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零嘴也便于携带,不必在推脱了。”
林柒见女人执意如此,也不再推脱:“多谢掌柜姐姐。”
和客栈的人道别,马车启了程。
“阿灼,今年多大了?”
刚从林柒手里接过零嘴的杉灼,闻言思考片刻:“十四了。”
“认过字吗?”
杉灼咀嚼肉脯地速度慢了下来。
“认过一些。”
这时林柒也凑了过来,好奇:“是去过学堂么?”
“不是夫子教的,是……朋友教的。”
哦,林柒又看向曲奕折。
“师兄离开前为何去问那些劫匪鹰虎帮的事啊?”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曲奕折面无表情。
“劫匪里或多或少会去了解别的匪徒行踪,问想改过自新的匪徒再好不过,也不至于挨一顿打而逞口舌之快。”
“终于到了。”刚沾地的林柒伸了个懒腰,四个时辰的车程可把她憋坏了。
“辛苦了。”
曲奕折又给了车夫些碎银,就朝等自己的两人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林柒指着镇名,朝杉灼开口:“过了清蠛镇就到了宗门地界了。”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收来的话本,有古有今,要啥有啥!”
边上卖话本小贩地呦呵声传进林柒脑里,忘也忘不掉索性去看了。
小贩见来了一个连忙呦呵:“这位小姐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话本。”
林柒看着摊位上各种各样的话本,突然眼睛一亮,拿起了一本名叫《悯茫宗师兄弟爱恨情仇》。
小贩见人拿起这本,凑上前小声地说:
“没想到姑娘是个识货的,这本书讲的是第一宗门的断袖之情!”
林柒放下这本书,摇了摇头:“太离谱了。”
见状小贩有些着急:“不离谱,都是真事,是以三千多年前悯茫宗慕清仙尊座下的两个弟子为原型,而这两名弟子在修仙界大婚了而后飞升成神了!”
林柒眼睛微微睁大,悯茫宗很久以前是有两个弟子成神这事师尊也告诉过她,但没想到两人还有道侣这层身份。
见林柒开始对书产生兴趣了,小贩连忙道:“看姑娘是识货之人,这本书便宜卖,五文钱一本,别人买我还不卖哩。”
好实惠啊,但师尊不让看话本。
小贩见其还是没有动作,一咬牙:“这已经是实惠价了,姑娘还可再选一本话本子,当是送姑娘的!”
林柒连忙拿出储物袋,拿出银钱。
“成……”
“成什么成?”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银钱,随后拉着林柒走。
“抱歉,她不买。”杉灼丢下这句话也跟着两人走了。
“哎……”就差一点能卖出去的小贩眼巴巴地看人走了,丝毫未注意又有人来到自己摊边。
来人拿起林柒拿过的书:“请问这本怎么卖?”
小贩回过神来,惊讶:“舒窈姑娘?这话本子姑娘想要就拿去吧,不收你的钱。”
晓舒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把碎银放在摊位上然后离开了。
被拉着走的林柒见连那话本子的摊位都看不见了只好作罢,一把扯回了自己的手臂。
“师兄,我只是看看,没有买。”
曲奕折没有信她的鬼话:“银钱都要给出去了,只是看?”
被这话噎了一下,林柒反驳:“我只是好奇!”
“师尊若是知道你又想买话本,会如何罚你?”
林柒这下闭嘴不说话了。
城镇的喧闹归于平静。
“穿过这片密林就到甘岚宗了。”
是错觉吗,自从进了这片密林,杉灼总觉得自己言行被关注着。
“怎么了?”察觉到杉灼不对劲,曲奕折轻声询问,“是不舒服吗?”
“被监视了。”杉灼看着他的眼睛实话实说。
监视?曲奕折反应过来后摇头。
“这片密林有着看宗神兽,你只是被它注意着,如若是外来者,没有本宗弟子在身侧或者信物会被绞杀。”
“看宗神兽?”
曲奕折点头:“它名唤玄光,是祥瑞麒麟,认了宗主师伯为主,师伯命它来守护宗门。”
顿了顿,“自从上次发生的大事,它就不怎么露面,不然你可以去看看它。”
一直在偷听两人讲话的林柒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林柒小声嘀咕:“下次碰上了我会拿好吃的跟它道歉。”
与此同时,杉灼很清晰地感觉那股被关注的视线猛地消失。
听见林柒嘀咕声,曲奕折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没有怪你。”
杉灼目视前方,看着若有若无的光点:“是要到了吗?”
