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越下越大。街道上没有一丝光线,不过在刚刚黑暗的环境下,单崔宁倒是适应了。
那只狼就站在不远处,狼尾低垂着,身上的毛发都被雨水浸湿了。
它缓缓朝单崔宁走来,脚下是一滩滩黑色的印记。随着它的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单崔宁静静地看着它,清风已化作一柄花枪被他握在手中。
幽狼低声哼叫着,不像是之前的警告声,只不过单崔宁没心思去猜测它什么意思。心脏跳动的速度越发地快,倒不似之前刺骨的疼痛。但那股急促感,也让单崔宁深感不适。
雨水从发梢流下,流进眼睛里,单崔宁都不曾眨眼。他捏紧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下一刻,他点地而起,向那只狼冲去。
在他动身的那一刹那,狼也向他跑来。
黑夜一点点被白天取代,周围的一切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一点点被扩散覆盖。地面变成了青砖墁地,房屋也变成了青石瓦房,雨水全都消失不见。在两人第一次交锋的那一刻,平景镇已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幽狼突然变回了之前的体型,力量也随之变大。单崔宁被它往后压着,眼看就要倒地。
这时清风倏地变成雾状,他跟着闪身,从它的脚底下逃脱出来。紧接着他一蹬石墙,握紧白骨锁链,反身抽向它。
那只狼也算长了记性,见到白骨锁链体型立即变小,接连闪避。
“我不想杀你。”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低沉的声音,单崔宁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也明白过来是那只狼在说话。点过几块飞起的碎木块,单崔宁跳离狼的周围。
它没有开口,单崔宁能想到的只有白骨锁链。此时它的瞳色已经不像在求嗣那般深,但还是留有一丝余红。想到之前它想对他做的事,单崔宁就没有好脸色:“你想拿回你的魂体?我不可能会给你。”
“不。”
单崔宁眯起眼。
“你要是想要我的魂体,我可以送给你。”
眉角微动,单崔宁握紧了手中的锁链:“你想要什么?”
它既然这么说,那又何必缠着他不放?
“我想让你做我的雌性。”
单崔宁以为自己幻听了。
那狼缓慢向他靠近,低沉的声音像是蛊惑他一样:“你如果想要我的魂体,我可以给你。前提是,你成为我的雌性。”
单崔宁没有接话,回复它的是一鞭子锁链。那狼立即闪开,锁链抽到地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裂缝,往下都看不见尽头。没等它有片刻休息,锁链接二连三抽了过来,破风的力道带着浓烈的怒气。
狼不甚明白:“你在生气?”
单崔宁依旧冷脸。
“为何?”
“你既想与我共通魂体,不正想成为我的人,求我庇护?”
“既如此,你又何须反抗?”
......
大言不惭的话,听得单崔宁一阵烦躁:“闭嘴。”
狼静了一瞬,又道:“为何?”
在单崔宁心烦意乱时,那只狼突然消失了身影,又迅速出现在他身后。等单崔宁回神想回击时,已经来不及了。它扑向他,将他按在墙上。
下巴磕在坚硬的墙面上,舌头被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在单崔宁口中散开。
它的前肢将单崔宁死死按住,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单崔宁身上。
呼吸打在后脖颈那一瞬,单崔宁的身体无故颤了下。他刚要挣扎着,它猛地加大了力道,像是要按进他的血肉一样,疼得单崔宁倒吸了口气。
它凑到他耳侧开口:“你若还用那物什伤我,你的魂体也会受伤。你我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是你想要的结果?”
单崔宁忍痛忍得眉头直抽抽:“起来。”
狼的动作顿了下,像是才发现他的痛苦一般,松了些力道:“考虑得如何?”
单崔宁闭了闭眼,沉默不语。但他太阳穴的青筋早已突起,捏紧的手也气得直颤。下一刻他伸出了手,死死拽住了它脖子上的长毛。
这种疼痛在幽狼看来不痛不痒,它甚至凑近几分。
“你既然想让我做你的雌性,为什么不解了我身上的咒?”
狼默了下:“若没有咒...你还会束手就擒么?”
