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同所建在城郊一座荒山上，四周是高墙，墙顶嵌着碎玻璃，铁门有三道锁。这里不让叫戒同所，违法的，叫“阳光青少年成长基地”，但没有人见过阳光。
林烟笼和林月笼被送进来的第三天。
她被关在二楼最里间的单人房，墙上贴着“感恩父母回报社会”的标语，床头放着一本翻烂了的《弟子规》。每天早晨六点吹哨起床，六点半晨跑，七点早课，内容是抄写“正确性取向认知手册”。
林月笼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林烟笼不知道她怎么样。她们不被允许说话，不被允许对视，甚至不被允许在同一个空间呼吸太长时间。吃饭的时候，男生女生分开坐，中间隔着两排空桌子，好像她们身上的病会通过空气传染。
第三天晚上，林月笼来找她了。
林烟笼听见门缝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林月笼压低的声音：“姐姐，你睡着了吗？”
林烟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扑到门边，跪在地上，把脸贴近门缝。
缝隙太窄了，她只能看见林月笼的半张脸的一只眼睛，半边嘴唇，一缕垂下来的头发。
“月笼。”她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姐姐，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是那种淡淡的、从容的调子，好像她们不是在戒同所，而是像从前那样，林月笼半夜溜进她的房间，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林烟笼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想她？说她害怕？说她每天晚上都梦见她们被分开的画面，醒来枕头是湿的？
“我没事。”她最后说。
林月笼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我想好了，”她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我们要逃出去。”
林烟笼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逃？”
“我观察过了，”林月笼说。
林烟笼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每天晚上十二点，值班室的赵叔会去上厕所，大概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大门的监控会有一个死角，绕着花坛走就能避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烟笼问。
林月笼没有回答。
“还有，”林月笼继续说，“厨房后面那堵矮墙，墙外面是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往下走二十分钟就是公路。到了公路上就好办了，我们可以拦车，或者一直走到镇上。”
“月笼...”
“嗯？”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些？”
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林烟笼以为她走了。
然后她说“从进来的第一天。”
林烟笼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酸涩的，滚烫的，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姐姐，”林月笼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害怕。但是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们会把我们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你明白吗？”
她明白。
这三天里，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变化。那些药物让她昏昏沉沉，那些话语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自尊，那些“治疗”让她觉得自己真的病了，真的脏了，真的应该被修正。
但林月笼还是清醒的。
林月笼拉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好”她说，“我们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