曲奕折顺着视线看去,点头:“那便是宗门的大门了。”
三人踏上瓷砖后,两位看门弟子看向为首的曲奕折,拱手:“师兄。”
“辛苦了。”曲奕折朝两人点头。
“清容啊,你的两位弟子回来了,不去叙叙旧吗,毕竟分别了数十日。”
清玄在棋盘上下了颗黑子,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事。
苏亦恒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棋子给吃了,懒懒地掀起眼皮。
“你输了,这灵草别赖着。”
清玄把棋子一扔,翻了个白眼:“你师兄是那样的人?”
苏亦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拿去拿去。”
见苏亦恒把灵草收了就要走,清玄忍不住叫住他。
“你真要收那个小子为徒啊?那小子早过了收徒年岁,更何况没有承载灵核的丹田。”
“伪灵核不难。”
“师弟为何执意收那小子为徒?放着大好资质的不要。”
苏亦恒瞥了他一眼:“修仙谈缘,他与我有缘为何不收。”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到了衡心殿内,苏亦恒看着从清玄那赢来的灵草,指尖汇聚的灵力令其淬炼。
望着掌心里那枚通体土黄的灵丹,默念咒语,硬生生从土黄变成通体莹白。
把灵丹收了起来,才单手支撑下颌看向了从殿外走来的两人。
曲奕折和林柒朝座上的苏亦恒行礼。
“在城内为非作歹的邪祟已经被封印在符纸里了。”
林柒接了下去:“不过城里失踪的人并未调查清楚去向,师兄敢肯定失踪的人不在城中。”
苏亦恒将林柒手里的符纸勾在空中,下一瞬悬浮的符纸凭空消失。
“已传至戒律堂待审,你们做的很好。”
接着苏亦恒站起身。
“把人带到我的院子去。”
“是。”
待苏亦恒离开,林柒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去问曲奕折。
“师尊啥时候知道的?”
“我在客栈休息的时候给师尊传音了,也知道阿灼的事。”
林柒点头,松了一口气:“还担心想的措辞不够完善呢!师兄,我先回院了。”
“好。”
林柒离开后,曲奕折才低头去看腰间的印牌,是错觉吧,不然怎么总感觉师尊刚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它身上。
“在想什么?担心师尊很凶还是怕与我们一同修炼跟不上?”曲奕折侧过身看向旁人。
杉灼眼睫微垂喃喃:“只是想我恐怕没有修炼天赋。”
轻拍他的肩,安慰道:“不要这样看自己,修炼很简单,更何况不是有我和小柒在吗?师尊的脾气也很好。”
“来了?”
苏亦恒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来人。
“叫杉灼,是吧?”
杉灼点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身着白衣的人。
“为何要修仙?”
“想履行诺言。”
“诺言?”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就靠这个可没法坚持。”
杉灼语气坚定:“我可以。”
“空口无凭。”苏亦恒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懒懒地看向他“连丹田都不曾有,你要怎么履行诺言。”
“……”
这个回答不止杉灼沉默了,连带着曲奕折,没有丹田意味着灵气无法入体,更别提其它了。
“师尊……”
苏亦恒睨了曲奕折一眼,继续道:“但也不是没办法。”
杉灼连忙询问:“我该怎么做?”
“给你安个伪灵核,前提是受凿骨挖肉之苦,还未必能成功。”
“我可以。”
“跟上。”苏亦恒没再多说,朝着屋里走去。
曲奕折硬是止住了跟上去的冲动,师尊不做没把握的事,刚刚是在试探杉灼,自己现在该做的是等待。
而房里的苏亦恒将那颗莹白的灵丹递给杉灼。
“含嘴里,能帮你适应灵核。”
很快灵力开始入体,这种感觉很新奇,紧接着那股灵力霸道地在杉灼体内游走,最后集于一处。
看着小孩颤抖地模样,苏亦恒放缓了灵力:“开始了便不能停下,要继续吗?”
体内的灵力由聚到散,由散又聚,如此反复,但杉灼紧握着拳仍在适应。
“能坚持。”
“曲师兄?”
