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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魔族破界乱灵山

华千说完后斜倚在竹制软榻上,咳得厉害,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榻边锦被,指节绷得泛白。

慕火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说:“师哥,你这病经不起折腾啊,你别去了!”

华千拍开他,嘴角还带着些呕出来血沫子,显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多了几分破碎凌厉:“那你告诉我,我不去,山上还有哪个能打?还有哪个有本事把结界补上?”

慕火沉默了:的确,平日里华千教的剑术剑法,不说别人,他都没法认真学过,要不是走神了就是没认真练,现在确实没有人敢说一句能打,更别说补上破了个洞的结界了!

虽然道理都懂,但他实在是不想让华千一个人去涉险。毕竟师哥病着,咳一口便带一口血,去和魔族打太冒险了。

他怕极了这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师哥!师……”

华千却已经出了门,消失在风雪中。

“唉……”慕火双手捂着脸,很想哭。一低头,又恰巧看见那件白斗篷,他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师哥为什么怕冷还不穿点厚的衣服啊!”

其实,华千出门后也发现自己把斗篷落下了,但总归是魔族攻山更重要,他也顾不得冷了,冒雪往山门赶去,毕竟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少爷。

碧霄峰上,乌云遮天蔽日,浓重得似是随时会落下来压倒山峦。魔族士兵一个又一个地从结界裂开的狰狞兽口中涌入灵兽山,山上已然血流成河,断刃残骨散落四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血腥味、铁锈味、魔气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座山峰的空气里,华千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魔兵源源不断、悍不畏死,很快地上就倒了一片灵兽山的弟子,哀嚎不止。

正当魔族打得兴起,为首的魔族女将奚凌寒手握淬毒弯刀,要劈向沧渊长老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声音:“去!”

毫无预兆的,所有魔族士兵脸色骤变!

一股极致霸道的浩然仙力刺进他们的经脉神魂,五脏六腑一阵绞痛,然后,“砰”的一声巨响,从内炸开,爆成一滩血浆!

峰上所有正在奋力厮杀、拼死抵抗的仙门弟子与长老,包括魔族士兵皆是一惊。

魔族为首的奚凌寒侥幸在那瞬绝杀中保住了身体,却也被震得后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

她原本清丽的脸此刻柳眉倒竖。她活于魔界数百年,征战无数仙门疆域,没服过谁,却在今日见了从未见过的,一击灭杀二十余万名精锐魔兵的战力!

她张口嗔怒道:“谁!有本事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话刚出口,她手中的弯刀便被掀飞出去,撞在山体上,碎成了漫天的银光,随风散落在风雪魔气中。

“这、这……”奚凌寒蒙了,不过很快恢复了那股盛气凌人的劲,“正人君子开战前夺别人武器有些……”

话还未说完,银光一闪,血光炸现!

魔甲战袍上,赫然一道细长深重的伤口!奚凌寒痛楚地捂着胳膊上的口子,杏眼圆睁:“原以为仙门都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卑劣……”

“谁跟你们论正人君子?!”华千缓步从队尾走上来,修长白皙的指尖垂在身侧,慵懒地擦拭着手中细长柔韧的灵念鞭上沾染的血迹。

他眼眸淡的很,说是有人拉着这位公子出来闲庭信步的都不为过。

但是,此刻灵念鞭的鞭身沾染着一片温热的血珠,在暗沉天光下泛着清冷凛冽的光泽!

华千心里清楚,现在的淡定是建立在一个重伤的、随时会垮掉的身体上的。撑不了多久。

“师尊,有几人受伤?”华千问一边未受伤的翠微长老。

“三人,伤势轻重不一,现已尽数带去后山暖阁疗伤安顿,暂无性命之忧。”翠微长老看着华千,也有些不忍。

奚凌寒作为此次领队,当然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短暂的惊惶过后,她立刻恢复了平静,眼眸中带上了寒光。她纤手一点,魔族当即发起进攻,大量士兵从破开的结界中源源不断地涌入碧霄峰。

华千回身喝道:“走!全部退去羡梅峰!不得逗留!”

羡梅峰梅花是美,而且疏影长老不务正业,闲的没事也给山上梅树设了防御作用,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翠微长老看着他,有些担忧:“华千,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留下断后吗?此地凶险万分,魔军数量庞大,你孤身一人……”

华千点头,语速飞快:“以往魔族来犯,来的最多是烬影骁骑,是魔兵里较弱的,但是这次不光他们来了,魔族太子殿下手下的陷影卫和冥寥部、厉墟部三大顶尖魔军精兵都来了!”

