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贼作父的期待与乱臣贼子的忧虑都还为时尚早，他们先欣赏到了另一出好戏。
花如意挑战陆小果。
这个操作属实是让绝大多数人意料不到。
“他们怎么还内斗啊？”贼眉鼠眼不明白。
都同门，私底下有的是切磋的机会，不至于要拉来折莲会决赛的赛台上比划吧？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也没那么差啊。
但凡所为必有其因与果，即便呈现得再离奇同样不过如此。乱臣贼子看出了其中端倪：“这不是内斗，这是在保积分。”
正如乱臣贼子所言，他们压根就不是来打架的。两个毫无仇怨且默契十足的人甫一交手，岂止一个眉来眼去可以概况。意思意思走了两回合，陆小果喊着肚子疼忍不了了，就这么连裁判的判词都没等，直接冲下台跑没影了。
筑基期修士肚子疼吗？找理由都不愿意走点心是吧，有意思。
“啊？保积分？这是要干什么？”
有时候重点都给差生划出来放脸上了，对方还是不解其意，实在令人无奈。
天下无贼将其中关窍摊明了讲：“即便一个人规规矩矩地按照一场不落，拿全能拿到的所有分数，也比不过五个人的积分，倒是个好算计。”
折莲会并非一开始就定好了每一项条条款款的规则，在不断试错和调整下终成今日面貌。赤龙圣教承办折莲会之初，天下无贼就注意到其中有一些很适合被钻空子。但历届折花会尚未涌现敢于跳出既定框架的奇葩，能在不出岔子的情况下能正常举行就够了，他也就懒得去改。
革新总是一件麻烦的事，没有先例支撑，很难推行下去。如果得不到足够的回馈，还不如置之不理。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说过，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所以这一届的折莲会冒出了一个果冻武盟。
果冻武盟这次来参加折莲会的六人都有晋级决赛的潜力，如此人数优势，不利用起来岂非太浪费了？从果冻武盟三剑客刚进城就闹出那般动静来看，他们在搞事这方面不会让人失望，值得信赖。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显然也看透了决赛场上的结构性漏洞，进而选择牢牢卡住规则上关于选手之间对战的次数限制。只要互相挑战，将固定的场次消耗掉，就算中途遭到截停，只要保证外人无法挑战积分最高者，便可高枕无忧地防止积分外流。
别的选手哪怕知晓了他们的打算，也无可奈何。
进入决赛的选手有十二名，要确保这个方法成功达成，至少需要四名选手共同参与，人越多翻车的几率越小。如果菠萝吹雪也进了决赛，半数的自己人，直接判他们嬴得了。
但是很可惜，菠萝吹雪不能进决赛。否则最后整个果冻武盟积分只会流向他。
无论是与他的赌约还是在赌坊的投注，都不容许菠萝吹雪夺魁的可能性存在。
“此乃明谋啊。”
接下来果冻武盟其他人的操作如出一辙，主打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毫无观赏性只求速通。
到最后，橙留香面对上官子怡时连装都懒得装了。刚上场两个人相视一笑后，橙留香果断抬手认输，蹩脚的理由也没了，就是实诚。
真烦人，下次再看到两个果冻武盟的人一起上台，直接问谁要认输一键跳过剧情好了。
“他们这样的行为，难道就不能管管吗？”
“很可惜，他们的行为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畴只能，无法判罚。”乱臣贼子遗憾地摊手，“不过既然果冻武盟开了如此先河，规则定然有所改动，下届折莲会就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这完全就是在玩赖的啊！对其他入围选手完全不公平。”
“牵扯到切实利益，谁会跟你谈公平？类似的把戏，我们早些年不也玩过。”
原本只是有一点既视感，此时经由天下无贼一提，他们就想起来了。
那还是刚刚创立赤龙圣教的时候，东方求败闭关突破大乘期，台面上同样只有他们兄弟四人主持大局。对于一个刚刚起步、欲问鼎中原的组织来说，他们四个当时的修为与威望根本不够看，手上能与其他势力谈判的筹码也没几个，比之如今不知难上多少倍。
非常时期，难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那个时候被他们阴过的老登们，估计现在还在偷偷记仇呢。
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有资格去谈论公平。
当然，果冻武盟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他们纯粹只是在保证自己能稳拿第一而已。
“果冻武盟这代的弟子的确有点水平，但用这种手段……他们就这么想拿到折莲会的魁首吗？哪怕坐镇的大乘期下落不明，果冻武盟也还没落魄到如此地步吧？”
