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夏》
小草不吃草/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阳光闪亮降落，蝉鸣热烈登场，枝繁叶茂间绿意疯长，天气无尽晴朗。
那是你来到我身边，从此，我迎来生命中永久而唯一的耀眼夏天。」
——*——
暑夏时节，长昼将尽。
落日西沉，只余半轮倒也铆足了劲儿，燃烧得愈发火红炙热。
群峦耸峙，繁林盛放，大自然蓬勃盎溢的生机在流纱般轻薄的烟暮金雾中逶迤层叠。
美，美绝了，美惨了。
不入选个什么“有生之年必走一遭的旅行胜地”这种网红榜单都说不过去。
但很可惜。
有生之年早早走到这儿的桑晴夏不是来旅游的，也实在没那个欣赏美景的心情。
何况还是只限远观的美景。
但凡将视线拉近点，震撼的美还来不及在眼睛里留下一笔，更震撼的穷就砸进了心灵。
再近至眼前——
狭窄脏黯的小巷，两排灰秃秃的矮墙苟延残喘，附近是片不知荒废了多久无人问津的拆迁区，夹缝丛生的杂草蹦出三尺高。
塌得不能再塌的残墟上堆满垃圾，炎炎高温下酸馊味儿熏天。
旁边还有栋幸存一命的建筑物，尖顶上红十字架断裂歪斜，破败楼体也是岌岌可危，空荡荡、阴森森地矗在那儿，突兀又诡异。
越看越像恐怖无限流的副本入口，亦或惊悚鬼故事的灵异开端。
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个明显和闹鬼更适配的破地方。
面前的这条巷子里居然，在、闹、人。
一帮不良少年阳气攒过头了没处使，正急头白脸地在里头干仗。
火拼得那叫一个发狠忘情、你死我活。
桑晴夏苦笑都笑不出来，叹气也早就叹得够够的了。命运之神可能是看她十七年来梦幻无忧的旋转木马坐得太顺风顺水了，大手一挥笔锋一转就给她来了个雷霆大蹦极。
高空摔到千里之外北方不知名山沟沟里的这座不知名偏远小县城，死了八百回的心在此时此刻，受到了第八百零一遍鞭尸。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右上角的电量也标红告急。坐在负伤累累的行李箱上，桑晴夏慢吞吞从书包侧兜里抽出最后一张干净纸巾，继续按住仍在不停往外冒血的膝盖。
平时疼痛指数五分之一颗星都忍受不了并且拥有专业健康团队随行服务的大小姐，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粗糙处理着磕破的伤口，连根消毒棉签也没有。
身心俱疲到极点，皱下眉头都嫌累。
周围垃圾堆腐臭冲鼻，引得空胃一阵阵痉挛反酸。按了会儿勉强止住血，桑晴夏不得已拎起箱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挪近，小巷内激烈的打斗声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闷沉搏击拳拳结实到肉，不间断地夹杂着哀嚎叫骂，猛然一记挥棍破风砸中人的重响令人心惊肉跳。
桑晴夏听着，脸色不带变的。
她从南港市出发，历时两天两夜辗转到桐延县，不说一路长途上遇到的大小麻烦，单从火车站到县里的这短短几十公里，突发状况就层出不穷。
刚下绿皮火车从硬座酷刑折磨中解脱出来的那会儿，桑晴夏大脑断触，方言也接收得词不成句，没等一句话问完就在售票大妈抢劫式的吆喝拉拽中迷迷糊糊地被推上了大巴。
半路上她反应过来坐错了车，又没等沟通好就被连人带箱撂在了交岔口，呛着劣质柴油味儿的车尾气狠狠摔了一跤。然后在太阳最毒辣的晌午，在快荒出人类文明范畴的崎岖山道上晕头转向地游荡了一个多小时。
万幸，搭上了过路车。虽然……是辆脏兮兮的包浆拖拉机……还拉了一大车挤挤哄哄的猪吧。她咬碎牙咽下去也忍了。