烬影骁骑擅袭扰,虽是铁骑,冲锋有用,但战力有限,人数也不能过多,不足为惧;难对付点的是陷影卫,擅隐匿偷袭;还有冥寥部擅阵法、群攻、腐蚀灵力;最惹人讨厌又无可奈何的是厉墟部,擅近身搏杀、撕裂肉身、创伤难愈,且身上带剧毒,普通修士粘上便死,最棘手。

现在三军齐出,再加海量普通魔兵压境,这是要灭宗门的打算啊!

华千心中骂了一句:灵兽山怎么招上魔族这群亡命徒了?!

身后,风声忽起。

破风声从侧后方突袭而来,带着阴冷刺骨的魔气,直指华千后心!

华千转头,唇角微勾,半侧过身来,他那纤细的两指猛地捏住那魔兵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微骨裂声响起,魔兵惨叫未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顺势带起,狠狠朝着地面猛甩而去!

“嘭!”

重重砸落地面,尘土飞扬,那魔兵浑身骨节剧痛断裂,瞬间丧失所有战力,瘫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华千反手执起梧湘长剑,剑身出鞘,清冷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划破暗沉乌云、漫天风雪,剑气浩荡无垠,席卷了整片战场!

天地凝寂,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一幕太骇人了!剑气过处,所有魔族士兵都被拦腰断为两截!

万千凶悍魔众,竟被他孤身一剑,尽数屠戮殆尽!

幸存未死、躲在后方的零星魔兵,吓得浑身颤抖、亡魂皆冒。

奚凌寒瘫软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着,方才的骄矜暴戾、盛怒嚣张,此刻全部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她重重跪倒在满地血污之中,抬头望着那立在暗黑之中、清冷绝美、宛若神明的白衣身影,声音颤抖破碎:“仙长放过我吧!求仙长留我一命!我知错了!再也不敢进犯仙门!魔族可以给灵溪华氏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生死当前,所有傲气、兵权、荣耀都不要了,她只求苟活一命。

华千仰头看了看那黯然失色的月光,那张足以倾覆山河、惊艳三界的面容,此刻冷得毫无情绪,只剩极致的淡漠与决绝。

他缓缓俯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奚凌寒沾满血污、写满惊惧的脸颊,动作平静温柔,细细打量了一番,叹息道:“你可以凭这张脸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一生无忧。偏偏执念入魔,嗜杀作恶,祸乱灵山,残害生灵,何苦?”

话音落尽,华千收敛下最后一丝悲悯,寒意彻骨覆面。

他手腕微沉,梧湘长剑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一剑刺穿奚凌寒的心口!

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雪白剑身。

奚凌寒那双满含水光的眼睛全是不可置信,但不信也没用了,不闭眼,就死不瞑目吧。

就在长剑入体、血色飞溅的同一时刻,一道身影飞快奔掠踏雪而来。

慕火看到这一幕显然是蒙了。

他从前没信过那些师哥跟他说的:华千主杀伐这句话。但是,今日不信也得信了!

“结束了吗?师哥我们回去吧!”慕火急切说。

华千摇头,血从齿间往外渗。他把口中血沫子咳掉,答:“还没有,刚刚只不过是第一轮而已。”

“那,我帮师哥!”慕火说。

华千并不回答,只是只是调动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覆向半空破损的结界。

不等结界修复,便又有魔气把结界重新撕开,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狰狞!

阴冷、戏谑、狂妄的笑声从高空云层之间缓缓传来,悠悠荡荡,响彻整座碧霄峰:

“好久不见啊华少主,别来无恙?想我了么?你……”

轻浮,还带点调戏。

“打住。”华千蹙眉,一脸嫌弃别开脸,“说话可以,别盯着我看,魔族哪个女人拎出来都比我好看,你回去看去。”

华千余光扫到身侧——方才一直跟在身后的慕火,不知何时不见了。

不远处的血泊边,临影正蹲在一具未彻底断气、奄奄一息的陷影卫魔兵身旁。

少年眉目柔软,看着那魔兵气息奄奄的模样,恻隐之心犯了,低声呢喃:“唉,伤势很严重,但气息未绝,灵力尚存一丝,应该能救……”

慕火就蹲在他旁边。

华千心道“不好”,想用灵念鞭把两人拉回来。

陷影卫是偷袭的部队啊!

