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安稳熟睡,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
林溪言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澄澈柔软的眼眸。转头便看见傅若宁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她轻轻撑起身坐直,眉眼温顺柔和,轻声道:“宁宁,我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傅若宁瞬间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思绪,敛去眼底阴霾,起身温柔扶住她,眼底只剩宠溺与迁就:“好,我带你回家。”
她小心翼翼护着身子虚弱的林溪言,细心避开她膝盖的擦伤,替她整理好衣物,一路轻缓搀扶着走出病房。
坐进副驾驶,林溪言习惯性抬手去系安全带。
抬手瞬间,一抹细碎华贵的银光晃入眼底。
她动作微顿,垂眸凝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精致通透、低调奢华的钻戒,澄澈眼底盛满纯粹的惊艳与好奇。
“宁宁,”她伸着纤细手指,懵懂打量,轻声发问,“这是我的结婚戒指吗?好漂亮。”
傅若宁视线骤然落上那枚钻戒,心口狠狠一抽。
她再清楚不过。
这是傅斯年耗资亿金定制的唯一孤品,举世仅此一枚,是他当年极尽疯魔宠爱的证明。
可这些,她绝不能让失忆的言言知道。
傅若宁立刻敛尽神色,语气随意敷衍,张口便圆谎:“是假的,言言。摘下来给我收着,戴着累赘。”
林溪言全然不疑,乖巧听话地取下戒指,轻轻放进她掌心,小脸微微垮着,带着浅浅委屈:“他还给我买假戒指呀?”
“是啊,他可坏了。”傅若宁顺势抹黑,语气替她不平,“以前他总把你关在家里,看得死死的,我想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
闻言,林溪言眼底掠过一抹失落,轻声问:“那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傅若宁握戒指的指尖骤然收紧,酸涩瞬间泛滥心底。
何止很久。
是整整五年。
五年生死两隔,五年夜夜思念,五年对着冰冷墓碑度日如年。
可她只能温柔撒谎:“也还好,就几个星期而已。”
林溪言头脑昏沉,缺失七年记忆,只能全然信赖眼前唯一的依靠。
沉默片刻,她又眨巴着干净眼眸,轻声困惑追问:“宁宁,那宝宝的爷爷奶奶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问,让傅若宁心底瞬间涌上愧疚。
对不起,爸妈。
只能委屈你们,陪我一起瞒下去。
她压下心虚,轻声道:“也不在了,都去世了。”
林溪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漫上柔软的酸涩,同病相怜般委屈低语:“所以……他和我一样,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吗?”
“嗯。”傅若宁低声应下。
林溪言垂下长睫,轻轻叹气,恍然大悟般喃喃:“难怪我当初会被骗……我肯定是可怜他孤单无依,一时心软才和他在一起的。”
看着她天真纯粹、全然误会的模样,傅若宁心口酸涩得发疼。
她多想告诉她真相——
从来都不是你心软可怜他。
是傅斯年蓄谋已久、步步纠缠。
是他自初见一眼沉沦,日日靠近,温柔套路,精心俘获。
是他风雨无阻接送,渗透你全部生活,一点点占有、掌控、禁锢。
你刚满二十,他便迫不及待和你领证。
你怀孕才两个月,他怕你辛苦、更怕你逃离,强行让你休学,将你圈在一方宅院里,寸步不离。
若不是那天你偷偷出门……
若不是那场刺骨冰冷的车祸……
你不会葬身人海,不会让我们五年寻而不得。
万千真相堵在喉间,傅若宁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轻哄:“嗯,是这样。”
——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一路往新家方向而去。
最终缓缓驶入一栋独栋别墅庭院。
绿意错落的名贵植被铺满庭院,精致喷泉潺潺流水,微风裹挟淡淡花香,整片院落干净雅致、温柔治愈。
林溪言坐在副驾,澄澈眼眸瞬间亮满细碎星光,满眼新鲜欢喜。
下车后,她轻轻拉着傅若宁的衣袖,软糯惊叹:“宁宁,这里都是你弄的吗?也太好看了。”
傅若宁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盛满宠溺笑意:“请设计师打理的。喜欢吗?”
