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氛围不好，征得蓝因同意之后，当天下午白折苦就让游艇返回岸上。
大家没跟蓝因说船上发生了什么，反正李无尘自会告状，而分别时蓝因装作无事发生的态度证明，他站在李无尘这边。
因此，几人各回各家之后，张景天搂着杰西卡的肩膀劝到：“你这回确实有点过分了，那也不能无缘无故给人推海里啊，这是大海，底下好几百米呢，要真沉了就一保镖不一定能给捞上来。”
杰西卡一掌推开他，她觉得不是无缘无故，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具体在气什么，继续放任自己闹脾气：“我想推就推了，以前不是这样吗？”
张景天被推得有些恼火，但还是压着火气讲道理：“那这次不是蓝因在吗！船上要是没蓝因，你给马青青弄死我都不管！”
“蓝因当时就不在船上！”杰西卡大脑一片混乱，只下意识用贫瘠的语言能力寻找他话里的漏洞，然后信马由缰地指控道：“你就是为了那个残废！没有他蓝因不会管！”
“谁？！”
张景天又不是不知道真正多管闲事的是谁，只是不想提李无尘，捡重要的说，但这胡言也太乱语了，逆天程度让他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生杰西卡的气，几乎是同时，她身上先前所有无关紧要的缺点都噼里啪啦地炸出来，让他顿生放任自流，不管死活的洒脱。
他哼笑一声：“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你去把李无尘弄死去，看蓝因会不会惯着你。”
一对情侣吵架，另一对情侣甜蜜，接送蓝因的司机说房子已经准备好了，蓝因便要他直接开到那里去。
李无尘一肚子果汁和汽水，拒绝了蓝因递过来的瓶子，问：“我们去哪。”
蓝因自己打开饮料瓶：“之前不是说要送你一套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吗，我又不是随口一说，前段时间是派人选址，置办软装一类的，才花了点时间。”
“哦，嗯...”李无尘才想起这茬，“今天就搬进去吗，行李......”
“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蓝因看着他笑，“放你回去收拾行李，你会拿一大堆垃圾去新家吧，那不就失去搬家的意义了吗？”
确实很有道理，那间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瓷砖和地板的缝隙里都散发着过去的味道，对他而言，“走出去”是正确的选择，而“走出去”的第一步也许真的是走出去。
“但，我的书在家，后天还要上学。”
虽然他平时不会看一眼书，但完全不带书也太嚣张了，蓝因退半步道：“那你把必须带到新家的东西写在短信里发给我，我检查之后叫人去拿。”
他到底要多少个人知道自己家的备用钥匙所在地啊。
不过如果抛开蓝因上次送的钱，就算全天敞着大门，那间屋子也只有蚊子愿意进来。
李无尘便拿出手机编辑，蓝因忽然短促地“呀”了一声，他抬头看去，蓝因轻描淡写地说：“顺利和马青青加上联系方式了啊。”
“嗯，毕竟救了她。”
马青青在船医那休息过后慢慢从惊恐状态下脱离，想起是谁救了自己，心中感激，回到杰西卡那里之前，专门去找李无尘要了电话号码，承诺日后请他吃饭。
李无尘按着数字键，在短信界面打字，一边平淡地说：“如果不是杰西卡把她推进水里，我还需要花很大心思才能和她打好关系。”
甚至有那么点感谢杰西卡的意思。
翻盖手机每次按下按键都会发出小小的哒哒声，在他盯着屏幕，想不出第四行应该写什么的时候，蓝因的手从上面垂下来，轻巧地抽走手机：“OK，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不是给你买了新手机吗，你用那个吧。”
李无尘猛地单手空空，有些微妙的无所适从。
那部手机是他爸爸的，当初在车上争执时，从杯架上滑落到在他脚底，在副驾驶躲过一劫，后盖被折断的钢架划出一道深痕，被警察从现场捡去，当做物证调查一轮，交到他手里时不仅能用，竟然还有一点电。
手机里有爸爸的照片，和妈妈的通话记录以及短信，视线瞥到那些东西让他心中焦急烦闷，于是飞快地将手机格式化了。
蓝因用食指指尖顶着手机翻盖和按键之间的连接处，像转蓝球似的转它：“怎么了？”
李无尘摇摇头：“没什么，触屏手机用不懂，你教教我吧。”
“没问题。”
蓝因安排的这套房子所在小区离肃章大门走路仅需十五分钟，是带院子的洋一，楼上是一梯一户，不过据他所说近期大概不会有人住到他隔壁，他可以在家尽情高歌。
李无尘说那真是浪费了房子，毕竟喜欢唱歌的另有其人。
屋内虽然配齐了软装，却因为没有生活的痕迹，依旧显得空旷，蓝因说这也算乔迁之喜，要暖房庆祝，他们两个没有朋友可以叫过来，就自己下了火锅当晚餐，物理意义上地给房间增加温度。
在全新的地方，用全新的厨具和蓝因吃饭，随着滚热的肉片裹在酱料被咽下肚子，汗珠从额角鼻尖渗出，这个地方竟然真的慢慢融化了罩住他身外万物的陌生，变得柔和温暖，可以被理解。
睡前两人又分别冲了澡，一如往常地躺在床上，缩进一张被子里。
半梦半醒之间，白天生出的念头猛然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脑中：
他想和我发生关系。
蓝因顿时坐起来！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走，李无尘的睡意也被赶走了，他不解地看着蓝因笔直的背影：“......蓝因？有什么事没做吗？”
做？！
蓝因浑身一颤，觉得从头到尾被他用视线摸了个遍。
虽然自己不想，但普通人谈恋爱都是想做那种事的，就像张景天和杰西卡一样，就算他们都是男人，可他喜欢自己，既然喜欢自己又怎会不喜欢自己的身体呢？毕竟身体也是他的一部分。
可是男人要怎么......哦......哦哦哦，对......哦哦天呐......
