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镇子后水竹烟他们几人随意在街上找了一家吃食铺子,临街而坐。
行人不少,都是匆匆而过,但是方客和颂宁都低着头,坐着看地面,地上倒没有什么东西,在带有水竹烟灵力的双眸中也就看到那浓郁的怨气浮在地面上。
就算如此他们二人也不敢抬头看这镇子上的任何一个人。
“几位客官,您的面来了——”
伙计将三碗煮好的面食端到水竹烟他们桌子上后转身继续忙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水竹烟看了一眼桌上的面食,嘴角微微一勾,微微撇头看着低着头的两人:“这面条闻着挺香的,不尝尝吗?”
颂宁闻声将头缓缓抬起,当看到面前的面食后惊呼:“这……这还能吃?”
方客听到颂宁的反应后,好奇心驱使他也抬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面食,瞬间便僵愣住了,寻常刚出锅的面食,都是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可眼前的这一碗虽然闻着是挺香的,但是卖相就……
黢黑的碗里盛着黢黑的面条,上面还有几片黢黑的菜叶,冒着黢黑的热气。
水竹烟看到两人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在三碗面食上空划过,黢黑的面食瞬间有了颜色,瓷白的大碗中盛着根根分明的黄白面条,上面还覆着几片绿油油的菜叶。
“我已经将这几碗面食里的怨气清除了,先将就着吃吧,这小镇内的所有人和物都被这怨气侵蚀了,我们都小心点。”说罢,水竹烟扒拉了几口碗中的面食,意料之中,没什么味道,如同嚼蜡。
颂宁和方客垂头轻叹了一口气,便也开始扒拉碗中的食物了。
“竹烟姐,这座小镇为何会变成这样?”颂宁抬眼问道,“我们该从何查起,怎么救下他们?”
水竹烟放下手中的面碗,撇头看向街边来往的行人,在他的眼中这些人没有颜色,全身都被黑气缠绕,就是怨气,而且还在不断地往外漫怨气,在头颅位置的黑气中能隐约看到中间有一枚铜钱在晃动。
“看这怨气的浓度,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怨气的来源应该是他们舌下的那枚铜钱。”水竹烟思索片刻后道,然后又扒拉了一口面碗。
颂宁颤颤巍巍地歪头看向身侧走过的行人,刚好跟一个人对视了,那人扯着黢黑的脸庞冲着颂宁一笑,隐约露出舌下翻动的铜钱,吓得颂宁直往水竹烟怀里钻。
行人见到颂宁的失色,有些奇怪,便上前询问,被方客几句话打发了,见那人走远后,颂宁才从水竹烟的怀里出来。
“这些镇子的人已经被怨气侵蚀得面目全非了,这哪里还像是个人,分明人不人鬼不鬼的,太吓人了。”颂宁轻扯着水竹烟的衣袖,颤声道。
水竹烟垂眸,神色很是凝重:“他们不是被怨气侵蚀了,他们就是怨气的源头。”
此话一出颂宁和方客的神色骤变,既是怨气的源头,那这小镇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忽而一个竹编的蹴鞠球悄然滚到水竹烟的脚边,停下。
水竹烟察觉,低头看去,一个小巧的竹编的蹴鞠,正想弯下身子将其拾起,一小孩喘着大气跑到她的身侧,率先将蹴鞠抱了起来。
“仙女姐姐,我们又见面了。”稚嫩的童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水竹烟一怔,诧异地看向那孩童:“你……见过我?”
那孩童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蹴鞠递到她的面前,眉眼一弯,咧嘴笑道:“仙女姐姐可厉害了,什么时候能带阿梓一起打妖怪?”
还没等水竹烟反应过来,阿梓的母亲就急匆匆地过来,将孩子牵走了。
“几位不好意思啊,孩子太调皮了,没冒犯到各位吧?”阿梓的母亲连忙解释。
颂宁见身边没了响声,这才抬头问水竹烟:“竹烟姐,那孩子怎么认得你?以前你来过这安平镇吗?”
