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道章令宝剑以一化十凌空飞袭,裴惊玄也早在感知到剑气时就已经示意娇等春放她下去。
娇等春将当前局势,田道章的位置和招数一一口述与她,末了才面露忧色:“能行吗?”玄妹趴在她背上时浑身发颤了好几次,也不知是哪里疼的。
“阿姊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裴惊玄挡到她身前,双手飞快结印,一面圆形水镜随印文显于身前,似有滔滔水声从中传出,叫人忍不住去瞧。
见镜中一时江翻海沸,喷薄欲出的叫人惊恐,一时又碧波荡漾,风平浪静的让人心生安宁。
钱庸瞠目结舌地趴在灵气墙上:“这是什么妖术?”
突然,一颗偌大的蛇首从水镜里猛地钻了出来,紧接着是足有成人身体粗壮的,水粼粼的蛇身,活灵活现,在阳光的照射下颇为壮观。
“去。”
裴惊玄一声令下,水蛇腾空游走和田道章的宝剑正面相迎,十把宝剑上下盘飞将水蛇困在中间,霎时剑影缭乱,剑光锋芒,锐利的破空声不断响起,牵动着围观者的心弦。
就在众人以为水蛇会被斩断时,剑光却戛然消散,剑影归一,定眼一看竟是整个剑身都被水蛇缠住。
田道章立马想将宝剑召回,可水蛇哪能让他如愿,张口吐信间蛇身越缠越紧,原本还在挣扎的宝剑渐渐没了动静,最终只听得一声清脆断响,断剑当啷落地。
水蛇分明无目,田道章却觉得被嘲视了,他看向裴惊玄,对方似有所感用那双浑白的眼睛与他对视,微抬了下巴。
裴惊玄继续结印,一直注视着她的娇等春发现她的动作并不连贯,不由定睛细看。
青色的印文之下竟有血丝游走形成了另一种符文,这哪里是五行水诀,分明是千里传送符。
千里传送符,顾名思义可将人顷刻间传送至千里之外。
这符阵是裴惊玄前两年自己研创出来的,灵虚道长曾批言,此符阵极消耗灵力,施展时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实乃逃生之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裴惊玄额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冲刷着龙角周围残留的血渍,娇等春攥紧双拳:“我们先跟他去监妖所,拖延时日待你伤势好一些再做打算。”
“不可,监妖所从来只进不出,谁知是我们能拖延时间,还是他先露凶相致我们于死地,阿姊你权且放心,我定能带你平安离开。”
她那样坚定,叫娇等春心尖猛颤,明知她看不到还是下意识地偏头将情绪隐藏起来。
这时水蛇已经俯冲向田道章,更是学着对方之前的招式在半路化作十数小蛇。
田道章心里有了底,再度从剑匣中召出十二柄巴掌长的木质小剑。
钱庸雀跃地锤墙:“是十二月,水生木,它能汲取水蛇之灵壮大自身,不愧是我师父,刚才肯定是在试探,这会才动真本事呢。”
娇等春闻言面露焦躁,但她又不敢轻易打断裴惊玄,只能干着急。
裴惊玄感知到体内仅剩的那点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老不知羞,你这是哪来的邪器。”
田道章下意识想解释,却看见裴惊玄冷觑他一眼后结印突变。
他起初以为裴惊玄要再从水镜里召出一条水蛇,或是施展其他妖术,待听到裴惊玄念出的口诀时才知道自己猜测的大错特错。
“血墨灵文,符走千里,符成,阵启!”
血色符文与青色印纹中浮分开来,在她双掌之中飞速旋转最终平铺绽出淡薄的金光不断向外扩大将她和娇等春都圈入其中。
裴惊玄一把抓住娇等春的手腕,另一手运起仅剩的灵力操控水镜向田道章袭去。
田道章挥袖将水镜击散,透过水雾看到那圈着裴惊玄二人符文已经猛然坠向地面,又从外圈陡然升起冲天之光,裴惊玄和娇等春的身影在其中忽闪不止,几个呼吸后便随着符光一起消失不见。
挡住钱庸的灵气墙骤然消失,他冲上前:“人呢,她们怎么不见了,师父,刚才那是什么妖术?”
田道章脸上震惊难掩:“不,不是妖术。”
“不是妖术?那是什么?”钱庸茫然不解。
田道章没有解释,只嘱咐道:“这几日你继续坐镇监妖所,我去追人。”
彼时阵光重现于几百里外的山林之中,裴惊玄甫一落地就先吐了口血,身形摇晃欲坠。
娇等春忍着头昏脑涨把她扶到旁边的树下坐稳:“玄妹,玄妹,你怎么样?能听到吗?”
“阿姊终于肯叫我了。”
裴惊玄有些委屈地说完这句话没敢看娇等春的反应,转正色道:“我神魂不稳,识海枯竭,无法让千里传送符准确把我们送到寒雀观,阿姊你快看看周围的环境,也不知我们被送到了哪?”
