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羲和看向李望舒,李望舒正要摇头,他却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她的答案,温声回答道:“李小姐已经离开了。”
“她大概什么时候走的?”薇薇安明显在强压着语气中的着急。
“是出什么事了吗?”秦羲和看了看时间,不紧不慢地道,“大概有一个小时了。”
“我知道了。”薇薇安没再多问,匆匆道,“谢谢您,秦医生,我周五会再跟您约下周的时间。”话音还没完全落,电话就已经挂了。
“你的经纪人看起来很着急。”秦羲和说,“你的手机不打算开机吗?”
“不了,”李望舒疲倦地揉了揉额角,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我晚上六点有个拍摄。”
秦羲和诧异道:“你不是说……”
李望舒的眉眼弯了一下,她睁开眼摘下口罩随手扔进中间的储物格里,扭过头看着秦羲和,“我说‘可以没有’。”
她很漂亮,尽管秦羲和之前见过影视剧里她的样子,但远不及这一眼来得惊艳。
她的眉眼很干净,像雪山上淙淙的溪水般清澈透明,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映着她白皙的皮肤,有一种清冷疏离的易碎感,但她的唇色又很红,看起来血气充足,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明丽动人,像是春风吹过冰面,冰面下忽然透出了勃勃的生机。
“放心吧,”李望舒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光芒很微弱,稍纵即逝,却让她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不再是方才车库里那个苍白破碎的样子,“薇薇安联系不上我,她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说的‘可以没有’,就当我适当地耍耍大牌。”
秦羲和笑了笑,没有再问。
半晌,李望舒道:“谢谢你,秦医生。”
秦羲和转过头来看她,她的眼神真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冲他嫣然一笑。
第九句。秦羲和心想。
当天色渐渐向晚,李望舒终于打算开口问问他们要去哪里的时候,秦羲和停车了。
车子停在了一条蜿蜒的海边公路上,副驾驶的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此时的日落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云层的缝隙里漏出几道笔直的光柱,投射在海面上,像是神祇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人间,余落日的晖倒映在海面上,流光溢彩。
“你想下车吗?想下车我就再往前开一点,”秦羲和转过头来问她,“沿着这条路再往前大概十分钟,有个渔村。”
李望舒摇摇头,“不了,就在这儿吧。”
秦羲和抬手按下一个按钮,车顶的天窗缓缓向后滑开,晚风带着海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草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吹得李望舒额前的碎发微微飘荡。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些失神。
她来B市很多年了,在她的认知里,B市不是一个有沙滩和大海的地方,也不是一个可以让人静下心来看日落的地方。
这个城市仿佛一座冰冷的水泥森林,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零碎的蓝色。天还没亮的时候,首班地铁就已经挤满了上班族,像个沙丁鱼罐头,本地人说话常常在普通话里混着几句优雅的方言,外地人努力模仿着这里的口音,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词组,也想要让自己听起来更像一个“B市人”。更有钱一点的人,说话时还会夹杂着英文单词,仿佛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这里生活和工作的节奏都很快,每个人好像都咬紧了牙,撑起自己在名为“B市”的这座城市里的脸面,写字楼的灯亮到深夜,窗映着天上的星月,就连街边的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的外卖员,车轮都转得像是永远停不下来似的。李望舒对这里的印象,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是西装革履的高级白领,是永远喝不完的咖啡,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d,是来去匆匆的人群,是名牌包包,是富二代,是呼啸而过的超跑……但唯独,不是眼前这海边的落日和晚风。
她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落日,天边那抹火红的云霞像一只展翅的凤凰,耀眼的金光投射到海面上,风吹起金色的涟漪,一层一层小小的浪头扑向岸边,又退回去,再扑上来,周而复始。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音乐和淡淡木质香气在两人之间流淌,李望舒觉得,如果对她而言有“安全屋”这个概念的话,此时此刻,她可能就待在一个暂时的安全屋里。
直到夕阳完全被地平线吞没,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天色变成一种模糊的灰蓝色,然后路灯依次亮起,沿着海岸线一路延伸,李望舒才缓缓回过头来,正对上了秦羲和那双氤氲着笑意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微微侧过身来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中央扶手盒上,他的姿态很放松,仿佛他已经用这个姿势看了李望舒很久,久到不需要遮掩,也不需要再去为自己的注视找一个借口,那双桃花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路灯暖黄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点了一小簇跳动的火焰。
李望舒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张张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让人觉得过于亲密的沉默,但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偏偏秦羲和也不说话,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鼓励她说点什么。
李望舒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局促地道:“不好意思,秦医生,耽误你太久了。”
“居然不是谢谢。”秦羲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啊!”李望舒连忙道,“谢谢你,秦医生。”
“今天这一下午,我们俩拢共才说了这么多话,你已经跟我说了十句谢谢了,”秦羲和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笑道,“不用那么客气,我们的咨询时间早就结束了,你可以把我当朋友,也可以把我当路人,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大名,我不会觉得冒犯。”
李望舒看着他俊美的侧脸,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脑子里一个念头从模糊的感觉迅速变成了清晰的疑问。
她突然皱了皱眉,伸手抓住了副驾窗户上方的扶手,身体坐直了,后知后觉地警惕道:“你为什么没戴眼镜?你不戴眼镜怎么开车?”
“什么?”她突然这么一问,倒把秦羲和问懵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什么?”
随即他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薄唇弯出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无奈又好笑地解释:“你说眼镜啊,我不近视。”
“你不近视?”李望舒将信将疑,没松开手,“但我今天在工作室见你,还有楼梯上的照片里,你都是戴眼镜的。”
秦羲和被她彻底逗乐了,笑道:“我家里人说,我的眼睛长得太……嗯,看起来很轻浮,来访的对象很难放心地信任我,所以让我平时戴个眼镜,显得庄重些,那是平光的。”
顿了顿,他又侧过头,冲她挑了挑眉,沿途的路灯在他眼睛里落下一片潋滟地光,似有星辰闪耀:“你放心,我双眼视力5.3,驾龄九年,不会让你有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