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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困笼

南阁楼的禁锢终于解除,可苏晚叙并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老爷子下令,将她安置在主楼二层朝南的客房。房间宽敞,采光远比阴暗的阁楼要好,柔软的地毯,精致的家具,一应俱全。

可自由依旧是奢望。房门不会上锁,却时刻有两名保镖守在门外,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老爷子定下死规矩,苏晚叙不能踏出这间客房半步。

名义上是休养,实则依旧是软禁。只是地点从偏僻的阁楼,换到了条件更好的主楼客房。

自那天春桃当众受鞭刑之后,老宅上下所有佣人,没人再敢有半分怠慢或者欺辱苏晚叙的心思。

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苏家大小姐就算被禁足,也不是下人能够随意折辱的。只是这份小心翼翼之中,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隔阂。

老爷子心里又怒又疼。亲眼看见苏晚叙四天滴水不进,奄奄一息倒在阁楼地板上的模样,直到现在,那一幕依旧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清楚,硬把人关在阁楼,差点酿成悲剧。可他依旧不肯松口,绝不允许苏晚叙和苏遥知再有牵扯。

思来想去,老爷子专门单独嘱咐负责送餐看护的佣人。

“往后每日按时送来三餐和药物。如果大小姐依旧不肯进食服药,不必任由她胡闹,可以强行喂她。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佣人躬身记下命令,心头沉甸甸的。他们都清楚大小姐性子执拗,想要劝服她进食,恐怕不会容易。

客房的日子安静得近乎死寂。

苏晚叙大多数时间,都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苏家老宅精心打理的庭院,草木繁茂。

偶尔能看见飞鸟掠过树梢。可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静静望着远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像。

输液暂时稳住了她脱水的身体,可她心底的抗拒没有消散。前一日送来的餐食,原封不动被端了回去。

今天佣人准时推着餐车进门,温热的小米粥,炖得软烂的银耳莲子羹,一小碟清淡蒸蛋,还有装在白瓷碟里的调理药片,整齐摆放在桌上。

“大小姐,该吃饭服药了。”佣人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苏晚叙没有回头,依旧坐在窗台,背脊单薄,安静地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见房间里的声音。

佣人耐心劝说许久,一遍遍轻声提醒,换来的始终是沉默。粥慢慢冷却,蒸腾的热气一点点消散。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晚叙没有半点要进食的打算。

佣人心里慌乱起来,不敢继续耽搁,悄悄退出房间,快步去找老爷子禀报书房内,苏老爷子正捏着老花镜翻看集团送来的文件。

听见佣人慌张的汇报,手中的眼镜“啪”一声放在桌面上。心疼与怒火交织在一起,缠绕在胸口。

他心疼苏晚叙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又愤怒她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对抗家族,对抗自己。情况。

“带我过去。”老爷子起身,沉声道。

一行人快步走到二楼客房门口,守在门外的保镖躬身行礼。老爷子推门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坐在窗台边的苏晚叙。

她一身素色长裙,身形纤细单薄,侧脸苍白,安静地靠着窗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有转头。

老爷子看着她这幅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他对着身侧保镖低声吩咐:“小心一点,不要弄伤她,把她抱到床上去。”

两名保镖应声,动作放得极轻,缓步走到苏晚叙身侧。他们不敢用力,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苏晚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帘,安静得过分,任由保镖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老爷子抬眼看向房间的几扇落地窗,目光冷沉。若是继续留着这样敞开的窗户,谁也无法保证情绪消极的苏晚叙会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立刻找人过来。”老爷子转头吩咐身后管家,“把这间房所有窗户全部加装牢固的防盗窗,不留一点缝隙。”

管家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安排工匠。

客房之内,只剩下老爷子、佣人,还有躺在床上的苏晚叙。

苏老爷子缓步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孙女,声音带着疲惫,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晚叙,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苏晚叙缓缓抬起眼,目光淡淡的,没有波澜,轻轻摇了摇头,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心早就被困住,吃与不吃,好像都没有意义。

看着她依旧不肯妥协的模样,老爷子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做出让步,不再把她关在阴冷的阁楼,给她舒适的房间休养,可她依旧不肯好好爱惜自己。他看向一旁待命的佣人,声音沉稳,不容置喙。

喂大小姐吃饭。若是她不肯张口,就按着她,把食物喂进去。药也必须服下。

说完这句话,老爷子不再停留。他害怕继续留在这里,看见苏晚叙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会动摇自己的决定。他转身,迈步走出客房,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佣人与躺在床上的苏晚叙。

佣人心里紧张,端起已经微凉的小米粥,拿过勺子,缓步走到床边,放柔声音:“大小姐,老爷子的命令,还请您体谅。您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身体扛不住。”

苏晚叙微微偏过头,避开递过来的勺子,嘴唇紧紧抿起,拒绝进食。

佣人没办法,只能按照老爷子的吩咐,小心扶稳苏晚叙的肩膀,轻轻固定住她,再次把勺子送到她唇边。“大小姐,得罪了。”

粥送到唇边,苏晚叙死死闭紧嘴巴,不肯张开。温热的粥液沾在她干裂的唇瓣上,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没有激烈挣扎,只用沉默的抗拒,对抗眼前的一切。

