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
季遇称完菜推车走过来，结果发现晏橙歌不在。
她四下张望，在不远处的玩具区看到了她的纤瘦的身影。
晏橙歌正对着一对小小的钥匙扣出神。
一只傲娇的白色小企鹅，旁边是一只笑眯眯呈拥抱手势的黑色小企鹅。
它们中间应该是缝了磁铁，只要一靠近，两只小企鹅就会拥抱在一起。
晏橙歌站在那里歪着头。
不厌其烦地拉开，吸住。
又拉开，又吸住。
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明明是明媚深邃的浓颜系御姐，一身职业规整的金领穿搭，此刻却被一只小小的企鹅吸引着。
有点反差萌。
季遇远远地看着。
她觉得，
这样的晏橙歌，有一点可爱。
“买好了，走吧。”
季遇上前。
“好。”
晏橙歌松开捏玩具的手，还是走在了季遇的身侧。
没有要买的意思。
不是挺喜欢的吗？
为什么不买呢？
季遇余光看了看身边的晏橙歌，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结账去吧？”
季遇扭头看着晏橙歌。
晏橙歌却低头看路，没有回答。
季遇忖度着。
“要不再逛一会儿？”
“好。”
于是，两人在季遇的“建议”下，又逛了一会儿。
晏橙歌似乎兴致很好，沿着货架一一扫过去。
她负责看和研究，季遇就负责拿和放。
二人买了好些东西。
季遇看着购物车里的果冻、蛋卷、小饼干，冰激凌……
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个一向雷厉风行、不苟言笑，让人觉得强的可怕的晏橙歌，
竟然也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从超市回到家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
季遇一进门，就换上围裙，开始炖鸡汤。
晏橙歌也没走，就坐在岛台旁边，看着她忙活。
季遇一回头，就看到晏橙歌优雅地坐在吧台椅上。
脊背挺得很直，呈现流畅好看的线条，
胳膊撑在桌面上，纤长的手指在下巴处交叠。
季遇心想：好看是好看，可是这样不累吗？
她走到袋子跟前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径直走到晏橙歌身旁，给她发了几个果冻。
“那个，你先吃着，饭一会儿就好。”
“好。”
晏橙歌乖乖地撕开包装，注视着雾气缭绕的厨房，把果冻送到嘴边。
嗯，甜甜的。
季遇做的汤也甜甜的。
端给晏橙歌的那碗，还特意撇了油。
一勺一勺，暖暖下胃，很舒服。
季遇坐在晏橙歌的对面。
清冷晶莹的眉眼下，是朗星般分明的轮廓线条。
只是她的所有动作都轻轻的，像小猫一样。
仿佛在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到晏橙歌。
两人安静又和谐地吃完了这顿饭。
季遇还是这样。
面对晏橙歌，只要没有正事需要交流，
她就绝对不会开口说话。
晏橙歌装作没有发现，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小美好。
“那我走了啊。”
吃完饭后，季遇收拾整理完，就要下班回家了。
她站门口询问着，看晏橙歌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晏橙歌靠在沙发边嘴角牵起笑意，灯光下，琥珀色的眸子像泉水般柔软。
“路上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
“好。”
季遇收拾了垃圾带走，也带走了喧闹和烟火气。
偌大的屋子，顿时又沉寂下来。
晏橙歌倒了杯酒回卧室。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汩汩流荡。
她站在落地窗边，窗外昏暗的黑和屋内明亮的水晶灯交接，映衬出孤傲的侧颜。
她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窗外星星点点流动的光影，她终于敢承认，
自己喜欢季遇。
只是，这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在她心里藏了太久太久。
她不喜欢和季遇是姐妹的关系，可又很庆幸她们还是姐妹。
因为这层赖不掉的关系，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找她。
她知道季遇不喜欢自己，一只躲着自己。
她也知道季遇是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
所以，从高中补习，体考，房租，学费，生活费……
她只能一直用钱强行捆绑季遇。
只要季遇觉得亏欠，她们之间就还有余地。
钱，是她们之间唯一的关联。
如今季遇已然长大，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是不是也意味着，她马上就会摆脱自己，翩然离开了呢？
晏橙歌苦笑。
小时候，“恨”是她们之间的联系，
后来，“钱”是她们之间的联系，
现在，只怕这唯一的联系，也快要断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
只怕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打开保险柜，晏橙歌取出了一份文件。
海城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
然后拉开书桌的第一层抽屉，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她想等季遇自己发现。
这是一份倒计时的宣判。
等她发现的时候，应该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候吧。
晏橙歌决定，
把终结一切的时间交给上天，
把决定权交给季遇。
出神间，手机屏幕忽而亮了，是麦兜。
“我到家了。”
季遇很听话。
到家以后就给晏橙歌发了消息。
晏橙歌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几个字，笑了。
