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眼泪升温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结局显而易见。还没到午自习的铃声响起,就已经传得学校里人尽皆知,岑野又被关进了反省室,而那三个高年级男生只被要求写检讨。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林老师走进教室,表情严肃,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岑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原本喧闹,甚至多数人都在八卦议论中午食堂的那件事的班级一下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害怕、嫌恶岑野,对那个少年避之不及。“关于中午食堂的事,我要了解情况。是高年级先动手吗?”林老师问道。

温知淮坐在座位上,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和周围同学一样,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脸上酝酿一个恰到好处的、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微笑,但嘴角刚要上扬,却因为内心的慌乱而卡住了,变成了一个有些僵硬的表情,她看到了。

中午食堂发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可那又怎样?这是她转入这个学校这个班级的第一天,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和娇贵的样貌都让她和这个班级融入得特别快。有必要为了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怪物,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可是……

就在她准备彻底将自己缩进壳里的时候,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反省室里的少年背靠墙,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把玩着枚银质打火机。

一瞬间,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骤然窜起,从打火机的喷嘴处猛地绽放开来。那火焰很纯粹,带着一种近乎妖冶的美感,跳跃着,摇曳着,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热量。

又被随意按灭。

整个过程,少年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即使身处牢笼,也不屑于收敛自己的爪牙。

而那簇幽蓝的火焰始终在她记忆中明明灭灭。

温知淮忽然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工作常在国外,不在她身边。每一个打雷的夜晚,她抱着玩偶,用被子蒙住头缩在一团。整个别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种无助与恐惧,没有人知道。

她想起,在尖子班里,为了跟上那群天才的步伐,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被无尽的试卷与排名压得喘不过气,可还是无数次摆尾。不断跌倒又跌倒,她也只敢躲在楼梯间偷偷哭。

那种孤立无援,没有人在意。

少年的孤独是外放的,是带着攻击性的嘶吼。

少女的孤独是内敛的,是深夜里无声的啜泣。

但,孤独的本质是一样的。

她目睹了全班同学的幸灾乐祸,又见证了他们所有人的避之不及。她看到了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恐惧,在压抑环境中独自挣扎的自己。

这个世界,有时候不公得有些难看。

林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人看到吗?”

记忆里的那簇幽蓝色火焰被按灭。温知淮抬起头,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老师身上。

然后,她举起了手。动作不算迅速,也谈不上迟疑,仿佛在回答一个“今天天气如何”的普通问题。

“我看到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反省室的门被打开,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刻意装作不经意的,还是偷偷好奇的,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方向。甚至还有很多高楼层的学生趴在栏杆往下偷瞄。

首先探出来,是一只骨节分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的手。那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手腕纤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着,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岑野很高,是那种会让周围空间都显得有些逼仄的身高。门框在他面前,都矮了一截。他微微低着头,不是因为谦卑,实在是因为门框的高度限制了他。

少年完全走出反省室。肩宽骨挺,腰身收窄,一身劲瘦挺拔,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包裹着。衬衫的袖子被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皮肤上似乎还带着些未消的淤青。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微微侧着头,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动作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痞气。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阳光斜射下,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扭曲而庞大,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岑野走出反省室的瞬间,走廊的另一头,温知淮正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往前走。

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怀里的书有点重,压得她纤细的胳膊微微发颤。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蓝白相间的校服,但那身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住少女天生的娇贵模样。

阳光恰好落在温知淮身上。她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又带着健康的淡粉,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和贵气。她的脖颈纤细,肩膀是少女特有的、柔和的弧度。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能隐约看出她纤细苗条但不瘦弱的身段。

当温知淮经过反省室门口,准备拐弯上楼时,她下意识向左上瞥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问,阳光恰好斜切进走廊,勾勒出岑野冷硬的侧脸轮廓。光线钻进他深黑的瞳孔,没有映出丝毫暖意,倒像碎裂的黑曜石,在瞳孔中浸出细碎而锋利的光。

金色的阳光缠上少女柔软乌黑的碎发。

不过一秒,或许更短。

温知淮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钉在前方光洁的地砖上,抱着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快步上楼。

* 晚辅导前。天还没完全黑透,是那种沉静的灰蓝色。教学楼侧面的小阳台,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岑野一个人。

他背靠着那面墙,墙皮斑驳,露出底下暗红的砖块,像一道陈旧的伤疤。少年很高,挺拔的身形被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指尖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在他修长的指间跳跃。

他微微低头,凑近那点火焰。火光映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荒芜,别有一番不同往日的破碎美感。岑野的动作很熟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冷硬的下颌线。

小阳台的门是开着的,门内是这层楼的饮水室。饮水室传来突兀的、规律的“咕噜咕噜”声,是有人在接水。接着,是许念和温知淮清晰可闻的说话声,轻轻刮过他紧绷的神经。

“当时,大家都不作声……你为什么偏偏举起手,要替岑野讨回公道啊?”是许念柔和的细细的声音。

水柱坠进杯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片刻后才听进温知淮温软又平静的声音:“讨回公道?算不上。我只是觉得,实话实说,不算错误。”

“咕噜咕噜”声停止,两人远去。

她们的对话,岑野都听见了。他还奇怪,今天好像在反省室关的时间没有往日漫长,原来是那个转校生替自己说话了。随即,下意识的警惕与不耐的别扭向少年涌来。

他厌恶于她娇贵的姿态,戒备于她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不屑于她惺惺作态的好意。高高在上的怜悯,是最令他感到恶心的。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听到女孩说那不算替自己讨回公道,少年还是分不清她的用意。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片正在迅速暗下去的天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和那支燃烧的烟,以及墙上无声的斑驳。

*晚自习。林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最后一排角落里侧头望向窗外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岑野,你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预兆,一阵刺耳的“呲啦——”声猛地划破死寂。岑野原本懒洋洋地陷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与周遭格格不入。此刻,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长腿随意地向后一蹬,那张老旧的凳子便被他带着向后滑出半尺,与水泥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才缓缓起身。

那声刺耳的“呲啦——”就在温知淮的后方,近得仿佛要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的、齐刷刷转头的响动。

只有她,没有回头。

温知淮甚至肩膀都没动一下,只是握着笔的指尖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把写有正确答案的书立了起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斜后方那个身影的动作。他站起来时带起的气流,他宽阔的肩膀几乎要擦过她的椅背,以及他略过带有正确答案的书而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还没等到林老师下第二个命令,岑野就已经迈开长腿,向后退了两步,后背“咚”的一声靠在墙上。

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墙上,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便又一次穿透那层薄薄的玻璃,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窗外的日光勾勒出少年冷硬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那窗外的黑暗,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下课铃一响,温知淮下意识地回头,却只捕捉到岑野即将消失在后门的背影。他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只随意地挂在一侧肩膀上,另一边的肩带松垮地垂着,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在身后划出一道慵懒又利落的弧线。他甚至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拐过墙角,连同那个单肩挎着的黑色背包一起,被外面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