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惊心动魄,直到被关到狱里,清禾才回过神。白天精神高度紧绷,感受不到未进食的饥饿,现下人冷静下来,那肚子的鼓声也愈发响亮,嘴巴也干得发涩。
望了望在自己腿上睡着的毓瑾,清禾不禁哑然失笑。刚被抓到狱里时,她还大喊几声,现下又睡得如此香甜,仿佛这儿不是监狱,而是府里那张松软的床,临睡前还安抚自己:“没事的,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着,哥哥会救我们,放心吧!睡着就感觉不到饿了。”
可是,清禾怎么都睡不着,不仅睡不着,还越想越多,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
毓齐会来吗?来了又能否让他们把自己和毓瑾放出去?还是赌一把,试探那人的心思?回想白日的情景,那人应该是有些威望的,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吗?
一连串的疑问久久不散,直到狱外有了响动,原来是警卫来传唤她们过去审问。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也没什么好怕的。
清禾摇了摇毓瑾,“九格格,醒醒啦!”
毓瑾揉揉眼睛,从清禾腿上起身,“发生什么事了?是我们能出去了吗?”
“你,就是你,看什么呢?跟我过来!”警卫凶恶地指着毓瑾,语气不善。
望着拉着自己衣袖的毓瑾,清禾向警卫说道:“这位大哥,我和您出去可以吗?这是我妹妹,胆子小,有什么问题您问我,我都能回答。”
警卫不置可否,皱了皱眉,“我也是奉命办事,别废话,赶紧出来!”
这下她们俩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往日在府里九格格还能呼点儿小风,唤点儿小雨,如今在外面,还是别人的地盘,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审讯室内,贺子骞背着手转来转去,一旁的江铭洲坐在椅子上,认真翻看着卷宗。
等人被带来,贺子骞才定在桌子前斜靠着,“说吧,谁让你们在学生队伍里浑水摸鱼的,有何目的?”
毓瑾一脸不解,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不过是心情不好离家出走,大喊了几声,怎么到这人嘴里就变成居心叵测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一没有人指使,二也没什么目的,信不信由你!”毓瑾偏了偏头,再不看贺子骞,总之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儿。
“嘿,我说你这小妮子还挺是那么回事儿,别逼我用刑,听到没有!”
听到“用刑”二字,毓瑾的表情有一丝的恐惧,但仍强撑着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这冷静没撑太久,就被“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毓瑾顿时红了脸,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肚子在这时叫,声音还那么清晰。
贺子骞听到这声响,哈哈大笑,越发觉得有意思,坏笑着说道:“只要你招了,我立马给你两碗白米饭。”说完,还伸手比了个二。
呸——毓瑾眼角一抬,打发叫花子呢!
恰巧此时,和毓齐交涉过的警长来报,说有要事相告,贺子骞凑上去一听,连忙过来告诉江铭洲,“刚刚泓亲王府来人了,说咱们今天带来的这两名女子是他们府中的人,找咱们要人来了,你觉得可信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泓亲王府?江铭洲眯了眯眼,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被牢牢握住,这个名字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清禾自毓瑾被带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思忖良久还是决定赌一把,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走到狱门口,喊了几声守卫才有人回应。
来人语气不耐地吼道:“又想干什么,老实点!”
“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告诉江长官,请他一定来一趟!”
那守卫打量了她好几眼,又怕真耽误事儿,想了想还是去通报了。
“长官,狱里的另一名女子说要见您。”
闻言,江铭洲和贺子骞俱是一愣,前脚冒出个泓亲王府,还没弄明白眼前这名女子是不是格格,现在又唱的哪出戏?
江铭洲想了想,说道:“我过去看看情况,你不要轻举妄动,给她拿点吃的,免得熬不住。”
说完,脚步匆匆地走了。
毓瑾腹诽:这人还有点良心。
自那守卫走后,清禾就一直在狱口望着,不断思索等会那人来了该怎么说,这里人多眼杂,说得太明白又恐惹出事端。
突然,军靴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那道身影也行至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给人无端的压迫。
江铭洲不动声色地端详着眼前人,那眉眼总觉得在哪见过,又联想前面听到的“泓亲王府”,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清禾瞟了瞟附近往这打量的人,并未注意江铭洲正在看她,忽地想到,既然不方便说,那便写好了。
于是江铭洲就看到眼前女子嘴角不经意勾了勾,似笑非笑,又猝不及防拉起自己的右手,在上面写下两个字:六街。
清禾望着这只宽大的手掌,干燥有力,虎口处好似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握枪的缘故。
她的指尖有点轻颤,这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江铭洲后背泛起一层薄汗,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
许是怕他不明白,清禾写完“六街”后,又添了三个字:李神医。
现在总该清楚了吧!