“超级喜欢!”林溪言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干净温柔。
“喜欢就住一辈子。”
傅若宁牵着她微凉的小手推门而入。
屋内通透明亮,装修奢华温暖,质感高级却不浮夸,处处干净舒适,让人无端心安。
她直接带她上了二楼主卧。
宽敞卧室采光极好,柔软大床、满满衣帽间、巨大落地窗推开便是满园繁花与喷泉景致,温柔治愈。
林溪言微微睁圆眼眸,满眼佩服:“宁宁,你现在好厉害呀。”
傅若宁被她天真模样逗笑,语气轻描淡写:“就是从家里拿了点小钱办的。”
“小钱?”林溪言懵懂歪头,愈发好奇,“原来你家里这么有钱?我都没见过叔叔阿姨。”
提起家人,傅若宁指尖微顿,压下愧疚。
不等她圆谎,林溪言又软软认真道:“以前你总对我和奶奶那么好。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给他们买礼物。”
小姑娘心思纯粹柔软,永远记得别人的善意。
傅若宁立刻温柔制止:“别乱想,你怀着孕,不许劳累,不许工作。”
“可是肚子现在还小小的呀。”林溪言低头看着平坦小腹,小声辩解,“我可以做轻松一点的活,不会累到的。”
“一点都不行。”傅若宁语气坚定,温柔护着她,“你身子弱,孕期更要好好养着,不许逞强。”
林溪言抿唇耷拉眉眼,有些无措:“那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呀。”
“我养你,天经地义。”傅若宁握紧她的手,温柔笃定,“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好安胎就够了。”
林溪言怔怔看着她,心底暖意满满,小声妥协:“那好吧,等宝宝出生,我就去工作,以后我也能养你、陪你。”
傅若宁心头一软,轻声认真询问:“言言,你是真的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了?”
林溪言轻轻点头,眼底软糯又坚定,带着一点点对未来的期许:
“嗯,我要生下来。我现在没有奶奶、没有家人,身边只剩你。等宝宝出生,就多一个人陪着我了。”
一句话,简单软糯,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傅若宁轻轻抱住她,温柔安抚:“好,你决定的我都支持。不管以后怎么样,我永远陪着你。”
“我也永远陪着宁宁!”
林溪言立刻抬手回抱,乖巧又真诚。
温存片刻,空荡荡的肚子传来浅浅饥饿。
她揉揉小腹,眨巴水润眼眸,软软撒娇:“宁宁,我饿啦,我们今天吃什么?”
傅若宁松开她,眉眼含笑:“家里没食材,我带你出去吃。明天请阿姨过来专门照顾你、给你做饭。我们言言想吃什么?”
林溪言眼睛瞬间亮起,脱口而出满是期待:
“我想吃辣的!”
看着她难得元气满满的模样,傅若宁无奈又宠溺地笑,牵起她的手:
“好,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
傅若宁牵着林溪言的手,驱车前往市中心最负盛名的奢华私厨餐厅。
推开厚重雕花大门,璀璨水晶灯高悬穹顶,错落光影铺洒整座恢弘大厅。往来宾客衣着矜贵体面,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气派,氛围静谧又隆重。
林溪言微微睁圆澄澈的眼眸,眼底盛满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致,轻轻拽住傅若宁的衣袖,软糯惊叹:“宁宁,这里也太大、太好看了。”
傅若宁垂眸望着她纯粹懵懂、不染半点阴霾的模样,心头一软,轻声哄道:“这不算什么,还有比这里更豪华的地方。”
“还有更大的?”林溪言满眼诧异,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纯粹好奇。
闻言,傅若宁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寒凉晦涩。
她心底冷冷发笑。
何止更大。
傅斯年那座偏僻封闭的私人别墅,远比这里恢弘数倍。高墙耸立,与世隔绝,偌大庭院步步皆冷寂,漂亮得像一座精致牢笼,硬生生困住了林溪言最干净美好的几年青春,囚得她窒息崩溃,无路可逃。
那些黑暗、压抑、破碎的过往,她半字都不会让失忆的言言知晓。
傅若宁迅速敛去眼底阴霾,语气淡淡敷衍:“那些地方和我们无关,不用多想。”
“嗯,我听宁宁的。”林溪言乖乖点头,全然信任,没有半分疑虑。
傅若宁握紧她柔软的小手,跟着引路服务员往里走,提前订好了最隐蔽的独立包厢。
可就在即将抵达包厢门口的瞬间,一道凛冽迫人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傅斯年身着一身熨帖冷挺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孤绝。周身萦绕着经年不散的死寂寒凉,生人勿近的气场沉沉压下。他携一众合作商与秘书,正缓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不过数米距离,咫尺之遥。
四目相对只在一瞬。
傅若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骤然骤停!
不行!
绝对不能让傅斯年看见言言!
绝对不能让刚回来、干干净净的她,再和这个疯子扯上一丝半毫的关系!
电光火石之间,傅若宁动作快得近乎凌厉。
她猛地一把将毫无防备的林溪言推进包厢,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厚重房门!