被声音拉回思绪的曲奕折看向来人,是清玄师伯的亲传弟子蔺濡。
曲奕折朝他点头,礼貌地询问:“怎么了?是找师尊有事吗?”
蔺濡摇头:“师尊让我回房里拿几株灵草,可能又从哪本古籍找到了灵丹的炼制方法。”
“前些日子还想找师兄来探讨一□□术相关问题,没曾想被师尊派去调查委托了,此行可还顺利?”
曲奕折摇头:“害人的邪祟是捉住了,但不清楚失踪百姓的去向,也不明白邪祟的动机,只好让戒律堂的长老来审问。”
“既然如此,师兄不必为此扰心。”
“你刚刚说要找我探讨体术的问题,可我体术不是宗门里最好的,相关问题我并不能给你最好的答复。”
“师兄?蔺濡?你们在聊什么?”
两人看向来人,是抱着一叠衣裳的林柒。
“有关体术的问题。 ”曲奕折看着蔺濡,“小柒体术极好,不懂的可以问她。”
林柒把衣服放在石桌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当然可以,本姑娘可是要拿修仙界体术第一的。”
蔺濡勾唇:“那蔺某以后就要多来叨扰林师妹了。”
曲奕折扬眉:“那我们的体术第一怎么拿了一套衣裳来?”
“当然是给小师弟准备的,师兄你怎么对小师弟的事如此不上心?”
“小师弟?”蔺濡疑惑道,“清容仙尊何时收新弟子了?”
“我师尊都是看缘分收的弟子,瞧上了就收来了。”
蔺濡点了点头,因为要给自家师尊拿灵草便向两人道别。
林柒趴在石案上盯着师尊的屋子,刚从曲奕折口中得知师尊正在给杉灼安灵核的事。
“……很痛吧。”
一般修仙者都是丹田用来引进灵力,随着灵力的增长,突破瓶颈丹田得以进化成能吸收大量灵力的灵核。
直接拥有灵核意味着杉灼不需要突破瓶颈期,但会不会遭到灵力反噬这是未知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林柒又点了一根烛,房门那才传来动静。
林柒和曲奕折连忙跑过去,苏亦恒侧过身让两人进去。
“奕折,把他带回你的住处去,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明日带他上学堂。”
“弟子遵命。”
青石阶被行灯照亮,曲奕折走得极慢,脖颈上酥酥麻麻的呼吸声昭示着他正在背一个人。
太轻了。
真担心一个不注意就把人颠下去。
嘎吱,门被林柒推开,桌案上的烛火被点燃。
“师兄,杉小灼的衣裳我放这了。”
把人安置好后,曲奕折看向林柒。
“好,时间不早了小柒回去休歇息吧。”
夜色浓得化不开,曲奕折把剩余烛火点燃,四周再不是刚刚的朦胧。
重新把视线放在榻上的人,小孩睡相极好,除了那胸膛因呼吸起伏着,四肢规规矩矩地放好。
目光被领口处半遮掩的术印吸引,于是上前轻轻拨开杉灼的衣领。
借着微光看清了印记的模样,三道符文呈半圆状覆在肌肤处。
手指轻抚在印记上,皮肤的温热和印记凸起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
这里面就是师尊安的灵核。
“哥……”
杉灼的声音响在耳侧,很轻很轻。
曲奕折猛地抬头和杉灼垂着眸对视上。
观察的太过专注,以至于那呼吸声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
曲奕折慌乱给他整理好衣领,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是我擅自做主想看看灵核有没有排斥你,是我摁疼你了吗?”
杉灼半靠在床头。
“没关系。”又摇头道“没有摁疼我。”
“怎么突然醒了,可有不适?”
“……痒。”
杉灼突然大声说话:“哥,我饿了。”
肚子也合时宜地传来了两声咕噜声。
“哦……哦,我去拿。”
在曲奕折背过身去拿案桌上的储物囊时,完全错过了杉灼红透的耳尖和脸上羞赧的神情。
“来垫垫肚子。”从储物囊里拿出的是客栈掌柜给的肉脯。
见人接过,才开口道:“隔壁有个空房,只不过没人住就放那落灰了,等有空帮你清理,委屈你和我一起了。”
杉灼摇头:“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