写罢,清禾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江铭洲,焦急地等着男人的回应。
江铭洲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面守卫使了个眼色,“把门打开!”语气森冷,不容人拒绝。
待清禾从狱中出来,还没站定,便听到他说:“你怎么会和学生队伍混在一起,难道你那王府不仅让你学医,还准你读书?”
分不清语气是好是坏,这人一直就让人捉摸不透,清禾淡淡答道:“这是场误会,我们也是不小心卷入其中,还望长官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家。”
“别急,先去见一见你家格格吧!”
到了审讯室,贺子骞一脸坏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进来的两人,一脸你们绝对有鬼的表情。
江铭洲无视他的眼神,又让看守的去拿点吃的,还倒了一杯水递给清禾,“先喝点水,吃点东西,等会我让人把你们送回去。”
清禾和毓瑾一脸茫然,这就没事啦?
贺子骞听到这话瞬间坐不住,“我说江长官,这女的给你下**药了,审都不审就直接放了,这还是我认识的你吗?”
“她们和这次事件没关系,突破口在其他人身上。”江铭洲拿出卷宗,圈出几个名字,递给贺子骞。
贺子骞看了看卷宗,还是想不通,这名女子容貌姿色虽还不错,有那么点清新脱俗之感,但还远不到把男人迷倒的地步,怎么就让千年的铁树江铭洲立马改变主意,决定放人,这其中一定有猫腻,等会得好好盘问盘问。
清禾和毓瑾吃完了给的食物,就被守卫带了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来喜正向毓齐比划着什么,似乎他们也注意到了自己。
“七哥,我们出来了!”毓瑾兴奋地喊着,人进食后也有了气力。
毓齐瞪了她一眼,“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毓瑾瞅着他的神色,人不自觉就往清禾背后躲,也不敢正眼瞧他,毕竟今日之事确是因自己而起,还连累了清禾姐姐,的确理亏。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误会罢了,爷就不要责怪格格了。”清禾轻声说道。
毓瑾也在一旁补充,“对啊,一场误会而已,还是清禾姐姐厉害,也不知道和那冷冰冰的军官说了什么,不仅给了我们吃的,还立刻把我们放了。”
军官?毓齐眉头倏地皱起,朝清禾看去,气氛突然凝固,清禾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可有些话却是不能说,也说不清的。
一行人正准备回府,清禾又想到什么,“你们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毓齐还没做出回应,就看到她又向审讯室奔去,拳头也不自觉握紧,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莫名烦躁。
贺子骞刚和江铭洲审完今日关押的一名疑犯,正谈论其目的,就看到刚离开的女子又折返回来,两人不明所以,就听到清禾略有迟疑地说道:“我找江长官说点儿事,请问方便吗?”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铭洲,找你的。”贺子骞说完还挑了挑眉,一脸狡黠。
江铭洲将人带到转角处,语气温和,“还有什么事吗?”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事想问问您,关于我师父。”清禾开门见山,这个答案她已寻找好多年,当年一别,药铺后来也关门,师父杳无音信,她想知道师父究竟在何处。
“明日午后三时,我在四方茶馆等你。”江铭洲沉思片刻,望向清禾的目光中有不易觉察的痛楚。
清禾点点头,“好,谢谢江长官!”嘴角那抹浅笑让江铭洲更不知明天该如何开口,但有些事又确是无法逃避和遮盖。
毓齐看着清禾面带微笑地从审讯室出来,后面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心里的火更盛,语气也森冷下来,“我竟不知在这里也有熟人,能让你如此难舍难分,喜悦至此。”
说罢,不管身后清禾诧异的神情,甩了甩袖子径直离开。
“爷,等等我!”来喜往前追,又时不时回头,“九格格,你们快些!”
清禾婉拒了江铭洲派来护送的人,赶紧跟了上去,还沉浸在谜题即将揭晓的兴奋中,也就忽略了毓齐那淡淡的酸味儿。
不过毓瑾作为旁观者,那心里可是明镜似的,一脸了然,忽又想到与蒙古亲王的亲事还没解决,面上又顿时愁云密布。
唉……为什么按照自己心意活就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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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