娇等春忽略她的前一句话,顺着她的后话环视一圈,入目是满眼的红,或深或浅,层层叠叠,令她一下就想到了被裴惊玄翻毛边了的《九灵地志》。
《九灵地志》中记录,伏龙山脉始东末北,如巨龙伏睡而得名,有山名红位于龙右后爪,山中土石草木皆为红色,传闻乃是大妖红山娘娘吃人放血所至。
红山位于柳州边界,东出夷塘县约有七百里远,距离寒雀观有近两千里路,裴惊玄想到以前去寒雀观都是由灵鹤接送,日落出发,日升便至,因而她只粗晓距离,不知道具体路线是什么样的。
娇等春自接手惊春坊再没去过寒雀观,就更不清楚了。
兀地一声闷雷打断了思绪,娇等春抬头通过树冠间的缝隙看到灰蒙的天色:“下山是来不及了,先在山上找找看有没有躲雨的地方。”
裴惊玄已经昏昏沉沉,无不答应。
红山有恶妖传言,特有的红树又生得坚硬如铁不能为人砍伐所用,故而甚少有人来,经年累月树大而茂,草高而密,根本没有路可言,娇等春只能背着裴惊玄先往一个方向去碰碰运气。
就在她们走后不到半刻钟一个小姑娘拨开草丛来到她们刚才椅坐的地方。
小姑娘围着树转了两圈,激动的两眼放光:“红山娘娘,我终于找到红山娘娘了。”
方才她就在不远处的树上,亲眼看到一阵金光过后两个美丽的她不知如何形容的女子凭空现身,其中一个肌体莹白,发若白雪,还生了角,定是红山娘娘没错了。
她望向裴惊玄二人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天色,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蝉鸣越叫越响,山里又潮湿又闷热,裴惊玄趴在娇等春背上,偶尔发出几声难以压制的闷哼。
她每哼一声娇等春就多一份焦躁,已经走了近大半个时辰周围还是一片红树,树冠挨挤着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裴惊玄安抚地用脸颊蹭了蹭她,声音轻飘飘的:“左边有水声。”
娇等春果断朝左边走去,约莫一刻钟后眼前果真豁然开朗。
不见茂盛的红树,只有一座像被斧头劈去了一半的石壁高耸着,越过和人一样高的杂草依稀可见挨着石壁的茅草屋顶,屋子左侧不远的石壁上一直有水贴着往下流,想来是上面有泉眼,流到下面积成了一口浅泉。
娇等春把裴惊玄安置在树下,用剑在杂草丛里清出一条路来,没想到地上全是鸡蛋大小的石子,均匀平坦,可见是人为铺就得。
茅草屋很小,久无人住已经有些风化,门也塌了一半,但好在里面没有动物栖居的痕迹,角落里的石床只要把落灰清理一下就能睡。
娇等春简单收拾了一下,从角落里找到一只有药渣残留的陶锅,洗干净后拿来盛水擦拭石床,擦干净后又觉得石床太凉脱了外头的罩衣铺上去,然后才把裴惊玄抱进来。
人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娇等春想着得给她补一补,玄妹醒来也有一个时辰了,定也饿了。
这念头一起娇等春就怎么也坐不住了:“这雨看着一时半会也落不下来,我去抓两只野鸡野兔,你一个人可以吗?”
裴惊玄几乎是瞬间就洞悉了娇等春的心思,嘴角略上扬了一点。
她其实没有像娇等春感受的那样很瘦,很轻,受伤后在榻上躺的那半年她每日服用充饥丸,那东西比饭食还要补。
裴惊玄坐起身状做不经意在娇等春的衣裳上画下一道防护符:“我可以的,阿姊你也要小心。”
目送娇等春出去,裴惊玄再也忍不住扒着床沿呕出一滩血,一会的功夫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缓了一会趴在床沿盯着血看,这几口血像掺了墨一样,更诡异的是,似乎还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掉进忘川河时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到魂体,莫非那东西在她复生后便跟着一起到了肉身中?
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只知在血肉里,形如毫针,分外会折磨人。
罢了,她现在神魂不稳,灵肉相斥,识海枯竭,也只能任由它们在体内作威作福。
待她好了……
裴惊玄阴沉着脸从指尖甩去一簇火,乌血瞬时被烧成一块黑印子,她脸更沉,生生挤压出些许灵力施展五行土诀将黑印子掩埋。
做完这些她瘫回去又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许久她迷迷糊糊想到了师父,也不知师父能不能驱了她体内的东西。
轰的一声明雷,惊醒了寒雀观的小道童。
寒雀观建在伏龙山脉龙脊处的见云山,观中有棵桂树孤木成荫,橙花绿叶相称,香冲满观。
邱清邱浊两个道童在树下的石桌打瞌睡,被雷惊醒后,见观主负手立在桂树下看那盆一直摆放在那的弟子竹。
邱清实在好奇,上前一看不禁惊呼出声:“观主,您这盆弟子竹今晨才发芽,怎么这会就要枯了?”
绵绵细雨于枝叶间同金珠一起洒落,邱清听到观主说:“我那命定之徒将遭劫祸。”
邱清急道:“那您还不赶紧动身去相救。”
灵虚闻言摇头大笑回房:“命定之徒,命定之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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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符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