“比起拿到魁首，倒不如说他们需要七彩莲珠。”
天下无贼指节敲了敲玉质的扇骨，看向观战席上被夹在两位师父中间坐立不安的菠萝吹雪。
曾经切身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身为同行人的此间心境，他多少能够共情一二。
当年山中初见的第一眼，天下无贼便惊诧于东方求败居然能够活到现在。
东方求败的妖龙血脉是先天自有且后天随修为增加逐渐显现的，此血统本就霸道，他以人身妖血求道，能走到如今已是勉强。若要问鼎道途巅峰，还是死亡来得更快。
长久以来逆天修行多有积弊，东方求败体内灵力驳杂，有入魔之相，需得尽除。未来的东方教主已然有相当的魄力，否决了天下无贼那个更为稳妥的提议，愿赴九死一生的命途，只为一个证明。
救命之恩，天下无贼自然尽心以报，多方奔走，硬生生帮东方求败扭转了血脉附加的死兆。寻找可行办法的过程中他们捡回来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逐渐生了聚合除弊的念头，遂建立赤龙圣教。
半妖血统的菠萝吹雪尚在练气，境界突破的凶险程度远不及当初的东方求败。求得七彩莲珠是保险，祛除妖体杂质后，亦是对未来修途的护持与拓宽。
因星芒山庄之故，天下无贼少了些时间统筹全局，难免出现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疏漏。木已成舟，寻找其他因素弥补就行，无伤大雅。
“也是，若无七彩莲珠，这折莲会也举办不起来。”
“菠萝吹雪已经失去了比赛资格，果冻武盟终归得有一个人去拿这积分，站上第一的位置。”
那么便是橙留香了。
从头到尾将整个流程为他们捋过一遍，脑筋再转不过弯来也够恍然了悟了。天下无贼早在赛前便看透了果冻武盟的盘算，方有让他们押注的自信。
“不愧是大哥，不管他们怎么蹦跶都跳不出你的手掌心，全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贼眉鼠眼照例开启大哥全肯定模式，就是用词还有待提升。
第一轮果冻武盟内部的积分稳定住了，便要继续开源。目前积分最高的上官子怡要挑战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对这个首场对手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挑剔的余地，拖拖沓沓地准备上场。
也就是在这时，纠结了很久的乱臣贼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事关圣教。”
左看看右看看，认贼作父心领神会，顺手将贼眉鼠眼也一起提溜出去了。
思前想后，忧心自己的能力不足或许还会影响到天下无贼的谋划，乱臣贼子最终还是决定向大哥坦白一切。
天下无贼耐心听完他的汇报，首先表现出的是欣慰：“不错，要点清晰，信息详实，考虑问题的方向也很全面，看来没少下功夫。”
“我尚不清楚东瀛势力如何与中原方面相勾结，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谣言只是为了造势，他们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乱臣贼子仍是忧心忡忡。
“大概还是为了那个东西吧。若是谣言，在此之前便存在了，只是缺乏一个牵连起全盘的引爆点而已。针对并非是最近才开始的，你应该也很清楚。”
乱臣贼子一点便通，旋即正色道：“大哥，你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若他们胆敢来犯，我绝不会轻放。”
“乌合之众，不必上心。”天下无贼不以为意道，而后有笑着问他：“你最近几天心不在焉，便是一直想着这件事吗？”
“是啊，让大哥见笑了。果然知道有大哥兜底之后，就安心了许多。”乱臣贼子长出了一口气。
“过于依赖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呢？”
玩笑般的口气也没办法消除言词间的暗示意味，乱臣贼子几乎是立刻强硬地截过了对方的话头：“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无论是我们兄弟，还是教主，都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所以，只是如果。”
如果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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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此乃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