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山站在战场边缘，灵力的减弱让他感受到了岩瞳的死亡。
那道契约的丝线在他体内轻轻震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处契约印记正在缓慢地变淡，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灰烬。
霍云山冷笑一声。
“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改变结局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柏秋所在的方向。
柏秋还站在那里，死神镰垂在身侧，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情。
霍云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岩瞳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先是让柏秋和柏夜对战，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去找陈木和陈小禾，自己再去找影。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霍云山失去左膀右臂。但岩瞳忘了一件事——
“以灵魂为约，以生死为抵。”霍云山轻挥长剑，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别忘了，柏秋是和我签的契约。”
另一边的柏秋突然一怔。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像有一道电流从她的脊椎底部升起，穿过她的后背，在她的后脑处炸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短暂地浮现出一层红光。然后那层红光消失了。她的手指在死神镰的握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她停顿了一秒钟。只有一秒钟。然后她开始对柏夜下死手。
柏夜站在柏秋面前，刀刃横在身前。
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反击。他的长刀角度已经对准了柏秋的破绽，他的步伐已经计算好了切入的时机，他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足以让刀刃穿透那道防御的程度，他可以刺出去。但他没有动。
“姐，姐！”
柏秋毫无反应。
她的攻击越来越快。
死神镰的弧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接近柏夜的防御边缘。
柏夜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他反复避开柏秋的进攻，用长刀格挡死神镰的每一次挥砍。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腕在连续挡格中变得沉重。刀刃和镰刀的每一次碰撞都从接触点传出一阵短促的振动，沿着他的手臂向上传递，在他的肩胛骨处汇聚成一种持续的钝痛。他没有退后太远。他不能让柏秋冲出这个包围圈，更不能让柏秋去伤害别人。
霍云山站在战场边缘，看着柏夜的防御越来越吃力。他冷笑一声，通过契约再次向柏秋下令。
柏秋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红光，她猛地抽回镰刀，换了一个角度劈向柏夜的下盘。柏夜侧身闪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他的小腿，带出一道血痕。那层血从切口边缘缓慢地渗出，沿着他的皮肤向下滑落，滴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霍云山丢下陈木和陈小禾，悠哉悠哉地走向薇薇。
“薇薇，好久不见。你们看起来不太好呀。”
薇薇转向他。她的兔耳朵在头顶竖直地立着，边缘微微朝前倾着。她看着霍云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平的冷淡：“谁想和你见面。”
“和气生财……”
“啰哩吧嗦的。”
薇薇手一挥，长枪出现在手中。
枪身细长，枪尖朝向霍云山的方向。她挥起长枪向他刺去，动作比之前更快。
霍云山手一抬，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薇薇的攻击。
薇薇立刻转换角度，从另外一个方向进攻。霍云山依旧挡下攻击。他的手腕在格挡中微微偏转，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把薇薇的攻击引向了侧面。
霍云山说：“许久未见，你的性子还是这样，一激动就容易冲动。”
“赤青！”薇薇说。
下一刻，一支羽箭就从霍云山身后射了出来。
箭矢从高处斜向下穿过空气，箭头朝向霍云山的后背方向。
霍云山微微偏头，看见了羽箭的运动轨迹，躲了过去。
箭矢蹭到他的衣袖，在衣料边缘留下一道浅痕，然后继续向前飞去，钉入地面。
霍云山刚站稳，脚下升起一个法阵。那层蓝色从地面浮现，沿着他脚边的地面迅速地铺开。法阵周围月华丝从地底钻了出来，那些银白色的丝线从地面浮现，沿着法阵的边缘生长着。同时，薇薇挥舞着长枪袭来。
霍云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围攻我？不可能。”
他猛的一挥长剑。法阵、月华丝尽数碎裂。那层蓝色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变暗，月华丝在被切断之后失去了光泽，从银白色变成了一种偏灰的暗色，垂落在地面上。
面对薇薇那一击，他举剑抵挡。
风掀起了他的衣摆，边缘处有几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碎屑。
霍云山挡下那一击后，顺势反击。
薇薇被震退，月华丝和法阵刚碎，她的防御出现短暂空档。
霍云山趁机逼近，长枪来不及收回，薇薇只能后退。赤青的第二支箭从高处射来，霍云山用剑格开。箭矢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偏转了方向，落在几步外的地面上。
霍云山正要对薇薇下重手时，陈木从侧面杀入。他的长剑直取霍云山腰侧，剑尖朝向那道没有被完全防御的角度。霍云山回剑格挡，剑刃与剑刃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这给了薇薇喘息的机会，她重新布下月华丝，形成新一轮的牵制。
霍云山暗自皱眉。
他跳开月华丝的包围圈，脚步在落地时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薇薇追上去，霍云山站在原地冲她一笑。
瞬间，柏秋出现在霍云山身前，朝着薇薇挥动死神镰。
