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操场的路上,玲玲搂着她的腰,一路都在叽叽喳喳:“我和泽野当了十几年邻居,他今天确实很反常。我哪天非得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对谁这样,也不可能对你这样。”
她挽着玲玲的膀子,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坐到座位上,发现抽屉里面多了两样东西:一支擦伤的药膏和一包粉色的糖。
她眉头一皱,刚伸手抓起这两样东西,陆云就凑了过来。
陆云问:“潇潇,好点了吗?”
她说:“好多了,谢谢。”
陆云扫了一眼,看到她手里的药膏,自然地开口说道:“这药膏很好用,我之前篮球训练经常擦伤,都用的这个,防止留疤的,效果特别好,你记得按时涂。”
她愣了一下,慢声说道:“好的,这是……”还没来得及说完,上课铃声响了。
她把没说完的半句话憋了回去,把药膏放回抽屉,但却把那包糖扔到了玲玲的桌上。
玲玲不解地看着她,对她笑了笑,这次没敢八卦,没敢开玩笑。
下课铃响了,她看到他走到她们班后门,向玲玲招了招手。
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几句话过后,他面带轻松地往他班上走去,玲玲也回到了座位上看着她笑了笑。
她晚上回到家里,对着镜子,一边往身上抹着药膏,一边自言自语。
镜子里的她,不知怎么的,露出了一丝失落,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几天后的课间,他又出现在了她们班教室的后门,玲玲又被喊了出去。
她听见声音,下意识地看去,两人对视上了。
他对她笑了笑,很温柔,但她没给他任何表情。
他看到她的反应有点懵,赶紧拉着玲玲出去说了些什么。
玲玲看看他,又看看她。
她很快地转回来头低头写起了作业,没再看向他们。
又过了两节课,玲玲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她旁边问道:“你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她说:“挺好的,已经不痛了。”
玲玲欲言又止地说道:“那太好了,那你为什么还对他……这样?”
她说:“对谁?”玲玲突然拉住她的手说:“泽野啊!我以为你已经原谅他了。”
她说:“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哪里来的原不原谅?”
玲玲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看他真的知道错了,当晚就跑了很远给你买了药膏,第二天就带着你爱吃的糖一起放到了桌上给你,态度很端正。”
她瞳孔一震,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说:“你是说那个药膏也是他送的?”
玲玲说:“对啊,不然还能是谁?我以为你原谅他了,才把药膏收了。”
她哭笑不得,对玲玲说:“好吧,我以为糖是他送的,所以我给你了,想让你还回去。药膏我以为是陆云送的,所以我收下来了。”
玲玲跳了起来,但是又伸头过来,说:“我以为你把糖给我,一方面是为了安慰我没拿到名次,另一方面是记得我的那句见者有份。”
她笑得更难看了。
玲玲把头凑到她跟前,用手捂着脸压低声音对我说:“你以为是陆云送的才收的,难道你要接受陆云了?”
她赶紧摆手解释道:“怎么可能?我肯定不会在高中毕业前谈对象的。我只是觉得,当面就拒绝别人,会让彼此显得很尴尬,如果那个人很认真,我觉得先接受人家认真准备的心意,再找机会及时讲清楚才是尊重。”
玲玲摸了一下胸口,长呼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泽野没机会了。”
她说:“打住,我谁都不会考虑的!他也是,他的情绪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玲玲叹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往后的一段日子,每次他和她相遇,他都会看着她,但她始终没有回应,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好像也识趣,不像之前那样凑过来贫嘴。
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回到了当初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后来每次去买糖,都会对着那粉色包装出神,然后甩甩头。
她也尝试了换一种口味,葡萄味道、草莓味道……但是她都没办法喜欢上,最后又买回了蜜桃味道的。
玲玲好像也爱上了这款粉色的糖,隔三差五和她分享着吃。
她渐渐发现,自己去小卖铺的次数越来越少,糖却一点没少吃。
最后一节课还没上完,天就黑沉了下来。
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窗外还没有下雨,等她走到操场,忽然飘起了小雨。
她两只手攥紧包带,加快了赶去车站的脚步。
但才走几步,雨水突然变得非常大,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层层浪花。
她今天没有带伞,实在没办法,冲进了路边的便利店躲雨。
她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在便利店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正犹豫是等雨停还是直接冲回去,一抬头突然看到了他。
他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闪烁了几下。
他扫视了她一眼,有点慌乱,但他没有说话,慌忙地转身向收银台走去。
她看到他转身离去的样子,想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把书包拿了下来放在胸前,往门口走去。
她刚冲出门,手腕一把被人拉住。
她先是一惊,然后有点不耐烦地对他喊说:“你弄疼我了,你干嘛?”
他有点着急,又有点恼地回答:“下这么大的雨,你想要淋着回去吗!”
他伸手递过来一瓶很热的瓶装奶茶,放进了她的手里。
“你先拿着,暖暖身子,我送你。”他放缓声音温柔地对着她说。
她觉得一股暖意迎面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手里的这瓶奶茶带给她的温暖,还是他给她的温暖。
她愣了一会儿,把奶茶放在桌上,对他说:“谢谢,我不用。”
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向站台跑去,雨水打在她的身上,打得她思绪很乱。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比她跑得更快。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她手上就被塞了一把伞。
看着那人飞快的脚步,她是追不上的,她放弃了,只能拿着伞,跑到车站。
她上了车,回头望向车站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望向她,看着她宁愿淋雨也不愿打开伞,眼里止不住的失落。
她看着他淋湿的模样,内心不禁动摇了起来。
她心里那点心动,被这场雨又下回来一点。
可是,她真的不敢再跟他有更多的交集,她也不知道,自己情绪随着他怎么变动得如此天翻地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们就算走廊正面碰面,她也会立马加速走过去。
突然有一天,玲玲举着一张校园歌手大赛报名表凑到她面前,八卦地跟她说:“潇潇,这次歌手大赛你猜谁报了名?”
她低头做着题,头都没抬:“谁啊?你那么激动干嘛?”
“是泽野!听说他选了情歌《雨爱》,高一时候他都没参加过,这时候参加,肯定是想唱给你听的。”
玲玲压低声音说。
她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了下去:“他唱他的,关我什么事。”
玲玲盯着她看了一下,没再接话。
可在那之后,她对着那道数学题看了很久,也没写下去几个字。
她脑海浮起了那天的那场雨:他塞进她手里的那把伞,她却没有撑开。
她没发现,当初她对玲玲说的那份“尊重”,到了他这里,都变成了“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