身后的服务员瞬间僵在原地,满脸茫然,抬手轻敲房门礼貌询问:“小姐?您还没点单?”
门外敲门声断续响起。
傅若宁心头紧绷到极致,隔着门板压低声音,快速认真叮嘱:“言言,你乖乖坐在里面,我出去点完菜马上回来。”
话音落下,她迅速拉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出,反手利落落锁,动作干脆,不露半分破绽。
恰好此时,傅斯年一行人已然走近。
服务员依旧疑惑开口:“傅小姐,包厢已经备好,您在外面点单不太方便。”
“不用。”
傅若宁背脊微绷,强行压下心慌,佯装漫不经心,硬撑出一副随意姿态,“我就喜欢站着点,把菜单给我。”
一旁随行的秘书目光敏锐,一眼认出她的身份,立刻侧身俯身,低声向身侧男人汇报:“傅总,是傅小姐,她也在这用餐。”
傅斯年沉沉抬眸,深邃漆黑的眼眸精准落定在她身上。
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荒芜经年的寒凉死寂,辨不出半分情绪,却压迫得人心头发紧。
被他这般冰冷审视,傅若宁心底阵阵发慌,却丝毫不肯示弱。她猛地扬起下巴,裹挟着五年积攒的恨意与敌意,冷冷回怼:“看什么?我不能来这里吃饭?这难不成是你开的?”
傅斯年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淡漠,字句清冷:“你知道就好。”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瞬间将傅若宁噎得一滞。
她蹙眉不耐:“我知道什么?”
秘书适时上前,如实告知:“傅小姐,这家餐厅,确实是我们傅总的私产。”
此话落地,傅若宁脸颊瞬间僵住,满心尴尬。
她随口赌气的抬杠,竟句句戳中事实。
可她绝不可能认输。
傅若宁瞬间压下窘迫,眼底戾气更盛,语气愈发嚣张厌恶:“你开的又怎样?我就要在这里吃!看什么看?赶紧走开,看见你我就倒胃口!”
傅斯年眸光微沉,静静看着眼前张牙舞爪、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亲妹,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你恨我。往后老宅家宴,我不会再回,你不必刻意躲着。”
他本是退让和解,落在傅若宁耳中,却只剩极致的虚伪刺眼。
这话彻底点燃了她积压五年的怒火。
她冷笑出声,字字带刺,句句诛心:“用不着你假好心装大度!”
她死死盯着他,毫不留情撕碎他的伪装:“你是不是就靠着这副隐忍温柔的虚伪模样,骗走了当初单纯干净的言言?可惜没用!现在的她,看不见、记不得、再也不会被你蛊惑!”
“嗡——”
傅斯年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
心口像是被无形利刃狠狠贯穿,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死寂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裂痕。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次次拿她刺我,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
傅若宁笑得极致解气,专挑他最痛的伤口反复碾压,“我就爱看你因为言言失态失控、痛不欲生的样子!”
“你忘了?言言走后,你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被逼进过精神病院!”
她眼底覆满冰冷嘲讽:“若是现在的言言站在你面前,知道你是个重度偏执、病态疯狂的疯子,你觉得她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极致的刺痛轰然砸落。
傅斯年脸色骤然泛白,胸腔剧烈起伏,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汹涌袭来,再也维持不住淡然姿态。
他修长的手指骤然死死按住胸口,骨节绷得泛白,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压抑多年的疯魔与偏执濒临失控。
熟悉的病态心绪疯狂翻涌,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理智。
可傅若宁看着他隐忍痛苦、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彻骨恨意,冷声催促:“既然撑不住,就回去吃药!别死在这里。”
一旁秘书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傅总!您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
傅斯年缓缓闭上双眼,深呼吸数次,强行硬生生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与疯狂。
再睁眼时,眼底依旧是深入骨髓、刻入血肉的偏执执念,分毫未减。
他抬眸望向针锋相对的妹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病态的执拗:“你想气死我,还太早。”
“只要我心里还念着她一日,我就会好好活一日。”
他字字清晰,坦荡承认自己所有疯狂执念:“你不过是恨我,恨我当年抢走了她。”
“可我从不后悔。”
“我这辈子,只爱林溪言一人。重来一次,我依旧会不顾一切,将她抢到身边,寸步不离。”
决绝偏执的话音落下,傅斯年不再多言。
他转身离去,背影孤绝萧瑟,被走廊光影拉得极长,落寞又疯狂,藏着五年无人知晓的荒芜与深情。
傅若宁定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泛白,眼底盛满不甘与决绝。
她咬牙,低声呢喃,字字笃定:
“你做梦。”
“重来一次,我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你再靠近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