结果像个挂件拖箱挎包、要坐不站地扒在拖拉机车轮子的铁皮盖上艰难颠到半道。
好死不死，引擎又忽然熄了火。
这还没够。
现实魔幻主义还在吨吨加码，急中添乱的消息随之而来——
后面，有头母猪，要生了……
当时，颅内环绕着一整车混乱的猪叫和人声助产的高亢节拍，没见过那种世面的桑大小姐傻傻地呆立在飞扬的滚滚黄土中。
无力，无助，无能，无奈，无招。
且弱小。
一度觉得自己青天大白日的梦起了游。
拖拉机师傅是个实打实的好心肠，就地取材忙碌成了母猪生产圣手，揣了一怀后车塞不下的猪崽子拎起扳手去前面掀车盖，左边耳朵和肩头还夹着联系人来救援的电话，也不忘抽空扯着喊哑的嗓子给她指路。
横穿田野，竖跨村镇。终于，桑晴夏在瘸腿走成断腿前到达县区。
真可谓。
山重水复下乡路，柳暗花暗又一暗。
经历了以上一言难尽的前情，进县后被缺德导航导到这个鬼地方并撞见两拨当地小混混暴力解决江湖恩怨的区区小场面算！什！么！
实践出真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不取得到经不一定，但上西天是一定的。
桑晴夏微死地闭上双眼，拄着箱子猫在拐角墙边听热闹。
思绪混沌乱飘，飘着飘着咔哒一下，罢工的大脑突然接上链子，闪现出个选项。
心没余力也不足、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她又睁开眼。
可以管一下的。
借机报警，顺便向警察叔叔求个助，不失为在天黑前赶到狮子洲的一条捷径。
这么想着，桑晴夏看了眼手机——百分之六的电量，干啥都悬。
唯独打个110那是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她准备实施时，一波密集又响亮的求饶过后，巷内动静戛然消止。
……没了？
多撑一会儿啊倒是。
桑晴夏遗憾地撤回一个百分之六，想看看是哪一方不经打。可等她探出脑袋看到里面的实际情况，耷拉的眼眸一提溜，徘徊在报废边缘的神志都瞬间清明不少。
巷道深长，地上躺满了人，全部都被揍得抽抽着凉气蜷缩着身体翻滚，像一锅在沸水里被煮得乱七八糟的饺子。
而造成这局面的居然不是另一拨人，而是中间唯一保持站立的，那一个人。
合着刚刚那一通吱哇乱叫呜呜嗷嗷的……
是拜他一人所赐？！
桑晴夏心觉不合常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也不带这么炫技的。却在仔细望向背对这边巷口的那个男生时，一眼改变了想法。
啊，也不是……没可能。
那人个子极高，目测一米九都不夸张。
比例也出挑，身材不算清瘦，整体匀称的修长感却分明，骨架生得宽阔而挺拔，蓄发着满得能溢出来的强悍力量。
隔着些距离，只一道背影，气场就够吓唬人的，压迫感十足。
男生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周身戾气显而易见还未平熄，横冲直撞地躁涌着，随即懈怠下来的姿态却到了事不关己的程度。
冷冷静静，波澜不起。
完全没把对面人数及其累计战斗水平放在眼里。
存在即嚣张。
劈成两半的粗木棍被嫌碍事地踢开，轱辘着滚远。男生走向那群混混中一个编着脏辫拖把头、躺在C位装死装得最安详的人。
到左侧，抬脚踩上他的手。
因着偏过些身的角度，桑晴夏得以窥见这位获胜哥的侧脸。
他微垂头，漠然俯视地上的人。肤色在这褊狭灰暗的环境中白得有些扎眼。
鼻梁高挺，下颌线直畅、冷硬。
“啊——！”
脏辫男凄惨尖叫。
其他几个同伙痛感共享地打起哆嗦，大气不敢出，恨不得立刻缩成个球悄摸滚走。和二十分钟前鼻孔长在后脑勺，堵成一排挨个狠话接龙的张狂样儿判若两群嘴脸。
