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走进办公室时，市场部到的人还不多，和往常闲聊嬉笑的氛围不同，在场人面色有异，看见苏西进来冲她打招呼，脸上都是明晃晃的探究但疑惑的神情。
她放下包，LV的金属锁扣落在橡木桌面上，发出温润又略显沉重的声响，她按下电脑开机键，又微微侧脸朝副总经理办公室看过去，透过透明玻璃瞥见盛总坐在办公桌后，荣副总正同她说着什么，背对着苏西看不出他的神情，但似乎有些激动，肥胖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双臂压在桌面上，时不时单手抬起，像厌弃些什么指向窗外。
是练习生宿舍楼的方向，看来他们又闹出事了。
苏西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她才入职这家经纪公司数月，倒是见他们捅了不少篓子，都是一群高中毕业就做着成为顶流美梦的少年，颜值是有的，少年的幼稚莽撞也样样不缺。
苏西收回目光，正要拿起水杯去茶水间，副总办“哐”的一声被打开，苏西连忙退后一步，堪堪避开盛总的步子，盛总风一样从苏西身边经过，留下浓烈的香气，苏西嗅得出这款香水，是Armani Si Passione系列。
香水如人。
二十年前盛染以一人之力创办盛世文化，她眼光独到，亲自跑遍各大高校，签下在她看来有潜力的男孩子，创立男团“Dream”，只是时运不济，出道十年，这个有着七个外形优越大男孩的男团最风光时也不过是在骊市的万人大剧院举办的成团发布会暨首场演唱会，成团后成员们根据公司规划结合自身优势，向唱跳、演戏、综艺等不同领域发展，也合体出过好几张专辑，但在新人辈出的娱乐圈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盛染不是服输的性格，压上了自己的豪车豪宅，为男团倾尽全力，同时开放练习生招募，筛选十三四岁的少年签为练习生。
“苏西姐，”文案杰西卡手捧一杯咖啡，不知何时走到苏西身边，她闻着馥郁醇厚的香气，咂一口，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苏西挑眉。
杰西卡冲练习生宿舍楼努努嘴：“昨晚警察上门了。”
正往茶水间走的步子一顿，苏西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出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杰西卡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苏西是市场部经理，尽管上头还有个总监岗位，但空缺已久，苏西的工作直接对盛染汇报，工作内容也都是总监岗位的职责，公司上下已默认苏西就是总监的实际人选，只是苏西却迟迟未能升职，和她的脾气不无关系。
入职数月，苏西和全公司同事打成一片，但和荣甲荣副总却不对盘，公司会议上荣甲为了降本增效经常会出一些提议，在苏西看来，那些提议短期的确能见效，但长期来看和男团的发展背道而驰，所以常常当场反驳，弄得荣甲下不来台，但苏西提出的新建议又深得盛染赏识，故以荣甲想踢开苏西却又无可趁之机。
虽然为了成员们的发展据理力争棱角锋利，但相处几个月下来，杰西卡察觉到苏西和他们老员工出于对男团成员的关心不同，她在工作上的尖锐态度单纯是因为职责所需，所以在工作之外她并不谈及私事，哪怕和人闲聊也略显疏离的样子，但在她适才献宝似的开口后，杰西卡捕捉到了她眼里明显的疑虑。
杰西卡声音更低了，凑到她耳边：“他们……吸那个。”
苏西不自觉眼睛瞪大，表情有一丝错愕，做艺人宣传之前她一直从事的是影视综的宣传，跟过节目组和剧组的录制，也听过工作人员私下对艺人们的传闻，但闹到警察上门的这还是头一遭。
苏西容貌顶多算中上，但小小的脸衬得乌黑的眼睛如杏仁般又大又亮，直视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溺在其中。
等不及杰西卡回答，苏西收回目光低头去接热茶，温度有些高，她小心地不被水汽烫伤，不紧不慢地开口： “人带走了？”
“那当然了，”杰西卡正色，继续说着她听来的可靠消息，“听说昨晚警察先联系的荣副总，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能保下，人警察叔叔搜到东西后脸色都变了，把那帮臭小子训得跟孙子似的，然后就把他们带走了。”