单崔宁不想再继续跟它聊下去了,锁链变成拐杖,就要往它脖子扎进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狼立即闪开。
趁着这个时机,单崔宁逃离了它的包围圈。他不再恋战,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身影。
可那狼却阴魂不散,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响起:“你逃不掉的,你身上不仅有我的咒还有我的气味,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更何况这里还是我的结界地。”
单崔宁冷着一张脸,在条条街道里穿梭。
这里是座空城,偌大的城镇里面,只有自己和那只狼。单崔宁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前两次也是因为它受了重伤这里才会崩塌。
可现在按照那只狼的说法,如果给它的魂体造成了伤害,那他极大可能会受到影响。至于以命相挟,第一次奏效,第二次可说不准了。
单崔宁猛地刹住脚。
狼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三条狼尾轻轻甩动:“你我之间本就没必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满足你。”
“是吗?”单崔宁冷着声。
它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自然。”
“做我的雌性,还是禁//脔,我一直在给你选择的权利。”
单崔宁已经不想再跟它说些什么了。从求嗣那它看着他的眼神开始,他就知道它那肮脏的心思,却没想到它真实的想法还要令他厌恶。
以单崔宁的长相没人动过什么心思这话是假的,但在当时乱世的情况之下,他根本无暇去思考那些东西,那些对他起了歹意的男的也会被他一一杀死。他倒没想到,这只畜生竟也会有这种想法。
单崔宁咬紧牙,没等它再说话,他再次朝它冲去:“灵魂锁禁。”
狼没有避开,静静地看着他朝自己过来。可它却没想到,在单崔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数根红线再次出现,将它整个身体层层缠住。它刚要挣扎,红线将它勒得更紧。
单崔宁猛地一扯,只见那红线实化变成了三根黑色皮质宽带,把它的脖子勒住,捆着它的身体。眼看它就要消失,单崔宁立即拉住皮带,踩它借力,一跃到狼的背上,用力往后拉紧。
受着力道,那狼不得不扬起头,闷声痛哼一声。
单崔宁寒声道:“要么臣服于我,要么你死我活,我也在给你选择的权利。”
狼笑了,声音又低又小,像是从喉咙里冒出的气声:“你倒也敢想。”
下一秒,那只狼突然消失,半空中的单崔宁就要掉了下来此时荆棘腾地而上,他踩在荆棘上,一路向下。感受到右侧传来的危险,他立即掉转方向,几个跳跃,重新落到地上。
没有扑到他狼并没有灰心,反倒一副心情极佳的样子晃动着尾巴,道:“你受了我的标记,又融合了我的魂体,若要强行剥离,以你脆弱的魂体,怕是难以承受当中的痛苦。”
“而你多次对我魂体出手,想必也不会轻易断舍。”
“你既想要,我也乐意为之,你又何必屡屡反抗...甚至想与我玉石俱焚?”
“还是说...”狼眯了眯眼:“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受祂驱使?”
祂...难道说的是系统?
之前他猜测它会找上他是系统的推波助澜,而它又设下这么个任务...它是想做什么?
单崔宁越想面色越古怪,一直盯着他的狼眼瞳渐渐缩起,朝他缓缓靠近。而它的动作瞬间引起他的警觉,清风刹现。
“你之所以找上我,也是因为祂的话?”
看着跟前的长枪,狼不再向前,围着他慢步走动:“是也不是。”
“你很聪明,诚然我很想脱离赵堇瑜的控制,可以他现在的实力以及对我下的咒术时限,我本就不必在意他的约束,你的出现不过是加快这件事的进程。”
刚踏出一步,脚尖便被射下一箭,狼停下步伐,索性在原地坐下。
单崔宁启唇欲问,可想到它那些龌龊心思又将话咽了下去。倘若这是它靠近他的目的,那他们之间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荆棘似堵墙般升起,挡在狼的身前,另一侧的单崔宁抬脚就跑。
“单崔宁,你逃不掉。”
狼的声音依旧在脑中响起。
单崔宁恍若未闻。
-
荆棘一涌而上,将周围的房屋接连淹没。隔着街道彼此纠缠融合,渐渐形成了一个范围极广的包围圈。上面的嗜血玫瑰相继绽放,鲜艳欲滴。
只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没心思欣赏这个美景。
单崔宁飞跃在荆棘搭建的桥梁之上,清风化作冷弓,箭矢一只接着一只射了出去。速度极快,只能看见他射箭的残影。
在那只狼朝他飞奔而来时,单崔宁握紧手猛地下拉,红线再次将狼死死缠绕。它受着力道,猝不及防地从半空中被拉了下来。
可等单崔宁想再次上它的身,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僵住了动作。眼看它又要碰到自己,单崔宁松开手,在地上连滚几圈,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身上传来的灼热感,单崔宁一度握不住清风。他冷冷盯着它,抿紧了唇。
“你杀不了我,放弃吧。”
单崔宁不接话。
荆棘从四面八方刺向它,单崔宁同一时间握紧长鞭甩去。可就在这点时间内,狼又不见了踪影。感受到身后劲风传来,单崔宁脚点荆棘改变了方向,手中的鞭子就要落下。眨眼间狼再次消失,等他察觉到它的时候已经晚了。
利爪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抓进皮肤。极大的力道挤压着胸膛,单崔宁都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被它压着推行数十米远,背上火辣辣的都疼到麻木。等停下来的时候,单崔宁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了。
后背的衣服都被磨烂,湿漉漉的一片染红了一条街,是他的鲜血。
“呃...”