脏辫男呲牙歪嘴，疯狂抽手挣扎间，很不小心地，一把窝藏的折叠小刀从他手底下摩擦着滑了出来。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脏辫男不动弹了，也不叫唤了，梅开二度死了过去。
男生没放过他的手，碾重力气。恶劣狠戾的动作，他却跟玩儿似的，还玩得悠闲无聊勉为其难。像是才发现自己身上很脏，若无其事地拍起灰，边拍还边打起了哈欠。
拍得脏辫男装死有点变真死的兆头，这才大发慈悲挪开脚。
慢悠悠蹲下去，捡起那把小刀。
与此同时。
少年懒散启唇：“带刀，手挺黑啊。”
“……”
唐岑手肘支在膝上，那柄钢制折叠刀在他指间像支轻巧铅笔熟稔地转了一圈。
“坏规矩了吧。”
他的嗓音语调和他整个人一致。除了那股子倦怠劲儿，没什么起伏，没什么温度。
脏辫男怂弱，咽了咽干喉：“你看，你细看啊，这刀这么迷你、这么卡哇伊，它主打的其实是一个削指甲的作用……”
这狡辩本身就够脑残的，临了他还眼神清澈地补上句：“……你信吗？”
“是么。”
脏辫男一听有望糊弄过去，“是！那可太是了！”
唐岑点点头，很给面子地把刀展开。
“来，给根指头我试试。”
“……”
这哪是给根指头我试试，这是给根指头我削削！然后他这条小命就会逝世！
脏辫男噗出个颤抖的鼻涕泡。
“哥、大哥、狗哥，我错了，是我们自不量力，下回不敢……不不绝对没下回了！我真求你了别削我……”
“硬气点儿啊，”唐岑淡笑出声，扬起刀刃轻慢地拍了拍他的脸，恐吓性极大，侮辱性超强，“刚才谁说，是我爷爷？”
“……”
脏辫男两眼绝望一闭，脸皮一撕就当印度飞饼甩了出去，大喊：“您是我爷爷！”
“爷！爷！！亲爷爷！！！”
桑晴夏：“……”
看得出来，这位脏辫小兄弟的生存策略很经典——
武德堪忧，宁屈不死。
必要时两腿一弯，跪得纵享丝滑。
这哭天抢地的阵仗，出于求生欲喊得非常真情实感，脸上再淌两行泪的话，都能把他那位刚认的亲爷爷给送走。
面对实力如此可怕的对手，喊两声爷爷认怂也不是不能理解。
关键是他喊完，剩下的小弟们唯恐自己下个遭殃，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先起了头，其余的纷纷效仿，鹦鹉学舌地喊了起来。
于是，一声声“爷爷”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地打着螺旋桨飘向窄巷上空。
场面这就，很妖魔鬼怪了。
可能获胜哥也没想到。
打完一架，族谱能多一本。
没用的灵感乍现，桑晴夏数了数地上具体的人头。
好家伙，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妙啊，真是一出葫芦娃认爷爷的好戏。
但被动收了这么多歪瓜裂枣孙子的爷爷显然没多高兴。
声音又紧又冷：“闭嘴。”
小弟们听话地闭嘴了。
刀尖下忐忑求生的脏辫男还在窝窝囊囊地解释：“哎呦狗爷，冤有头债有主，拿钱办事儿你也熟……”
“该挨的我们受了认了也服了，您要还消不了气，去找于子威啊！就把我们底下这些要饭听差的小虾米当个屁放了吧……”
桑晴夏：“……”
纯纯躺着被放不屁疼的发言。要是你们这连环七屁他说放就放……
那算他上顿饭豆子吃多了。
听到这儿，桑晴夏也是没想到这犄角旮旯里的一场社会人之间平平无奇的小比试，竟然还是买凶，竟然还有幕后主使。
她究竟是来到了怎样一个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小县城。
观之获胜哥的量级，想必在暗流中最次也是棵招风引浪的参天大树。不愧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对对家的找茬儿见怪不怪。
没把他们当屁放，把他们说话当放屁。
