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同师兄说的一样,昨夜一件怪事都没有。”
杉灼倚靠在门口,看向不远处,声音闷闷地:“哥一夜未归。”
林柒踏出门槛,微微偏头看着杉灼:“师兄传音给我了,他在梧桐树等我们,我们现在过去吧。”
等两人到了梧桐树时,却不见人影。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的林柒有些疑惑:“师兄呢?被邪祟捉走了?”
杉灼往梧桐树那靠近,不知为何一个抬头便和树上的曲奕折对视。
“找到你了,哥。”
想给曲奕折发传音的林柒闻言抬头:“师兄?”
曲奕折见都发现自己了,从树上跳了下来,有些苦恼:“明明藏得很好。”
林柒抱臂:“是啊,还以为师兄被捉了。”
“桑爷呢?”
“爷爷说他过会来。”
曲奕折微微皱眉,刚想说话便瞧见不远处来了一群人,林柒也看见了。
“师兄,你带他们去密室吧,我去接桑爷,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看着他。”
见林柒自告奋勇,半晌才道:“注意安全。”
很快,一帮人便来了,朝林柒微微扬了扬下巴,林柒便朝着反方向离开了,曲奕折看着众人:
“你们同我前往密室,好好待着便可。”
有人疑惑:“从不见城镇里谁有什么密室,就算有,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杉灼跟着曲奕折,闻言回头:
“多说无益,想活命就跟着。”
那人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一同跟着走了,直到来到了那座被烧了的府邸前,人群才开始骚动。
“这不是惨遭灭门的凶宅吗!?”
“是啊是啊,宅邸里若是有怨气颇大的亡魂,一个也逃不出去,仙师是要带我们去送死吗……”
走在前方的曲奕折察觉人群骚动,依稀听见了亡魂字眼,回头看他们:
“不必担心,昨日给大家的符纸能保证自身不被怨灵困扰,尽管来便是。”
闻言,有些人紧紧攥着符纸大着胆子踏进这凶宅,犹豫不前的人见没什么事也纷纷跟了上去。
曲奕折带着众人来到暗格旁,指着梯子:
“大家从这里下去,顺着一条道往前走,切记不要推搡。”
说罢,曲奕折便先顺着梯子往下。
带头了自然会有人跟上,通过了那条昏暗狭窄的道,便来到了空旷地界。
曲奕折往石壁那走去,朝身后的杉灼道:
“阿灼你去挪一下石块把这禁制解了。”
杉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话去挪石头,曲奕折见状便上前触碰禁制,随着“咚”的一声,石壁缓缓敞开。
曲奕折稍微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林柒和桑爷,林柒应该制服他了,看了眼正在给小孩喂水的杉灼,还是先不告诉他桑爷的魂魄已经被邪祟占了。
正在喂水的杉灼察觉到曲奕折要离开,忍不住开口询问:
“哥,你去哪?”
曲奕折脚步微顿,回头:
“桑爷腿脚不便,我去帮忙,阿灼待在这里看着他们。”
杉灼捏着水壶的手微微颤抖,最后憋了一句:“好。”
出了宅邸,曲奕折便朝着林采那个方向御剑。
到了地,便看见林柒旁边被捆仙绳束缚住的桑爷,桑爷此时还在大叫:
“修仙的就是了不起,一点也不尊老,这算什么修仙之人?”
林柒见自家师兄终于来了,忍不住抱怨:
“他已经自言自语半个时辰了。”
桑爷见曲奕折来了,嚷地更大声了:
“毫无礼数,什么雅修正士,连登徒子都不如。”
曲奕折只是冷眼瞧着他:
“不必废话,能让人性情大变,除了夺舍我想不到其他,但又不想像夺舍那般,恐怕是幕后之人用了不为人知的秘术吧。”
桑爷眼神微眯,半晌才扬起诡异地笑容:
“那又怎样,你这小辈聪慧过头,但可惜,你拦得住我吗?”
桑爷突然栽倒在地上,邪祟以出窍的方式挣脱了捆仙绳的束缚。
升到空中的邪祟看向曲奕折,突然开始狞笑:“为了让你离开他们,我会拖这么久么?
你们迟早是我的养料!”
说罢,邪祟周身满是煞气,朝着曲奕折和林柒攻去,两人连忙提剑砍去。
邪祟看着两人劈砍,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就派了两个小鬼,算了,先把那些人吸收了再收拾你们。”
邪祟周身暴涨煞气,正试图控制着曾经夺舍过的人。
曲奕折将周边的煞气砍散,见状:“休想!”
单手结印:“阵起!”
而不远处,那座破败府邸的上方迅速呈现出一个符阵。
邪祟被突如其来的阵法震断了与傀儡的链接,曲奕折趁着因为链接断了被反噬的间隙,迅速朝邪祟扔出了一张锁魂符。
被锁魂符牢牢锁着的邪祟重重落在地上,依旧发出咯咯地怪笑。
林柒上前踹了一脚,疑惑:“笑什么?”
邪祟在地上滚了几圈才阴森森地开口:
“那些载体失去了控制只会发狂,攻击附近的所有人,直到没有任何活口!”
只要死伤达到一定的惨重,邪祟就能破了这个中级符箓,吃了眼前两个修仙之人,自己的实力定能大涨!
想到这,邪祟忍不住癫狂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察觉不对劲,眼前这两人没有一丝慌张,还有闲心抛石头。
“你们为何不慌张?”
林柒将那颗石头砸向地上的邪祟,满不在乎地开口:“你那小伎俩我们会看不出来吗?”
邪祟强装镇静:“什么?”