单崔宁忍不住呻/吟了声。
玫瑰沿着他的血液盛开了一路,在他的脸庞接连绽放,一朵比一朵鲜艳。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血和汗的混合物遍布他的皮肤。
可躺在玫瑰丛中的单崔宁,在狼看来,又是另一种样子。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寸滑过,落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它的眼神愈发深沉,瞳孔愈渐缩起。
它低下了头,轻推了下他的头,在他露出他的侧颈时,狠狠咬了下来。
伸在半空的手倏地顿住,清风在他手中掉了下来。单崔宁睁着双眼,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随着它注射时间的加长,单崔宁感觉身体越发无力。他推搡着它压在身上的身体,挥手间也只扯下了它的几根毛发。
单崔宁痛哼一声:“滚开...”
那只狼又怎会听他的话,死死压制住他的动作。
它这次注射的时间格外长,力气流失的感觉单崔宁也格外惶恐,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心脏还是背部或是它咬的地方更痛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狼停了下来,舔//舐着它咬出来的伤口,牙齿在他完好的皮肤上磨着:“考虑好了?”
单崔宁有气无力:“滚...”
狼一言不发,再次咬了上去。
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它才松了口。
玫瑰停止了开放,周围荆棘间的摩擦声也停了下来,一切都随着单崔宁的昏迷静止了。
狼一心舔着单崔宁身上的血迹,连伤口上的玫瑰也被它卷入口中。
此时的单崔宁双目紧闭,黑色的符文已经爬上了他的脖子,纵横一片。头发凌乱地搭在他的眉眼,脸上都是它的血迹。皮肤苍白,底下的青筋清晰可见。此时的他脆弱极了,完全不见之前动手的凶悍模样。
它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最后它低下头来,轻轻咬住他的腰,甩尾离去。
周围的荆棘接连散开,重新回到地里,四周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一条金色的小蛇爬行在街道上,很快消失了踪影。
-
门被打开了,看到来人,林闵生愣了好一会,才说:“队长。”
秦尔岚细细打量着他。
数十天未见,林闵生好像消瘦了很多,整个人似乎都有点脱相了。眼眶微凹,眼神中是难以隐藏的疲惫和倦意,只在抬头见到他时才多了丝神采。
而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带给林闵生的心里压力无疑是巨大的。他无意识地扣着门,侧开身去:“你先进来吧。”
秦尔岚敛了几分气势,边走进去边说着:“怎么瘦得这么厉害?”顿了下,他又说:“闵生,你遇到什么事了?”
走到餐桌前的林闵生低头不语,他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水杯,也不知瞧见什么,手倏地一抖,差点连水杯都握不住。他连忙移开视线,朝他走去。
水杯放在秦尔岚桌前,他在他对面的沙发落座。
“队长怎么会这么问?”
秦尔岚直视着他的双眼:“在现实你跟了我七年,在基地我们又做了五年的队友,早已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关系,而我也一直将你视作我的亲弟弟,自诩对你足够了解。”
“你最近的状态我和他们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我也能替你抗一抗。”
“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要如何知道你究竟在面临什么,又在苦恼什么?”
“闵生,你到底怎么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彼此纠缠着,皮肤被指甲扣得红肿,冒出了不少血丝。他双唇颤抖着,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他这样子看得秦尔岚直皱眉,太不正常了。他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微曲的身体按直:“闵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低垂的眼睫终是抬起,秦尔岚焦急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林闵生看着他,张口欲言。可视线落在他脸侧的黑纹上,喉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挟住,扼杀了他所有的声音。
——看呢,只要阮怡景的魂魄还在他身上,他就永远也忘不掉他。
——也永远不会接受你。
——你想杀了他的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压制你的**?
——只要你愿意与我签订契约,我可以帮你。
——林闵生,你说呢?
“闵生!”
肩上力道加大,痛意拉回了林闵生的思绪。看着这张脸,他突然感到痛苦。脑海里的声音和意识拉扯,不断侵蚀自己的理智,林闵生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用力推开秦尔岚站了起来,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闵生!”厉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俨然秦尔岚也上了火,“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吗?”
林闵生停了下来,他极力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忍得浑身发颤。许久,他闭了闭眼,哑声道:“队长,你让我冷静一下吧。”
他要如何说?
他该如何说?
说他对他的照顾和包容,却滋生他的占有欲和贪念,由此引来的怪物在一遍遍地怂恿他去杀害他的爱人吗?
还是将他对他的所有情感全数剖析摊开,引得他厌恶疏远,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林闵生开不了那个口,起码现在他根本无法说出。
绷紧的背脊寸寸松下,林闵生红了眼眶:“岚哥,你给我点时间,行吗?”
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上来的火气,看着那个比初见时更加挺拔高挑的背影,秦尔岚哑口无言。
须臾,他败下阵来,轻叹:“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在跟我聊吧。”
“我不逼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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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神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