李无尘见蓝因不回答他，粉红的颜色肉眼可见地侵吞了他脖颈和耳朵的皮肤，疑惑地从床上爬起来，俯身凑过去看他的脸。
俊秀的脸从侧面探过来，眉眼间略带担忧，蓝因一时无法控制表情，让慌乱的神色跑了出来，他果然想做，而且现在就想，竟然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关心示好来引诱他。
“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竟然想那样，还想那样，还想一边那样一边这样！
本以为曾经那些隐晦的举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做出的，那些行为在接吻之后便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竟然连接吻也不够了吗？还是说其实最开始的那些也不只是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做？
也对，毕竟也是男生，青春期的男生就是每天都在想这种事。
所以和他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见面，牵手，亲吻，还有一起睡觉的时候他都在想......不对，在一起之前肯定就已经想过了，说不定还想着自己安慰过......
蓝因几乎感觉灼热的泪意要从眼底流淌出来了。
怎么如此下流！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恋爱怎么是这么肮脏的事情！
蓝因一骨碌下床，直挺挺站在床边：“我今晚要去次卧睡！”
李无尘不明所以，他到底激动什么，是突然想起现在不止有一张床了吗：“哦，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失落，但是蓝因对他的下流非常气愤，希望他能从自己的冷落中好好反省，于是坚定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李无尘环视一圈，慢慢躺了回去。
身边蓝因躺过的位置没留下什么褶皱，只有若有似无的温度，他拉上被子，把自己和那片转瞬即逝的温度卷在一起。
虽然不一起睡很正常，但如果可以待在一起的话，还是希望可以待在一起。
那样会有点快乐。
周一一早。
赵文哲一口气把装在软塑料杯里的豆浆喝下去一半，掰开馒头，一边把腐乳往上抹，一边抬头看食堂里播放的早间新闻。
季平安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好久没在食堂吃早饭了吧。”
赵文哲捏着筷子，夹起一片清炒包菜放进嘴里：“是啊，之前忙嘛。”
新队长是个相当和气的人，约莫比老队长年纪大个两三岁，但红光满面气宇轩昂，脸上的褶子都没有几条，乐呵呵踏入警局，给肃章案的调查人员带来了堪称解放级别的工作量锐减。
因为不能骂人，季平安没什么好说的，跟着赵文哲一起看新闻。
今天第二区的教皇来第三区访问，男女主持人播报一段之后接入现场的画面。
第二区的教皇是个六十来岁，没有眉毛头发稀疏，但胡子异常茂盛的老头，眼珠深藏进眼眶里，看着像对人类世界充满敌意的野人，清俊异常的牧师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对镜头微笑，形成惨绝人寰的对比。
摄影师可能觉得这个画面特别有美男与野兽的童话意境，一直在给两人特写，然而季平安一想到他的儿子是蓝因，新队长很有可能就是他派下来的，便觉得他人面兽心，完全没有旁边那个兽面人心的看着顺眼。
赵文哲不知道这事，他只觉得老队长调走一事可能有些蹊跷，因此看得没什么负担，看着看着，忽然“诶”了一声。
“怎么了？”
赵文哲咽下嘴里的东西：“牧师的举止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季平安习惯皱起的眉毛更紧密地靠近彼此，仔细观察牧师的动作，确实气度不凡，优雅从容：“他不一直这样吗。”
赵文哲低下头深思了十几秒：“嗯......去吴胜春家小区附近调查那天......”然后把调监控的事情说给了季平安，说里面那个人影和电视上的牧师举止很像。
季平安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不早说！”
赵文哲委屈道：“那人又没买，吴胜春家属和邻居的口供有一大堆，我不能因为有人摸了一下兔子笔就怀疑一个路人吧。”
浅色头发，举止和电视里的牧师很像，高个子，就读于肃章。
蓝因。
偏偏蓝因来市局的那一小段时间赵文哲被他打发出去干活了，所以他不认识蓝因，如果他见过蓝因，就会瞬间意识到那绝不是个路人。
而现在，肃章案已经被移交区局，来不及了。
如果蓝因真的和命案有关，甚至是杀了吴胜春的凶手，那李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