曲奕折淡淡扫向它:“我昨日给了他们一人一张符,正常的是护身符,那些被夺舍过的人则是定身符,若没有切断你们的链接,才有些棘手。”
邪祟声音都带着明显的怒气:“怎么可能!你们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曲奕折不打算和它继续掰扯,而是蹲下身盯着这个邪祟:“失踪的人在哪?”
“失踪?”像是想起了什么,邪祟又开始大笑,“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他们在哪!”
曲奕折站起身缓缓抬起剑。
邪祟笑地越来越癫狂:“普通的剑根本伤不了我……”
下一瞬邪祟就察觉自己消散了几分,连忙大声开口:“说!我说!”
曲奕折止住了拿第二张符的手,低头看着它:“说。”
“就在城镇里的祠堂。”
贴上第二张符箓的剑毫不犹豫地插进邪祟的魂体,这让邪祟忍不住发声惨叫。
“撒谎。”
曲奕折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嘴唇翕动,片刻后,近乎透明的邪祟被收入符中。
林柒上前微微偏头看着那张封印了邪祟的符纸:“师尊有的是办法审问。”
将镇压邪祟的符纸收入储物囊中,随后看向林柒:“我们回去吧。”
待两人回到密室,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幅哀嚎的场景吓了一跳,因为符纸原因,那些失踪好不容易回家的人被控制在原地。
曲奕折微垂眸看向正在扭动的储物囊,毫不犹豫地给了一掌。
曾帮曲奕折说过话的那个女人最先发现他的到来,女人放下怀里的女孩往曲奕折那跑去。
“仙师,我的兄长和女儿为何会这样…”
其他哀嚎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仙师,这是怎么回事,我妹妹为何会突然倒地?”顿了顿“连脉搏都不曾有!”
接连的质问如潮水涌来,杉灼也在帮忙:“稍安勿躁……”
但一个发育尚未成熟的十五岁小孩哪有说服力,反而愈演愈烈。
而部分至始沉默到现在的没瞧见曲奕折身后失踪的家人,也开始质问。
“我丈夫呢?他怎么没跟来?”
曲奕折手里攥着那储物囊,被人群扯来扯去。
艰难开口:“大家停一下……”
而一边的林柒也同他一样被人群质问,唾沫甚至溅到了脸上。
实在受不了,曲奕折默念咒语,吵闹的人群便噤了声,同石块那般定在原地。
曲奕折将掉在地上的储物囊捡起,看向他们:“大家不必惊慌,邪祟已被捉住,被封在了符纸内,可惜在下学艺不精,待我回宗门同师尊好好审一审”将储物囊挂回腰间,“定能给大家交代。”
说罢,曲奕折抬手,解了那定身术。
听了这番话,部分人不在闹而是回到失去意识的亲人身边,另外亲人不在身边的也没说什么。
氛围太过压抑,最先离开密室的是杉灼,然后是曲奕折。
走出宅邸后,杉灼回头看向曲奕折:
“会死的吧。”
他怎么知道,曲奕折希望他只是套自己的话而不是真知道些什么。
“只需审问那缕残魂,定能让他们恢复正常。”
“有幸在一本古籍上瞧过,夺舍之术,戾气极重的鬼魂通过特殊方式将载体原本的魂魄吞噬,而夺舍后最显著的变化是性情大变。”
“……”
杉灼摇头:“虽然和夺舍差不多,但多少还是能看出偏差。”
半晌,又接上了一句:“不与他们说吗?”
曲奕折握着素剑的剑柄收紧。
“若是说了真话,他们会怎样?意识到牵挂的人离自己而去会怎样?”
沉默了很久的杉灼吐出了几个字:“我想安葬爷爷。”
曲奕折还想说什么,便听见杉灼又开口:“同他们说是寿数已尽。”
不出一夜,金城作祟的鬼魂被甘岚宗弟子捉住的事传开了,那些离开金城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和桑爷生前熟识的人知道了都来参加丧事,和桑爷交好的李氏拍了拍杉灼的肩。
“那桑老头寿终正寝,享够福了才走,这是好事啊。”
林柒身着素衣看向曲奕折:“师兄,我们……”
“明日启程回宗。”
林柒没再说话,目光复杂地放在了不远处红木制成的棺椁上。
夜半时分,随着队伍上山土葬的杉灼还没回来。
杉灼靠在梧桐树的树干瞧着被薄云遮挡的素月,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里的梧桐花一时间有些茫然。
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祸害,重要的人都离自己而去,而自己所在的地方都有不幸的事发生……
有一滴湿润突然落在脸上,手指轻拂眼尾,没哭,原来是要下雨了。
好累,不想动,就这样吧。
闭上眼睛的杉灼是这样想的,突然感觉头上被什么笼罩着,随即雨滴落地的滴答声渐起。
同样带着斗笠的曲奕折微微垂眸,手指还搭在杉灼头上的斗笠。
“找到你了。”
怔了半晌,杉灼低下了头,曲奕折见此没有说什么,而是坐在他身边靠着树干。
低垂着头的杉灼被滴落在手背上的水拉回了思绪,将手背上的水渍抹去,半晌发闷的声音传来:
“你怎知我在这。”
“运气好,一找便找到了。”
闻言杉灼只是抱膝蜷在地上,肩头微耸。
轻轻拂落他肩头上的梧桐花,轻声询问:“是因为什么难过?”
杉灼抬起眼帘瞧向一边的银发少年。
“我没有。”
站起身的曲奕折伸了个懒腰,朝杉灼伸出手:“罢了,该回去了。”
杉灼手指微蜷,盯着曲奕折的掌心,最后还是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雨势愈大,梧桐树枝被压得低低的,雨水顺着叶尖汇成水流往下淌。
不远处打更人报时的消息传来。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桐花逐风,轻点掌心作停留;斗笠檐角垂着的青纱微微晃荡,曲奕折转身时,恰有微风从那银发而过。
“与我一同回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