他合上小刀，从那番言辞恳切的小虾米苦衷论中提炼出重点。
不太耐烦：“钱呢。”
“……”
脏辫男愣了零点零一秒，在命和钱的选择上识大务，双手上贡。
男生手指拨开那团钱时，桑晴夏也莫名好奇地眯起眼。
瞟到三张红的。还有几张零的，估计是顺手带出来的私账，可忽略不计。
她不清楚花三百块雇七个人堵一个人在当地市场是什么档次的物价。但肉眼可见，被涉及交易的本尊……很不满意。
因为他看完钱，气氛死寂了好几秒。
桑晴夏猜测，99.99%是在后悔——
刀合早了。
紧接着，少年忽地笑了，从鼻腔里似有若无冒出的一声。
模糊又轻短，桑晴夏差点没捕捉到。后还是回味过来，他像是气笑的。
不难看出，获胜哥人狠话不多。桑晴夏合理怀疑他上辈子可能是只金丝燕，这辈子虽投胎成人，口水依然很贵。
尽管他舍不得多发一个音节，那一闪而过的讽笑里，弦外之音也呼之欲出——
劳资不止值这个价。
懂吗？傻逼。
被当炮灰使还被坑了的傻逼没懂，面如骨灰地揣摩，“咋、咋了哥？”
男生懒得再多废话。将折叠刀和有整有零的三百多块一并揣进兜儿里，不客气得简直像物归原主。
他站起身。
这出戏已然要散场。
不知不觉看入迷的桑晴夏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主角寸寸上移。大概是他那两条得天独厚的笔直大长腿和他的武力值一样太过逆天，她乌眸惊叹着延迟了半拍。
随后就，卡在某条水平线上，不动了。
嘶，该怎么说。
首先，她不是一个变态。
其次，翘得还、还挺有审美。
道德小人在左脑拿着小喇叭谴责她“你多冒昧啊”，右脑则指使眼睛趁她不注意，多沉浸了两眼。
正是在这时，那边有个小弟四脚八叉地爬到脏辫男旁边。
张嘴是被吓得不轻的颤音：“我操，棍儿哥！前面、你看前面……墙角那儿，是不是吊了好大一颗长、长发女头啊啊啊？！”
“……”
那好大一颗“长发女头”还没来得及收上去视线。
忽然感觉头皮被某种低温生物释放过来的冷冻分子冻了一下。
凉凉的，很闹心。
桑晴夏预感糟糕，头抬得缓慢而僵硬。
下一秒，就和某位人狠话不多的低温生物四目相对上了。
“……”
不是。请问。
她脖子什么时候伸这么长的？
几个瞬间在脑中快速回溯——
数葫芦娃的时候。
数三百块的时候。
以及，观腿赏臀的上一秒。
总之目前来看。
她这墙角听得确实，过于明头张胆了。
说实话，看戏过程中桑晴夏不是没被勾起对这人正脸的好奇和兴趣。而眼下，虽说映入眼帘的这张正脸给了她这个观众一种街边两元店盲盒开出正版超级稀有隐藏款的惊奇感觉。
但是吧。
获胜哥这全貌的神秘面纱揭开得也属实有点不是时候。
少年已经面朝向她，一身单调黑衣，利落又冷淡。
轮廓硬朗，棱角凌厉，颊边瘦窄。
优越明晰的五官中，他有双最为特别的眉眼。眉弓立体，眼型狭长，双眼皮褶皱薄而浅的一层，内勾外扬，像把雪亮冷清又带了点弧度的弯刃，锋利漂亮。
肆意炽盛的年纪，这样的眼睛本该迸出熠亮的锐气，可他墨瞳里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在黑夜下坠的冰冷流星，那抹寒光暗芒也不过只是稍纵即逝的一刹。
刹那过后，唯余幽深不见底的空。
整张脸的英俊和颓恹都深刻得很客观，彻头彻尾贯穿着极致不驯的桀骜和野性。
像桶浓墨重彩的颜料迎面泼过来，给人直白硬核的冲击力。
甚至会有一瞬的猝不及防。
空白里只剩心悸。
被击中的地方发起烫。
在这种情景下，他脸上新鲜挂上的两三处伤痕也成了攻击性的加持。
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儿，一副惹到就遭老罪的社会大佬架势。
大佬就这么冷飕飕地盯向她——
桑晴夏觉得自己即将就要入乡随俗地加入巷子里并排躺板板的大通铺，成为饺子家族和葫芦娃兄弟中的新成员了。
