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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玉郎?

听到这声称呼,玉风烈一挑眉。

这祸水为了攀附自己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来日寻到下家想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又要唤谁王郎李郎。

玉风烈没有多去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反手粗鲁地搂住越见罗的脖颈,把他紧紧扣在肩头,致使他半点动弹不得,看向那帮逃兵道:

“他不是我的夫人,何来冒犯。”

“玉郎……”越见罗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胸膛,在他怀里发出闷声的嗔怪。

众兵士一愣,随即马上道:“既然这样……那大家便相安无事了,不劳烦大侠!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扶起咬着牙满头大汗的中年人与那疯癫的老三,一行人就要往外冲。

噌地一声,刀锋破风响起厚重的嗡鸣,菩萨石像的脑袋砸在咣当一声众人脚下,拦住了前路。

那撞击声在风声鹤唳的深夜格外令人肝胆俱裂。

“大侠这是何意?”

玉风烈冷声道:“从来没有人能欠了我的债还全身而退。”

一人脸色煞白地急道:“这……!我们与大侠素不相识,怎么能欠你的债?”

玉风烈扳起越见罗的下巴,那张艳丽得惊人的脸柔顺缱绻地磨蹭着他的手掌。

“你们觉得和他共处一室、良宵一刻价值多少?”

二狗睁大眼睛:“冤枉啊大侠!她的一根手指我们都没有碰!”

“别跟他废话了!”一人虎目圆睁,拔出武器,咬牙切齿道:“你听不出吗?他根本没打算放我们走!这个女人不过是借口罢了!左右都要死,不如跟他拼了!”

他吼得声音很大,架势摆得十足,倒像在刻意遮掩什么,玉风烈瞥了他一眼,刚把目光投过去,忽地耳后吹来劲风,一杆长枪直朝他后心刺来,同时前面虚张声势那人也挥刀砍向他面门。

电光火石间,玉风烈不防反攻,单手横刀一甩,势如破竹,瞬间面前的刀锋断成两截,然而后势依然不减,直接碎开那人的胸前甲胄,将其掼飞出去。

几乎同一刻,身后长枪也被他死死夹在腋下,枪头穿过越见罗的乌发,削断了几根发丝,随即被玉风烈一把折断,反身一刺,枪头直接穿喉而过,偷袭那人应声倒地,喷出的血溅了玉风烈一脸。

剩下几人大骇,几乎吓破了胆,膝盖一软直接跪地求饶。

只有二狗呆呆立在那里,他盯着玉风烈那把刀,又不自觉上前两步借着月光仔细去瞧玉风烈的脸,似是急于辨认什么,一瞬连恐惧都忘了。

“这、这把刀是道祖紫阳真人所铸法器,刀柄刻着莲花符头,阁下莫不是玉折冲……折冲师叔祖?”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玉风烈身形微滞,脸上浮现出一丝恍若隔世的怔忡。

倘若此时再偷袭,必定得手,可惜这庙里没人有这个胆,越见罗心底暗嗤。

他以生魂为食,可生人若死于他手,魂魄便会散于天地之间化作虚无,所以他需哄得一个活人做替他杀人的伥鬼,那活人定要是因他的的缘故造下杀孽,如此一来死者的魂魄才会化作他的精气。

数百年间,他受困于这片绵延的荒山中,穷尽各种手段都不得出,渐渐的连自己生前种种都忘却了,一腔不甘和怨毒只能化作贪婪的食欲,在这荒芜的光阴中,他乐此不疲地扮作呼救的女子,看着那些过路的无名小卒为他争斗、厮杀,如稚童观弄蝼蚁。

越见罗在玉风烈怀里听到他一瞬加快的心跳,眯着眼不悦地瞄向那个把煞神唤回人间的家伙。

受他蛊惑的伥鬼怎么能有过去和将来呢,他合该留在这山中,不为任何事任何话所动摇,一举一动只为填补他无尽的饥渴。

“玉郎……”越见罗扬起脸,唇贴着玉风烈的耳廓道:“这些反复小人口中的话怎能相信?难道忘了他们刚刚想置你于死地吗?”

