅背，头微微朝窗那边偏，睫毛垂下来，像是睡着了。
江寻野松了口气。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用想说什么。
等红灯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俞烬的侧脸被路灯照出一道边，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睡得很安静。江寻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小时候他们好像也这样坐过车，他妈开车，他坐后面，俞烬坐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绿灯亮了。江寻野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看够了？”
江寻野手一抖，车晃了一下。
俞烬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没睡着？”江寻野嗓子有点紧。
“睡了。”俞烬说，“又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俞烬没回答。他睁开眼，转过头，看了江寻野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江寻野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闭上眼。
真是要命，江寻野想，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黑色卡宴缓缓驶入西郊别墅。
江父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人在国外，苏倩倩已经准备好了三个人的份量。
“小野，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小烬夹菜啊。”苏倩倩有点不满，俞烬看着乖乖巧巧，和自己家的混世魔王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寻野愣一下。他江大少爷从小到大，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还真没给人夹过菜。
但苏倩倩就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不动也得动。
他筷子在碗里划了两圈，最后夹了块排骨，往俞烬碗里一放。动作又僵又快，像在完成什么艰巨任务，“吃。”他说。
俞烬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又抬起头看他。
那一眼不长，但江寻野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耳热，就好像偷穿大人衣的小孩被抓包。
俞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块排骨夹起来，慢慢吃了。吃完，很细微地舔了下唇。然后抬眼看江寻野。
“谢谢。”两个字，很轻。
但江寻野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对“夹菜”这件事说谢谢。
一顿饭吃得不快也不慢，但折腾完已经八点快半。
“小烬，这么晚了，别回去了。枫林晚那么远，开车两小时，多折腾啊。今晚就睡这儿，客房一直收拾着呢。”苏倩倩看着他，真心觉得俞釉能有这么乖的儿子简直是绝了，想和俞釉换换，换个儿子的心，此刻达到了顶峰。
俞烬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江寻野。就那么看着，好像在等什么。
江寻野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俞烬收回目光，对苏倩倩说：“不了阿姨，太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打车？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小野，你说是不是？”
江寻野：？？？这又关我什么事？
但苏倩倩的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江寻野：“... ...对，别回去了。”
俞烬又看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了一点，似乎带着点试探与确认。
“那麻烦阿姨了。”他说。
江寻野回到他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住着俞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睡不着了。明明小时候他也来家住过，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寻野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房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出光。他愣了一下，站在那儿，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可能...是俞烬今晚的表现让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正当江寻野准备离开时，门开了。
俞烬站在门里，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
“睡不着？”他问。
江寻野喉咙发紧：“...你也是？”
俞烬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目光从眼睛慢慢往下滑。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要进来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