事已至此……
除了破罐子破摔也没别的办法。
好累，脖子梗得要断了。
她脚下不稳地一踉跄，索性站了出来。
岂料在她完整现身的这一刻，先开口的不是把持着这条小废巷生杀权的大佬。
而是有声虚弱的吁气：“还好还好，不光有头，还有身子……”
桑晴夏：“？”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身子是件什么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高马尾早已松塌得不成形，乱糟糟的，桑晴夏一直没管，全身本就由于长时间坐车再经拖拉机一颠哪哪都不舒服，又拗了这么久的偷听姿势，这会儿难受得随便活动了两下关节。
就听嘎嘣、嘎嘣几声怪异的脆响。
一把稠密的黑直长发随着她头部慢到卡帧的扭转动作，从身后甩到肩前，再跟个帘子似的盖到脸前。
哪种帘子呢？
就是能像线面繁殖、铺成地毯、爬过来绞你脖子的那种。
巧的是，她穿的还是件白上衣，衣摆散开的四根带子恶作剧地那么一飘，一荡。
第一视角的桑晴夏不知道，离远点从下往上看的第三视角，有多么的变异。
贞的很吓人。
“我……靠？”
“鬼——啊——！！！”
“啊啊啊闹鬼了啊啊啊！爷爷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只活动了个脖子的桑晴夏两手扒开挡脸的头发帘：“？？”
鬼？哪里有鬼？
跟鬼能扯上联系的，也就外面那栋四不像的空楼像个鬼房子。
葫芦娃小弟们惊恐抱团，害怕又小声地交头接耳。
“兄弟们我要没记错，这附近以前好像是个精神病院来着？”
“是啊！听说出过事儿，邪门得很！后来没办法拆了……”
“啊？！那这女的她、她……”
“她不会是个Soul吧？！”
“还是个精神病Soul？？！”
桑晴夏：“……？”
什么玩意儿？
所以说，闹的鬼是，她吗？
有人反驳，结结巴巴的，听上去就不怎么自信：“别……别自己吓自己，你们见有哪个鬼还拉、拉着行李箱的？”
“……”你都信世上有阿飘了，那阿飘就算脑袋上摞着一百零八个行李箱耍着杂技飘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额……有没有可能她是新搬进来的？”
桑晴夏：“……”
我搬你爷爷的肱二头肌。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蠢人灵机一动。
在这时候。
“喂——”
一道拖了点儿尾音的声线倏地响起，对着她的，懒洋洋的。
截停了葫芦团关于她这个凭空出现得确实挺让人费解的第三方的窃窃私语。
男生一直在看着她。打从发现她起，漆黑视线便如楔了钉在她身上，没再松动过。
当然，面无表情的脸也没动过。
瞧瞧。
不是什么混混都能混成大佬的！
起码得有人家这遇事处变不惊的从容态度和坚定唯物主义的教育基础！！！
刚这么想完。
三秒停顿的沉默对视后。桑晴夏听到他把那个“喂”后面的几个字吐了出来：
“——新搬进来的。”
桑晴夏：“……”
桑晴夏：“？？？”
“站那么远看有什么意思。”
少年站姿松散，手随意地插在兜儿里。
稍一偏头，示意他跟前那片挤一挤还能再躺个人的空地。
对她说：“过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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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Shi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