他的味道氤氲在周围,恍惚令人飘飘欲仙,玉风烈搂着他脖颈的手指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倏然转动刀柄。

越见罗微微一笑。

那刀锋却是在月光下一晃,亮光正照在二狗脸上,刺得后者抬手遮眼。

“是有几分眼熟,我见过你。”

他这么说就是有余地可讲了,二狗面色一喜:“弟子曾在紫极观任山门洒扫一职,往来间有、有幸得拜师叔祖真容。”

玉风烈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是讽:“如今不做道士,跑来做兵匪?”

二狗一噎,急忙解释:“自从师叔祖获罪于……不、不是,是走了之后!道观一日不如一日,上头那位阴晴不定,不好伺候……许多师兄弟怕丢了脑袋,都纷纷走了,我原也没什么本事,投军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玉风烈不置可否:“你做什么勾当,你心里明白。”

二狗神情狼狈。

就在他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玉风烈收刀入鞘,侧过身道:“滚吧。”

“师叔祖当真!?”

越见罗不情愿地叫道:“玉郎——”

玉风烈一把捂住他的嘴,冷声对二狗道:“趁我还没改主意。”

二狗立刻扛起断臂的中年人,顾不上千恩万谢,一行人形同躲避恶鬼,转瞬就消失在庙门口。

待人走光,玉风烈才松开越见罗,毫不留恋地从美人的手脚纠缠中抽离出来。

“玉郎!”越见罗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疾言厉色道:“玉郎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果然这类漂亮的祸水就是如此,稍微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了。

刚刚乍然勾起陈年往事,玉风烈心绪纷杂,没空让他长教训,环视一圈问道:“小黑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越见罗立刻告状道:“那畜生早就丢下我自己跑了!”

玉风烈口气淡淡:“它除了跑得快和吃得多以外一无是处,再加上你,碰上歹人也是让人白白捡了美人与宝马,它至少有自知之明。”

说罢不理会越见罗的神色,两指搭在嘴边吹了声口哨,不消多时,外面就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越见罗藏下眼底的怒意,他明白自己有些心急了,这个男人不同以往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间的货色,眼下还轻易使唤不得,不过也终归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凡夫俗子罢了……等他发现走不出这座山,意志被一日日被消磨,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俯首称臣。

“玉郎……玉郎以前是道士?”他摆出一副强撑出笑颜的模样转换话题。

玉风烈不说话,越见罗现在也多少知道他的脾气,这头倔驴不屑于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为什么后来下山了?”

“天资不足。”

这倒是。

越见罗暗暗嗤之以鼻,见他态度还是不冷不淡的,又不免有几分恼意,面上却还是无辜又委屈。

“你又怪我惹祸了?”越见罗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走上前,拽着玉风烈衣角:“我不该半夜口渴把玉郎叫醒,否则那帮宵小之辈怎敢闯进庙来?”

他携起雪白的袖口为玉风烈擦拭掉脸上的血渍。

玉风烈任由他温柔小意地伺候,等他做完,站在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玉风烈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包好的浆果,颗颗小小红红的,扔给他道:“这附近没有水,等天亮吧,这山里湿气大,到时自会结出露水。”

越见罗捧着纸包,柔情缱绻道:“玉郎果真记在心上,大半夜为我奔波这一趟……我真是太任性了。”

说着捻起一颗小果子含在嘴中,却是自顾自红了眼眶道:“都怪家里从前哄着我,怜我体弱多病,把我当成女孩养,这么多年任我予取予求,将我惯成这副不像话的模样……如今他们不在了,不知道还有谁会这样宠着我……”

他话里有话,玉风烈怎会听不出,若是一般男子,此刻恐怕早就忍不住搂住美人赌咒发誓了,但是玉风烈充耳不闻,重新拨弄起篝火,把那条断臂和死人一起挑进火里烧了,庙里霎时亮堂起来,散发着皮肉烤焦的香气。

如此荒唐的场景,玉风烈却习以为常地躺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若再不睡,明日起不来就留在这。”

“……”越见罗跪坐到他身旁,听着篝火烧着人油滋啦啦的作响,只神色哀伤地看着闭目养神的玉风烈半晌不说话。

玉风烈如芒在背,率先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睡不着……玉郎。”越见罗捂着心口道:“我好怕……”

玉风烈皱眉:“怕什么?死人?”