但晚了一步,地上的陷影卫忽坐起,嘶吼着抓向临影那雪白的脖颈!

“闪开!有毒!”华千一声喊脱口而出。

慕火下意识去帮临影挡。

刺啦——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响起!

漆黑带毒的利爪狠狠划过慕火单薄的后背衣衫,一道又深又长、皮肉外翻的伤口,瞬间横跨少年整个脊背!

乌黑的剧毒魔气顺着伤口瞬间侵入血肉经脉,小狐狸痛楚地呜咽了一声:“疼——”

一片混乱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衣身影,缓缓从漫天魔气中踏步落下。

黑袍曳地,墨发翻飞,面容俊美但阴毒,周身是睥睨天下的盛气凌人。

这位魔界储君,太子萧凛居高临下地望着场中狼狈混乱的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放荡不羁、阴鸷疯狂的笑意。

他的手掌从袖子里探出来,一把揪住华千单薄的后领,轻薄道:“这位灵兽山第一美人啊,脾气倒是有趣。跟我回去如何?”

“美你丫的!”华千骂了一句,那双丹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白玉般莹润的手指搭上了萧凛的腕子,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微微抬起脸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高了些的魔族太子,“逼到绝路了,兔子也会咬人!况且,能当太子的人,不会把我这位仙门修士当兔子吧?!”

萧凛垂眸看着被自己轻松禁锢,重伤孱弱却依旧傲骨铮铮的白衣少年,眼底戏谑更甚,反手捏住了华千的手,阴鸷地说:

“我不信以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能对我怎么样。但我倒是对刚刚能一剑杀尽我麾下数万魔兵的人极有兴趣。等我屠尽你们这座灵山,我会亲自把这个人找出来。你若是识相,便告诉我他身在何处,我可以保你不死,还能将你留在我身边,享尽魔界尊荣……”

萧凛边说着边抬手,结起幽魔印,随着他的动作,方才所有被华千一剑斩杀,倒在血泊之中的烬影骁骑、陷影卫、冥寥部、厉墟部魔兵尸体,齐齐震颤。然后是浓郁的魔气疯狂涌入尸身,那一具具漆黑的躯体缓缓从血中站起!

华千凝眸。

看着密密麻麻的万千魔兵,看着萧凛狂妄阴狠的嘴脸,看着自己手中滴着鲜血的梧湘剑,看着身后遇险受伤、懵懂无知的两位师弟。他真的委屈了。什么事情都要他抗?!凭啥?!

华千终于忍无可忍,低骂了一声,眼底只剩冰封万里的寒凉:“怎么?萧凛,留下我的命,任由你折辱戏弄是吧!还有,刚刚执剑斩魔之人,对你毫无兴趣!”

然后,他刚刚搭在萧凛手腕上的手指猛发力,非常顺手地把萧凛砸在了地上。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崩裂塌陷,从坑洞像蛛网般蔓延至四面八方!

华千俯下身,单手托着慕火的膝弯,将他横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执剑,梧湘寒光凛冽,雪白的剑身瞬间架在方才险些偷袭得手、此刻惊魂未定的陷影卫的咽喉之上!

临影劝:“师哥,这魔族虽是作恶可恨,但这名士兵已然重伤濒死,也算可怜,能不能饶他一命,放他一条生路……”

“不能!”华千一剑落下,刺穿喉咙,了结了那士兵的性命,冷脸说,“怜悯敌人,对你、对同门、对整个宗门没有任何好处!对恶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对苍生不负!魔族留,宗门灭!”

怀中的慕火忍着脊背撕裂的剧痛与体内蔓延的毒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撑起笑意,声音沙哑:“师哥,我没事,我还可以的,我还能帮你……”

“你不可以!”华千厉声打断他的逞强,“好好躺着!如果以后再如此贸然行事、不分敌我,别怪我日后不救你!”

语气虽严厉,但往慕火体内注的灵力却没断过,非常温和地修复着血肉。

慕火闭眼的时候好像在华千脸颊看到了泪痕,但他觉得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师哥不会哭,不会在意他受伤。

其实,慕火中毒并不深,只是灵力滞涩,经脉不通。华千的法力很强,完全足够把毒素压下去。

而且攻击他的只是陷影卫,魔族里面主管毒的又不是他们,是厉墟部!

临影在不远处看着华千这幅冰冷的样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恨:师哥真的好烦!就知道骂他们这些师弟!