杰西卡看不惯练习生平日散漫不守规矩，如今他们出事，她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畅快，语毕，又抛出一句：“该他们冷静冷静，不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苏西抿了抿唇没搭腔，清早的茶水间陆续有其他同事进来，人人脸上都是隐秘的担忧，又夹杂着看热闹时特有的不合时宜的兴奋，但毕竟是敏感话题，众人不敢宣之于口，于是同往常一般只有此起彼伏的“早上好”。
回到工位上，苏西看着蓝天碧草的电脑屏保，边十指翻飞地输入开机密码，边不可避免地想到刚冲出办公室的盛染。
对身边人的举动，苏西向来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尽管盛染对她颇为器重，但事关男团的私生活、擦边红线等敏感话题，或许是因为苏西入职还不久，或许是盛染本身并不信任她，这些烂摊子她总是亲力亲为，盛染不给她安排这类棘手的工作，苏西乐得轻松，想到这她不禁微微扬起嘴角，打工人么，活少钱多谁不乐意。
果不其然，这场风波并没有摆到台面上，但苏西好歹是市场部负责人，她打开社交平台逐个查阅，好在未看到只言片语，这一天下来公司风平浪静，各部门都按部就班地推进手头的工作，只快下班时，创意部总监张铎来了。
苏西正在收拾包包，她皮肤白，小小的手在漆黑的桌面上更显得白盈盈的，柔若无骨的样子，偏偏和荣甲对上时神态倨傲，看得张铎这个待在公司十多年的老员工都心下生出佩服，在张铎看来，苏西作为一个有了一定阅历的职场人，却又保留了初出茅庐的牛犊之勇，矛盾又充满吸引力。
苏西站起身，朝张铎笑笑，开口问：“铎哥找我有事？”
杰西卡在不远处的办公位朝她眨眼，又指了指门口暗示自己先走，苏西微微点头，转而拉近张铎身侧的办公椅：“坐下说？”
“不了，”张铎开口，神色有些沉重，“昨晚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她并不否认，全公司都心知肚明，否认更显虚伪。
张铎环顾四周，此时办公室已经没有其他人，遂说道：“我今天陪盛总一块儿去了趟警局，昨晚出事的是三个练习生，是警察那边接到了匿名电话，举报练习生在宿舍抽大麻。”
他停了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以眼神询问苏西，看苏西做出了个“请便”的姿势，便拿出打火机点上，“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现在还不清楚是谁举报的，警察那边念在他们是初犯，搜出来的大麻也不多，应该会拘留几天，盛总也联系了他们家长，她今天赶不回来，让我转告你这事儿不希望扩大，不管是公司员工，还是艺人练习生之间。”
苏西了然：“明白，我会处理好，粉丝那边，市场部也准备好了危机预案，已经发给盛总了，等她答复我们就会跟进。”
张铎和苏西已经合作过几次，知道她在工作上雷厉风行，所以并不意外她的应对速度：“那就好，交给你了。”
他是公司的“老人”，对公司的艺人和练习生有着对小辈的真切关心，出了这档子事，他在恨铁不成钢之余也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但好在苏西在，他相信事态不会更坏，连他自己都说不准为什么相信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女孩。
苏西对张铎也很有好感，她见识过这位总监的创意，视觉和细节无一不令人称赞，除去能力出众，公司会议上她和荣副总杠上时张铎明里暗里帮过她几回，所以心下很是感激，看他脸上还是担忧神色，她安抚道：“别担心铎哥，会过去的。”
张铎应一声，朝她摆摆手转身离开，临了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陆烬张予奕那边戏快杀青了，应该就这几天，等他们回来你可以找陆烬，跟他商量下《倾城之姿》的宣传方案，应该快定档了，需要我们创意部配合的，你随时叫我。”
正要关灯的苏西眼神一亮，笑着比了个OK手势，原本清秀的面容在这笑容衬托下便显得分外明朗。
窗外的落日已有一半隐没在云后，橘红的晚霞在天空拉出绵延的絮状，苏西关掉灯，办公室陡然暗了下来，她眨了眨眼适应昏暗的光线，拎起包朝门口走去，小白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静默无声，落在心上的声响显得愈加分明。
陆烬，Dream男团的队长，他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