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天不假年
临近新年,新帝下令各地藩王赴长安除夕宴。
直郡王之事刚过不久,各地人心惶惶。而新帝懒政,擢拔肱骨组建内阁,虽无中书之名,却为实质上的中枢执政官署。甫一拟定各项法令,便几乎终日沉湎于奇淫技巧之流,而执政之责也就几乎尽数被移交到了内阁。
此刻水面之上的长安城,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祥和之景。
“近日怎么不见拓跋将军?”
羌霄从案后抬眼觑了觑问话的宫芮:“太傅对拓跋将军竟还有什么指教?”
“微臣不敢,只是——”
年轻人随手一摊折子笑道:“只是你担心藩王陆续来京,长安守卫怕是有疏,对么?”
“陛下明察。”
宫芮蹙眉还待细说,羌霄却直接摆了摆手:“这长安有拓跋将军守着朕很是放心,太傅若还有疑虑大可自行寻他商议,朕近来身体不适,今夜就要开始闭关。”
“怎么如此突然?”宫芮愕然道,“陛下!这除夕将至,武功什么的毕竟只是江湖讨巧的玩意儿,陛下新登大统,变革又多,眼下还是尽力于王事更为稳妥!”
年轻人笑笑:“朕今日之地位有多少是在马背上打来的太傅也很清楚,说是江湖讨巧的玩意儿也未免叫朕寒心。”
宫芮忙慌促却仍恭敬解释:“微臣不敢,只是今非昔比,匹夫之能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到底并不重要。”
年轻人就也像是被逗笑了:“你像是觉得我和那些痴迷炼丹的皇帝一样痴迷练武。”
“微臣不敢!”宫芮虽口称不敢,底气却未免太足。
年轻人轻浅含笑,语气仍是散漫:“朕倒也没想活成个王八。不过朕自小遇袭不下百起,若无这武勇傍身,你又叫朕如何安枕呢,太傅大人?”
“陛下的守卫呢?黑骑呢?!”
年轻人就也笑眯了一双眼瞧他:“不似你内阁没了朕不能做事。”
“陛下!”宫芮悚然一惊变了面色,先是请罪,“是老臣无能,可陛下既要各地清点人口、土地,收编贫民扩充军籍、兴公办医馆建生徒学堂、统一屯田、建舍,若无陛下坐镇,只怕难以服众。”
年轻人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这整个中周都是被打输打服的,你告诉我,不服的是谁?”
宫芮沉默了一息却是叹了口气:“……各地藩王虽然名义上得了封地,实质上以后的税收却要从当地官府屯田的收成里抽取,他们又没了生源,只怕是…会有不满。”
年轻人眯了眯眼,也只是笑:“你且放心,除夕宴前没有别人会造反。”
宫芮一骇,不由震悚。
年轻人的话轻飘飘地,不知怎的就透出了冷意。
人们都说他喜怒不定,然而宫芮明白此刻这话飘忽不定的方向怎么都不可能往喜乐了去。
“人亡政息,”年轻人笑眼瞧他,“太傅大人到底是担心我死得太早,还是担心我活得不够长?”
“微臣不敢!微臣、微臣一心忠于陛下!绝不敢有旁的想法!”
宫芮被他刺得惊骇,不禁心跳急遽、噪到鼓膜,一时耳畔轰鸣,只觉出喉咙气管里的哽,仿佛斩首的刀悬在头上,又一脚从崖边踩空。
年轻人幽幽道:“所有自上而下的改变都难以长久,缺乏扎根的土壤,而生出这些土壤需要漫长的时间、时机,人也不过是乘着时机成事,是时势造英雄。”
叫宫芮的紧绷得渐趋平缓心不由又沉了沉。
“可纵使如此,人也可以给它翻一翻土、播一播种、逼一逼这时机,人既是泥土、人也是人,
朕觉得这天地翻覆一下也好,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朕这样狂妄的皇帝。
宫太傅,朕最后问你一次,你是真想迂腐守旧泯于众臣?还是想乘这战后百废待兴的时、借朕的势,开些不世之举,哪怕是死,也至少敲得这史册为你们震上一震?”
年轻人笑笑,洞悉人心得像座雪砌的、冰削的、本身却无动于衷的菩萨,“朕乏了,无事就不要再来叨扰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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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天不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