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宋继开依旧没有回来，李余听着雷声渐息，眨巴几下干涩的眼睛，起身去抽屉里翻褪黑素，吞了一颗躺下去。
“起来吃饭。”
温热的掌心轻拍着李余的面颊，他睁开眼，模模糊糊地，宋继开走出去，两侧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满屋子都是黄豆的香气，李余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看见宋继开正在厨房里摆弄豆浆机，热乎乎的豆浆往杯子里倒，看起来挺浓郁。
李余坐在餐桌前，扒了口面小心翼翼地瞅宋继开，犹豫了一下：“哥，你今天不上班么？”
宋继开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不想我在家？”
李余埋头转移话题：“郑重说小区在修网线，上不了网”。
宋继开表情淡淡：“嗯。”
闷下一大口豆浆，李余听见宋继开继续说：“郑重过来几天。”
豆浆里的豆渣好像没过滤干净，卡在嗓子里噎得慌。李余不会吞咽似的，梗着脖子咽了几下，差点把自己呛到。
宋继开帮李余顺顺，然后说：“我出去几天。”
李余咳嗽几声，觉得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好消息，隐隐地兴奋起来。
宋继开眼里没什么温度地看他一眼：“你不要乱跑。”
这句话李余选择当做耳旁风，心里想管他什么郑重、郑轻。
然而当郑重坐在沙发上不停抱怨，说宋继开只准他在客厅和阳台活动，还不让他抽烟，耳边蚊子嗡嗡一样响个不停，李余马上就后悔了，收回了这个想法。
李余知道这是宋继开找郑重来监视他，吃饭的时候郑重打电话给宋继开控诉李余不和他一起下飞行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吃饭了没。”
“他？他好的很。”郑重看一眼吃饭的李余，嚼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嗯。”
郑重避开李余走到阳台，摸了摸口袋想抽支烟，但还是忍住了，他对宋继开说：
“你担心什么，我看他没那个胆子跑。”
宋继开说：“他最好是。”
“你没什么事别打给我。”宋继开最后说，语气有点疲惫。
联系不上孙阳的父母，李余在卧房一遍遍地想怎么办，客厅里传来很响的嗑瓜子声，李余听着听着，一拍脑袋，想起当时他在出租屋里搜出来一部旧手机，摁了开关键没反应就放回原处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把手机修好，或许能在里面找到点什么。
郑重在客厅里哼歌，李余走过来收走他扔在桌子上的瓜子皮，突然说：“冰箱里有酒。”
“……不成。你哥不让我碰家里其他东西。”郑重皱皱眉，口是心非地说。
李余看着他：“没关系，你就说是我喝的。”
他心里泛急，就怕郑重不答应。
郑重舔了下嘴唇，打量他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眉眼里一双漆黑的眼瞳干净清澈。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摆摆手：“那行。”
桌子上逐渐堆起空酒罐子，郑重打着嗝瞅一眼卧室的方向，眼皮子开始受不住地往下掉。
李余悄悄打开卧室的门，硬是猫着腰站了半小时，沙发上郑重面色酡红，一副微醺神色，眼睛半眯不眯，李余耐心很好，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郑重眼皮子终于彻底耷拉下去，起了鼾。
为了防止被发现，李余没有关门，把门虚掩上匆匆下楼。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小区，像个賊一样一步三回头，凭着记忆往出租屋方向去。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郑重微一睁眼，屋子里漆黑一片，冷汗瞬间下来了，大门开了一小条缝，正咯吱咯吱地在风里轻轻摇晃。
郑重在心里不断祈祷着门是被风吹开的，心脏轰隆乱跳，手脚冰凉地走到卧室门口，被子掀开一角，里面空无一人。
“靠！”
郑重彻底醒了酒，颤抖着拿出手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对，费了很大劲才拨通了宋继开的号码：“老宋！他跑了。”
电话里传来剧烈响声，像是什么碎掉了的声响，随即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