看到结界时,华千神色一凛:魔气如瀑,倾泻而下。结界裂口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完全破碎了!不能再等更多人进来了!

华千抱紧怀中虚弱的慕火,同时抬掌运法力修补结界。

但他现在身体已经差到极点了,法力所余不多,修补起结界格外的吃力。

华千正修补着,身边忽一个身影飞来,失控般直往他身上撞!

华千收了法力,咬牙用右手一把拎住那人的领子,揪着他站稳脚步。

但是他左手给慕火的法力还是继续灌,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边护人,一边还要管这些杂事,这般分身乏术让华千怒从心头起。

“临影!你想害死山上所有人吗?!”华千怒极之下吼道,“断我法术,结界破了你负责吗?!你和魔族是一伙的?!”

临影:“师哥,对不起,是我不注意,被魔族的人打到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措地摆弄着袖子。

华千看着岌岌可危的结界和冒失的师弟,怒不可遏,竟一时气得无言,只是脸色惨白站在那里,身边的空气冷的快要结冰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那片苍翠。

所有人都已离去。山上只剩他一人带着两个涉世未深、屡屡遇险闯祸的师弟,直面那万千的永生不死的魔兵、魔界太子。

“师尊……弟子……可能回不去了……”华千凛然道,手上把梧湘剑握得快碎掉了。

萧凛缓慢地从坑中站起来,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继续放浪地笑,像个疯子:“华千,你不会想以三个人反抗我们魔族吧?笑话!”

华千梧湘剑出鞘,沉声道:“我一人便可。”

趁萧凛愣神的间隙,华千把体内的灵力猛抽出来一半,打在结界上。随着半空中一声凄厉的惨叫,结界猛然闭合,即将从结界进入的魔兵当即被削去脑袋毙命!华千手背青筋微凸,也不知是用了多大力。

魔族失了退路,四面受敌!不少贪生怕死的,已然开始后退,试图逃离战场了!

萧凛也是惊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毕竟是魔界储君,还是冷静许多,执剑警备。

另一边的华千往身侧看了一眼,心中立刻泛起一丝不安。临影腿上带伤了!刚刚还站的稳当的人现在只能靠在岩石边上喘息。

那就速战速决吧!

一念至此,华千也是起了杀心,将灵力尽数灌入灵念鞭之中,眼神中一片冰封万里的寒。

“萧凛,我说过的,兔子急了也、咬、人!”华千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把话挤出。

“去!”华千轻喝一声,灵念如银蛇般猛长了几丈,在魔族中穿梭。

“杀!”

一声过后,天地再无喊杀。

血雨漫天,落在发上、身上,慢慢又恢复清明。嫣嫣细雨落在山头,满目苍凉。

梧湘剑深深扎进土地里,华千用它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在地上,手臂多处被魔刃划伤,伤口不断淌落着温热的鲜血,混着雨水血水肆意流淌。

慕火从他怀里跳下来,先担忧地看了华千一眼,又立即转身去扶临影。临影的腿上被划开了,正在冒着黑气。

华千撑着长剑,借着力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

肩上方才混乱时被人抓了一下,加上原本的伤,如今彻底撕裂了,而且看伤势的话,应该是被厉墟部的高手撕开的。被那群人伤到之人如医治不及,不死也残。

华千内心不抱什么希望。他第一次觉得这伤不能不治。总归等会儿去找找师尊吧。

胸腹之间骤然一阵翻江倒海!又一口血涌上喉间!华千也不忍了,张口便咳。这次的血不是殷红,而是浑浊的,漆黑如墨的!

不行……

真的撑不住了……

再撑一会儿华千觉得自己会死!

华千忍着眩晕,踉跄着向前挪了几步。但没走多远,眼前便彻底黑了,天旋地转,双耳嗡鸣不止,手脚一阵冰凉,人向前栽去。

慕火听见声响,放下临影飞也似奔过去,手一探,也忘了礼数了,从后揽住了华千绵软无力的腰。这一揽之下,慕火都震住了,本来只是想扶华千不摔倒,没想到一下真直接把华千拉起来了,这浑身脱力的人,径倒在了他怀中。

他怀疑了一瞬:师哥这么轻吗?不会吧?

小狐狸把他挪到老树下坐着,转身又跑向临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临影,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他知道临影中毒了,性命垂危,需要立刻治疗,华千的伤他没那么清楚,只知道有点严重。所以,他先把临影背了起来。

师哥一定还能撑一会儿,师哥再等他一会儿,他马上回来!