“不记得了。”水竹烟低声回应道,但是目光却依旧盯着那孩童离开的方向。
颂宁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数个黑影中有一抹颜色,鲜活的色彩。
阿梓母亲黢黑的大手牵着那淡黄圆润的小手,一点点地消失在黑影中,那抹颜色还是色彩依旧。
“竹烟姐,那小孩,阿梓,怎么有颜色!”颂宁诧异地惊呼。
方客听到颂宁的话后,也立刻转头看向那对母子离开的方向,虽然相隔甚远,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阿梓身上的颜色。
扎着两个小辫子,发尾绑着红绳,身穿蓝色白花小袄,是棕色的棉裤,左手抱住竹编的蹴鞠,右手拿着刚买的冰糖葫芦,隐约还能听见他的笑声。
“还真的,整个小镇就他一人有颜色。”方客失声喊道。
水竹烟直愣愣地看了那孩童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身上……有我的灵力,所以才没有受到这镇子上的怨气的影响,他也是这镇子上唯一的幸存者。”
颂宁和方客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瞬间变的凝重起来了,安平镇唯一的幸存者,这对于一个才五六岁的孩童是个多么残忍的真相,难以相信以后他会面临什么。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我的灵力,难道是我受伤前救过他?可是为什么没有救下整个镇子的人,唯独救下他呢?”水竹烟皱眉,低头盯着还有半碗的面食,却是一点都也吃不下了。
醒来以后,她听颂宁说过,是在半山腰遇到重伤昏迷的她,那时她手脚冰凉,身上倒没有什么伤口,只是不停地在冒冷汗,还好还有一口气。
颂宁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救下她,不过醒来以后却是记忆全无了,这几个月休养下来,记忆是一点都没有恢复,反倒是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不少。
而关于这安平镇,她则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连刚刚见到阿梓,也没记起什么。
颂宁见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便宽慰道:“竹烟姐,也许你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阿梓,而这座小镇遭此巨变也是在你离开之后你,不用太自责,我们这不是来探查真相了吗?”
水竹烟沉默了片刻,缓慢的点了点头:“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都纷纷亮了起来,可路上的行人却渐行渐少。
冷风却是阵阵,吹得街边的三人直哆嗦,面食铺子的老板娘早早的就将摊子收了,徒留三人站在街边不知何去何从。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镇子上怨气弥漫,稍有不慎他们可能就会怨气入体,变得跟这镇民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所以还得是缓缓图之。
“所以,我们今晚歇在哪?该不会要睡大街吧?”方客冻得直哆嗦,声音都在发抖。
水竹烟微微挑眉,抬手指向街另一边的一处高楼,大声念道:“安平客栈,那里不是有个客栈吗,今晚就住那了!”
说罢便抬脚朝着那座客栈走去,见水竹烟走过去了,方客和颂宁也只能赶紧跟着过去。
倒不是说这家客栈有多正常,只能说在水竹烟眼里能住人吧,毕竟这座楼和其他地方没啥区别,都是黑气弥漫,但总好过露宿街头,保不准有啥意外发生。
那安平客栈的的大门被水竹烟用力推开,三人进入客栈后,大门瞬间“吱呀——”又闭上了。
颂宁和方客回头惊恐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中隐约不安。
“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站在最前面的水竹烟微微侧头对后面两人轻声说道。
二人疑惑,上前一看,瞬间脸色就僵住了,确实遇到麻烦了。
安平客栈,既为客栈,那里面势必会有人歇脚住店,里面坐满了人,但更准确的来说是坐满了黑影,他们好像没有意识般,规规整整的坐在凳子上,僵硬的在吃着桌子上早已被怨气侵染的食物。
好在水竹烟他们三人进来时动静没有很大,并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这时柜台处传来幽幽的声音:“诸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只黢黑冒着黑气的手缓缓从柜台下面爬上来,骨骼分明,怨气缭绕,随机一个黑色脑袋冒了出来,看不清五官,没有头发,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是空的,也没有嘴巴。
颂宁和方客纷纷往水竹烟身上靠,两人一人一边抓住了她的手臂,整个身子在不停的打颤,他们二人不过修行十载,如若不是双眼被水竹烟注入灵力,哪里见过这番场面。
“如烟姐……”
那名从柜台下面冒出来的黑影,察觉到了来者的异常,隐约浮现的铜钱在疯狂的转动,忽然他的头颅一歪,空洞的眼眶处红光一闪,竟隐约感觉到他在笑,他怎么在笑?
“啪啦——”
其他十数名正在进食的黑影手中的筷子悉数掉落,水竹烟他们三人顿感大事不妙,一点都不敢歪过头去看那些黑影,还在惊讶眼前那位已经红了眼的黑影。
不过眼睛的余光告诉他们,那数十名黑影皆停止了进食,都注视着他们三人,并且也是红眼,在笑。
这些黑影跟在白天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水竹烟轻轻拍了拍颂宁打颤的胳膊,轻声道:“别怕,他们好像是被人操控了,应该就是这位店的掌柜。”
说罢,水竹烟一个抬手,灵力化剑,直接飞向那位从柜台下面冒出来的装柜黑影。
掌柜黑影抬脚一个翻身,轻松躲过了她的灵力飞剑,嘲讽的笑出了声:“哈哈,一不小心被你们看出来了,该怎么办呢?”
“不好意思,那只能灭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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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