镰刀的弧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整的半圆，薇薇来不及躲闪，被击中了。她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赤青从侧面冲过来，接住了她。
霍云山将手搭在柏秋的肩膀上，轻声说：“岩瞳死了。我手中最利的武器就是你了。解决他们。”
柏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稍稍提起死神镰，朝几人冲去。
柏秋冲向薇薇等人时，柏夜拦住她。柏夜横刀挡在柏秋面前：“姐，你的对手是我。”
但柏秋已经被契约完全控住，毫无反应，直接挥镰。
她不管柏夜，给他一击后又去攻击薇薇。柏夜退了一步，刀刃在格挡中偏转了一个角度。
霍云山始终在一旁看戏。陈木趁机绕到霍云山的身后。
霍云山发现了他，和他过招不到两个回合，陈木就被刺中了肩膀。剑身从他的右肩切入，从后背穿出。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流动。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一下，然后重新收紧。
经过契约加强的柏秋可以说是无人能敌。
她使用“夜幕降临”领域型控制力量将薇薇、赤青、蓝澈困住了。
那层暗影从她脚下向外扩散，覆盖了周围的空间，光线被大幅削弱，所有进入领域的目标视野受阻。
薇薇的月华丝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赤青的箭矢找不到准确的落点，蓝澈的短刃在暗影中失去光芒。
面对柏夜，柏秋毫不怜悯地挥动死神镰。柏夜只能举刀抵挡。刀刃和镰刀的碰撞声在暗影中持续地响起，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重。
霍云山抱着手臂，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柏夜。他的目光从柏夜勉强抵挡的动作，移到远处正捂着肩膀、单膝跪在地上的陈木，再移回柏夜。
他轻轻笑了一声。
“柏夜，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现在连刀都不敢往你姐身上招呼了。”
柏夜挥刀挡住柏秋劈下来的镰刀，虎口震得发麻。他没有回话，但他握刀的手腕比刚才更紧了。
霍云山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柏夜，像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缓慢推向极限的作品。
“你为了这群灵兽逃出基地，又为了保护那两个人类拼上性命。可现在呢？你连自己最亲的姐姐都救不了，只能看着她被我当成武器使唤。”
柏秋的镰刀再次挥下，柏夜侧身闪避，刀锋擦过他的肩膀。那道伤口刚裂开，柏秋的下一次攻击已经到了。柏夜只能举刀，再一次硬生生地挡回去。
霍云山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你那个从异世界带来的人类朋友，刚刚被我一剑刺穿了肩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木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柏夜。“你觉得他能撑多久？还是说，你打算让他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句话都卡在柏夜呼吸的间隙里。柏夜没有开口，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
“你的队友被柏秋困住了。你的姐姐成了我的刀刃。你带来的那两个人类，一个重伤，另一个……恐怕已经死了吧。”
霍云山顿了一下，往前迈出最后一步，站到了柏夜面前不到五步的位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柏夜，目光里全是看透了一切的轻慢。
“你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刀。而这把刀，根本不敢砍向柏秋。”
他抬起手，长剑的剑尖在空气中缓慢地划过一道弧线，指向柏夜的心脏方向。
“柏夜，我很好奇，你现在还能拿什么跟我斗？”他停了一拍，然后微微偏头，像在认真等待一个回答。“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挡下去，直到她把你活活耗死？”
柏夜在绝望中，看到陈木倒在血泊中，他看到霍云山举剑。
他的脑子里闪过岩瞳说过的那句话——
“和人类签订契约以后，我的力量也会成倍提高。”
那句话在当时的树影下听起来很平，现在它重新浮起来，落在他的意识里，比任何刀刃都更重。
柏夜挡开柏秋的一击。他的长刀在格挡中偏转了一个角度，把镰刀的弧线引向侧面。然后他不再恋战。他转过身，冲向陈木。
他用长刀架开霍云山的剑，挡在陈木面前。刀刃和剑身的碰撞声在空气中炸开，霍云山的剑偏转了一个角度。
但这个时候的陈木，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短。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却已经失去了焦点。
柏夜咬破嘴唇。
血溢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俯身吻上陈木。嘴唇压住嘴唇，他用舌尖顶开陈木的牙关，让血沿着那条缝隙流进去。
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口腔之间蔓延开来，铁锈味混着陈木唇边的咸味。他能感觉到陈木的喉咙在极其微弱地吞咽。
他离开那个吻，看着陈木的脸。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和陈木的血。他的声音是被压平了的悲愤，带着极大的不甘和痛楚，但被强行克制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在发抖。
“我柏夜，自愿认陈木为主！！！”
契约的光从两个人之间升起来。那层光很淡，颜色介于金色和暗红之间，边缘处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泽。它从柏夜的胸口和陈木的胸口同时浮现，沿着两个人的轮廓向中心汇聚，在相遇的位置缓慢地融合。那道光在融合的瞬间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柏夜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发生变化。力量从胸口开始重新排列，骨骼和血管都在被灵力重新走一遍。
他站起来。他的目光从陈木身上移开，转向柏秋和霍云山的方向。
柏秋举起死神镰，霍云山站在她侧后方。
两人同时看向他。
柏夜把长刀横在身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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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