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吗。
李余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他疲惫地合上眼，不想再看宋继开。
一场饭吃得艰难，李余胃口实在不好，宋继开看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放下碗筷给李余削苹果。
一圈一圈的苹果皮被卷成条，宋继开想起郑重给自己打电话：“老宋，那边情况不好，李余最好还是少出来晃悠，别被看见了。”
“嗯。”
“你得谨慎。”那边不知道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郑重压低声音继续说。
“嗯。”
最后一块苹果皮掉进垃圾桶，宋继开抬起头，看见李余躺在床上侧过头昏昏睡去，安静的眉眼下是疲惫的乌青。
李余话变得少起来，不再多问孙阳的事，出院的时候宋继开看见李余瘦得厉害的背影，夕阳一照，像在风里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为了防止之前的事情再发生，李余的手机被收走了，他晚上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经常在夜里一点点从宋继开的怀里挪出去，背对着宋继开，听宋继开轻微的呼吸声，想他们错位的每一步，想他们之间永远纵横的天堑。
宋继开工作依然很忙，每天早出晚归，但那段时间好像累极了，常常清早起来才发现李余已经醒了，隔着一尺远地背对他，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却仿佛隔了条银河，中间的被褥凉透了。
“太热了。”
李余这样解释。
宋继开请了营养师和厨师来家里做饭，李余却始终胖不起来，有一次宋继开刚把手搭在李余腰上，李余突然躲开。
宋继开没有强硬。
那天晚上他看李余黑漆漆的后脑勺，一动不动一宿，看着他小心地翼翼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他突然听到李余喃喃自语一句：
“我是不是生病了。”
李余渐渐发现宋继开回来得更加频繁，宋继开常常中午回来也不吃饭，就安静地坐在餐桌前看一会儿，然后又急匆匆出去。
李余觉得宋继开在监视自己，他每天活得像一个老人，白天看看电视打理一下花草，晚上吃一片宋继开给的药，终于能在一些混混沌沌的梦里睡着。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着，李余总觉得宋继开奇怪，饭桌上会因为他少吃一块虾而冷脸，或者少吃一块肉而不高兴。
少吃的又不是你的肉，李余这样想。
这天宋继开回来得很早，晚餐的时候李余默默地看着宋继开把菜夹到自己碗里，想今天他不是和郑重谈要事去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块肉好像坏掉了。”他把宋继开夹的一块肉挑出去。
李余心跳得很快，直觉宋继开在看自己。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仍然是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有在好好吃药。”
宋继开说：“吃完饭，出去走走。”
李余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害怕，他在想是不是把宋继开惹不高兴了，又或者是郑重。
外面刚下过雨，潮湿清新的空气显得有些冷，两个人并肩走在暖黄的灯光下，李余太久没有出去，有点兴奋，又克制住自己乱瞟的眼神，有意地放慢脚步。
宋继开也看似无意地慢下来，一只手去牵李余，刚碰到，李余躲了一下。
宋继开突然就停下来，拢了拢李余的衣服，看灯光柔柔地洒在李余的头发上，抬起手抚掉发丝上的水珠，随后牵住李余。
他们不是十指相扣，宋继开的手包着李余的手。
挺暖和的，李余脑子里冒出来一句。
宋继开看着积起水潭的路面，湿漉漉的，像李余湿漉漉的黑色眼瞳。
回去的路上宋继开说要去店里买东西，李余就在外面等，从树底下突然钻出来一只猫，浑身脏兮兮的，毛打成结耷拉着。
李余跺了跺发麻的双腿，想摸又不敢摸，他犹豫了一会儿，瞧一眼宋继开还没来，才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抚着猫咪的脑袋。
李余觉得猫咪瘦得可怜，下意识掏掏衣兜想拿出点什么来喂，然而只掏出来一些卫生纸。
宋继开刚提了袋子走出店，又突然折回去了。
李余攥着纸全神贯注地一点点揩掉猫咪身上的污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抬头发现宋继开正看着自己，李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宋继开没说话，从袋子里掏出火腿肠撕开包装，蹲下去递给李余。
猫被带回了家，李余总算找到点事做，眼里多了点光彩来。
宋继开依然不管多忙都要回来和李余一起吃饭，李余每天快快扒完饭就去给猫咪放粮，好像躲着宋继开似的，宋继开也不想去想，回来时的冷脸看着李余的空饭碗就变得暖一些。
宋继开一直以为自己的那根弦松了，郑重笑他神经质。
直到有一天下午宋继开忙完回到家，一打开门看见李余呆呆地站在客厅里，两只胳膊上到处是血口子。
宋继开冲过去一把抱住李余，李余愣愣地看他发疯似地在厨房里到处找着什么。
“猫抓的。”李余开口说，抬头看到宋继开发红的眼眶。
宋继开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那只突然应激的猫，正在阳台角落嘶吼着到处乱窜。
他似乎松一口气，拉着李余的手去洗手间冲洗，李余坐在床上看宋继开把药箱翻出来给他涂药，眼尾那里红红的。
李余觉得宋继开没必要和一只猫置气，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郑重听说了这事，笑着说宋继开的弦绷得更紧了，让他松松，宋继开没听，第二天把手机还给了李余。
李余不太适应地接过手机，宋继开转身出去了。
手机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李余翻了一圈最终给李龙拨过去。
“……哥？”李余捂着手机贴在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动静，李余又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怎么了？”
房间外立刻传来宋继开的声音。
李余愣住了，再回过神来，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麻将的声音响得很，李龙不耐烦地抱怨：“最近怎么没有寄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