这期间，自己小小地腹黑地努一把力，应该不过分吧？
第二天一大早，季遇就来上工了。
晏橙歌没有给她发餐单，她只能自己发挥。
想到晏橙歌胃不好，她特意熬了小米粥。
今天晏橙歌好像起晚了。
早餐已经做好一会了，却一直不见人出来。
季遇看着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再不起，只怕又要迟到了。
站在晏橙歌卧室门口，季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敲门叫醒她。
正要伸手，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晏橙歌一袭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黑色吊带真丝睡裙轻贴在身上，勾勒出优雅动人的曲线。
她似乎忘记了穿外袍，饱满细腻的起伏隐隐若现，在晨光下格外迷人。
早起就头疼得厉害。
晏橙歌迷迷糊糊多睡了会儿，忘了今天季遇要来。
此刻，她正按揉着太阳穴，准备起来找点水喝。
抬手间风光流转，涌动起一片旖旎。
季遇愣在当场。
白皙清冷的脸颊腾一下红透了，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急急转身向外走，语气也有些结结巴巴。
“啊……那个……早餐做好了……上班要迟到了。”
晏橙歌看着她逃跑时耳根延伸出来的绯红，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这样就能吓到她。
回身披上外袍，晏橙歌信步走到餐厅吃饭。
季遇已经吃过了。
像是有意避着晏橙歌，季遇趁她吃饭的功夫，跑进卧室收拾整理。
跑进卧室的季遇，一颗心终于平静下来。
直女撩姬，真是一撩一个不吱声。
把床铺好，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整理了一下。
季遇在阳台的休闲桌上，发现了放着的空酒瓶和高脚杯。
一瓶红酒已然见底。
晏橙歌昨晚喝酒了吗？
联想到刚刚梳妆台上打开的布洛芬瓶子，季遇猜应该是她早起头疼，刚吃了两粒。
季遇收拾完出来，脸色不是太好。
看着餐桌旁悠然喝粥的晏橙歌，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后又把话咽进了肚子。
季遇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看来今天又要迟到了。
她很纳闷。
明明记得晏橙歌是个工作狂啊，现在怎么天天迟到呢？
“等我一下。”
晏橙歌吃完早餐，走回卧室换衣服。
虽然披了外袍，柔软光泽的料子，还是随着身形的摆动，摇曳起迷人的曲线。
随意披散开的波浪卷发，随之上下颤动，透着一股慵懒和妩媚。
想起刚刚的对视，季遇好不容易正常的脸色，又发烫起来。
季遇赶紧伸手拍拍脸让它降温。
她觉得自己这样……
很se。
晏橙歌换了一套浅米色的连体职业裤装。
硬挺的面料线条流畅，修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v领的设计，显示出优越的颈部线条，硬朗职业中又透着一丝柔美。
海藻一般迷人的深棕色长卷发，梳成了服帖整齐的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让人的视线，不自觉集中在她深邃精致的浓颜上。
干净利落又极具气质。
她把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递给季遇，腾出手，戴上了白色简约款细腕表。
明艳姐姐瞬间变成低调又有品位。
“走吧。”
季遇看着换装后，前后反差之大的晏橙歌，足足愣了三秒，随即又快步跟上。
哦，对。
昨天答应了，要接送晏橙歌上下班的。
她们一路乘电梯下行来到停车场。
宝马四系双门轿跑，布鲁克林灰色高冷又时髦，很符合晏橙歌的调调。
车里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两门四座，较小的空间给人一种情侣专属的感觉。
季遇新手上路，坐下后发现驾驶座位置，调得有点靠后。
她开车比较少，属于驾校水平。
此刻，正襟危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严谨地测量距离，伸出手在座位两侧摸索起来。
只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座位调节钮。
“在这边。”
季遇莫名认真的模样，让晏橙歌有些发笑。
她越过季遇的肩线向前探，按动门左侧的按钮，季遇的座位开始渐渐前移。
晏橙歌身子自然地探过来，轻盈的发丝，不时拂过季遇的耳朵。
若有似无的白茶香就在鼻尖萦绕，浓郁美艳的侧脸，就这样毫无防备，近在咫尺。
晏橙歌似乎没有发觉。
忽而拉进的距离，让季遇的呼吸变得紧凑起来。
“咚咚咚”，心跳像在打鼓。
季遇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直视前方。
直到晏橙歌退回副驾，季遇红得发烫的耳根才慢慢开始散热。
晏橙歌看着快坐成90度角的红着脸的新手司机小季，唇角忍不住上扬。
嗯，就是这样吧。
只要若有似无的接触，就能看见季遇红透的耳朵。
晏橙歌心里悄悄复盘着，好像掌握了季遇的使用说明书。
“走吧。”
季遇：“……好……”
季遇开车谨慎，晏橙歌也会在旁边小声提醒。
等到公司的时候，沈婳已经在门口等了。
晏橙歌下车又上车，和沈婳一路出发去谈合作。
透过后视镜，沈婳瞄到了主驾驶位上的季遇，忍不住调侃。
“小朋友就是好啊，龙精虎猛的，咱们晏总已经两天不早朝了……”
晏橙歌看着沈婳意有所指地挑眉，认真纠正。
“我们什么也没有。当着她的面，你可别乱说。”
想起季遇早上绯红的脸颊和可爱的红耳朵，
晏橙歌觉得，有必要警告一下沈婳。
沈婳了然。
“原来还没追到啊。”
沈婳一边开车一边化身导师，决定传授一下自己“万花丛中过”的经验。
“小朋友嘛，最简单了。哄一哄抱一抱，砸点礼物花点钱，展现出你熟女的无上魅力，分分钟拿下的呀……”
晏橙歌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我这个，可能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