佣人不敢用力伤到她,只能耐心反复尝试。一勺粥,费了很大力气才送进她口中。苏晚叙含着粥,迟迟不肯吞咽,最后还是侧头,将粥吐了出来。

佣人看着这一幕,无可奈何。只好拿起温水,又拿起药片,继续尝试喂药。药片递到唇边,苏晚叙同样紧闭双唇,不肯接纳。

守在门外的保镖听见房间里细微的动静,静静值守。

工匠很快赶来客房外面,叮叮当当开始测量窗框,准备安装防盗铁栏。金属管材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从窗外传进来,一声声落在苏晚叙耳中。

她抬眼望向窗户,看着工匠忙碌的身影,眼底一片沉寂。原本可以看见庭院草木与飞鸟的窗户,很快就要被冰冷的铁栏封死。

这间客房,比起阴冷阁楼,条件好了太多。可本质没有区别,依旧是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

佣人反复尝试喂食,耗费许久,只喂进去寥寥几口粥,药片更是一口都没能送服。见苏晚叙气息越来越弱,不敢继续强行逼迫,只能暂时停下动作,把餐盘放在一旁。

苏晚叙静静躺回床上,微微侧过身子,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她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安静无声。可这份无声的抵抗,最是磨人。

佣人收拾好餐具,退到房间角落守着,不敢离开。她心里清楚,必须时刻留意大小姐的状态,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就要立刻禀报老爷子。

没过多久,防盗窗的安装工作完工。一根根坚固的金属栏杆牢牢固定在窗框之上,细密结实。

将整扇窗户牢牢封死。阳光依旧能够穿透栏杆照进房间,可窗外的世界,被这层铁栏彻底隔绝。

苏晚叙转过头,望向新装的防盗窗。阳光穿过一根根铁条,在地板投下一道道交错的黑影,如同牢笼的纹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落在被褥上的光影。原来就算离开了阁楼,她依旧逃不开被困住的命运。

另一边,老爷子回到书房,独自坐在椅子上,神色疲惫。他知道强行喂食这件事,听起来残酷。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叙继续绝食,毁掉自己的性命。

他内心反复挣扎,一边是家族的底线,不能放任这段禁忌的感情继续蔓延;一边是血脉亲情,看着孙女日渐憔悴,心如刀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管家:“派人盯紧房间里面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她的状态。另外,看好苏遥知,不许她靠近主楼,不能给她们任何见面的机会。”

管家领命退下。

老宅另一处院落,苏遥知依旧没有放弃。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想要靠近主楼,都被保镖拦在外面。

她得知苏晚叙从阁楼转移到二楼客房,可同样听说苏晚叙依旧不肯吃饭,老爷子下令强行喂食,还要封死窗户。

消息传到苏遥知耳中,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一阵阵尖锐的疼。

她站在庭院香樟树下,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偏执。她想要冲上楼,破门而入,把苏晚叙带走。

可她清楚,老宅守卫森严,贸然行动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甚至会加重苏晚叙身上的禁锢。她只能忍耐,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苏子怡借着老宅这场风波,趁老爷子分心操心苏晚叙的事情,无暇兼顾集团事务,开始加紧拉拢摇摆不定的股东。

她频繁私下约见几位老股东,许诺利益,悄悄转移核心项目资源,一点点蚕食集团权力。

她一直密切关注老宅里面发生的一切。听说苏晚叙被转移到主楼客房,窗户加装防盗窗。

还要被强行喂食,苏子怡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苏家内乱,正是她最好的机会。只要苏老爷子持续被苏晚叙的事情牵绊精力,她就有足够时间站稳脚跟,掌握苏氏集团。

客房之内,时间缓缓流逝。

佣人守在一旁,时不时轻声劝说苏晚叙进食。床上的苏晚叙很少回应,大部分时间闭目静养。

身体因为摄入食物太少,依旧虚弱乏力,稍微动一动,就觉得头晕。她偶尔睁开眼,看向窗户上崭新冰冷的防盗栏杆,眼神空洞。

曾经她以为离开阁楼,一切会有所好转。到头来,只是换了一间囚室。

房门没有上锁,可门外有保镖;窗户透光,却被铁栏封死。她被困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进退不得。

老爷子时不时会过来客房探望。每次过来,都会问佣人苏晚叙进食情况。得到的答复总是不尽人意。苏晚叙依旧抗拒,强行喂食的过程十分艰难,摄入的食物少得可怜。

老爷子看着日渐消瘦的孙女,心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重无力。

他强硬的手段,并没有让苏晚叙妥协,反而让她封闭自我,更加沉默。可他依旧不肯松口,不肯允许苏晚叙与苏遥知相见。

他固执地认定,斩断她们二人的联系,时间久了,苏晚叙终究会放下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落日光线穿过防盗窗,切割成条状光影,铺满房间地板。黄昏的光线落在苏晚叙苍白的脸上。她静静躺着,呼吸轻浅。

佣人端来新温热的晚餐,再次尝试上前喂食。

苏晚叙闭上双眼,轻轻偏过头,再次拒绝。

牢笼依旧,对抗还在继续。老宅里压抑的僵持,集团之中悄然夺权的暗战,两股风波交织缠绕,没有人知道,这场漫长的拉扯,最终会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