华千靠在树下,静默地看着慕火离开,看着临影被师弟抱得很紧。华千软倒在地上,什么也没说,只伏在地上,意识渐渐消散。

法力好像完全凝滞了,一点都调动不起来,加上这雨水浸湿衣服,冰凉凉贴在身上,比平日更冷,骨头都要被冻碎了。

泪,难忍,所以没忍,顺着脸颊无声的滚落着,也带走了华千身上的最后一丝暖意。

对啊,忍久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所以,每次慕火都会在他需要时抛下他,选择临影。

毒素入体,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承受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极致痛苦。华千那玉白染血的手死死拽着胸前凌乱的衣襟,浑身透汗。

意识渐消,迷蒙间听见师尊的声音:“华千,碧霄峰如何了?慕火和临影如何了?”

华千无奈的笑了一下,师尊照例又没问他怎么样。不过他懒得计较了,细如蚊呐地拼出几个字:“魔族已退……无……碍……”断断续续的。

细雨打竹叶,雪渐融,华千一身薄衣,倒在雪水中。

啪嗒,啪嗒……

轻柔细碎的脚步声渐近,打破了山间死寂。然后,一个穿着青白弟子服的狐耳少年在他身边蹲下。

“安顿好临影,终于想起我了?……怎么不让我自生自灭呢?慕火,我真的很……疼……啊……”华千在晕过去前呢喃了一句。

但可惜的是慕火并未听真切。

他伸手去揽华千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把他抱离了地。左手搭在师哥受伤的肩上,一阵黏腻。他低头去看。鲜血源源不绝,贪婪的浸湿慕火的袖子,吸掉华千的生命。

一个不注意,迎面撞上一个高挑匀称的青年。

“师、师尊?”慕火赶忙停下了。

翠微长老立在细雨之中,望着慕火怀里抱着的人,问:“华千他怎么了?”

慕火清楚师尊不是在问华千的情况,是在问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他垂头答道:“师哥他……我也不清楚。刚刚打斗时太乱了,我没看清,不知师哥是何时受的伤。”他把华千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你先带他回去竹舍静养,护住他心脉,莫让寒气再侵体。我去望舒长老处,请他携灵药前来施救。”翠微长老说着便向望舒长老地方走去,转头很快,以至于慕火完美地没有看到翠微长老脸上的神色。

雨,还在下。慕火知道师尊用不到伞,也不会淋雨,但他不行啊!现在师哥昏着,也不会施法挡雨。

还能咋办?

跑呗!

当然没法跑的比雨快,但至少别多淋啊!

飞也似奔到竹屋外,差点和出门的晓翠撞个满怀。

“慕火师哥你怎么跑这么急……等等,公子怎么了!你说啊!公子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的啊……”晓翠哭着拉住慕火的袖子,满脸泪痕。

“我的好姐姐啊!”慕火把华千抱上床,手上很温柔,但转头时脸上也带了怒容,猛地甩开晓翠,“你拽我做什么?我也不想他受伤啊!师尊一共就收了五个弟子,你还是跟着师哥的,本来就应该是你照顾他!但是危难时刻你在哪里?!五个人就我最忙了,照顾完师哥照顾临影,你看那莫屿天天干过什么正事吗?!你怎么不说他去?!你怎么有的脸说我?!”

“吵什么?”随着这一声,门被推开,翠微长老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望舒长老。五人看着华千如今的样子都挺不是滋味。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五个人。这不还有一个飘着的从华千进来的时候就要心梗的华烨嘛!

“慕火,你先扶他坐起来。”望舒长老说,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屋里怎么这么冷?这样可不益养病啊!”

“师尊吩咐的。”华千微睁开眼,又闭上,“冬日里的暖炉是给师弟们用的,余下不多,我法力强,便不要用了。”

不仅如此,现今还是隆冬,虽是近冬末了,但还是很冷的,而华千裹着的还是那条薄被,比临影秋日里盖的还要冷些。

翠微长老看着榻上弟子苍白破碎的面容,也忍不住心疼,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枚温热圆润的鎏金暖炉递给华千:“拿着吧,把你这病养好了。”

慕火把手炉接来,塞给华千。

但华千没有接,炉子从手中滚落。“咚”的一声轻响,落在被褥之间。

望舒长老把华千的手拽出来,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这一搭之下,他也慌了:“快!把药端来!把这口气吊着,留不住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