“我怕他们活着。”越见罗俯身凑近他,嗓音低低又切切:“我不明白玉郎为什么要放走他们……这些人名为官兵,实为盗匪!劫掠乡里,杀良冒功,无恶不作……就是因为这些人,我全家才不得不弃城而逃,最后死在逃难的路上,玉郎怎么能让他们活着?就因为其中一个小卒是你有过几面之缘的旧识吗?”

玉风烈:“是。”

任凭九天玄女下凡,也拿他这副滚刀肉的态度没辙,越见罗咬着唇:“我原以为玉郎是英雄。”

“那你跟错人了。”

他翻过身,枕着胳膊重新合上眼。

“……”

泪珠在越见罗眼眶中流转,里面却闪动着算计的光。

罢了,既是从没见过的货色,那让他尝点别人从未尝过的甜头又何妨。

玉风烈闭着眼,感觉越见罗凑过来,发丝扫过他耳畔,那股香气盖过了火烤人肉的气息。

他在他脸侧耳语道:“玉郎为人办事都要收取报酬是不是?”

玉风烈睁开眼:“那日门外的话,你听见了。”

“嗯,玉郎轻贱我,将我视作玩意儿买卖都没关系,我就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你……”越见罗道:“且不说这个,倘若我有一物,珍奇无比,能否用它换玉郎替我杀人呢?”

玉风烈罕见起了点兴味:“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

“这个……”越见罗口中含糊着字句,忽然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瞬间如遭雷击,从尾椎窜上一股麻痒,玉风烈目光灼灼盯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

那一行逃兵跑出破庙后不敢停歇,愣是顶着极度的困乏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至不得不停歇下来,瘫倒在一个小山包后面。

中年人早已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一人撑着疲惫查看了下,最后摇了摇头。

“怕不是撑不到明天。”

一片沉默,他们早已无心关心他人死活,只有那个莫名其妙被吓疯老三哎呦哎呦叫着,二狗忍不住烦躁,骂道:“他娘的是怎么了?不行就——”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因为那种联想,口中忍不住生出涎水。

一人忍不住提着刀走过去,就见老三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喊着:“不行了……肚子好涨……好涨,快救救我!”

那人嘴里骂了声,一脚将他踢翻过来,却见老三的肚子鼓得如十月怀胎,把衣服都撑开了,皮下的肉还一鼓一鼓地蠕动着。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快来看!”那人惊恐道。

所有人都被他的叫嚷声吸引过来,看见这一幕也是骇得够呛。

“怎么回事?什么病也不可能发作这么快,难不成是中邪了?庙里那女人……”

二狗脸色一变,去掏护身符,却只抓出一把灰。

“糟了!那女人是不干净的东西!”他一拍大腿,“我早该知道!快!快把他杀了!”

不用他说,旁边早有人一刀劈开向老三的腹部,瞬间一大股脓水喷溅而出,没有肠子、没有内脏,只有五彩斑斓的蛇四散溢出来。

众人吓得退散开来。

“那女人真是鬼!?二狗,你不说那个疤脸是你那个道观的什么师叔祖?他娘的是个养女鬼的道士?”

二狗呆傻地摇摇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喃喃道:“传言是真的,折冲师叔祖没有视祸福辩妖邪的能力,本是没有道缘的人,他顶了太冲师叔祖的位置……”

说罢他忽然浑身一凛,手脚并用地去爬山坡,大喊道:“得赶紧走!不然……不然!”

声音戛然而止,他爬上山坡,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曦光给一人一马黑漆漆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二狗又哭又笑:“师叔祖……师叔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反悔了。”

锵然一声,玉风烈从腰后抽出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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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