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太阳开始冒头时,薄纱窗帘遮不住的浅淡晨光一点点渗进酒店房间。
一整夜的折腾过后,纯白的被褥凌乱散在床边,空气里还残留着淡酒气息,混着两人交叠过的呼吸余温。
季时惟是在睁眼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的。
恨记忆无法断片,思绪也不可遏制,昨夜所有狼狈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狂浪般翻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晰又残忍地冲撞着他的神经。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束缚过的钝感,身子僵麻酸痛。
……不是假的,他没在做梦。
季时惟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沈寂之已经醒了,也可能这一宿压根儿没睡过。
此刻他支着手臂半靠在床头,有晨光落在他俊朗的面容轮廓上,融了眼底那份平日的疏离,覆着一层沉敛的欲色。
沈寂之安静地回看着季时惟。
这个人!做了这种龌龊事竟然一点都不心虚!!
季时惟想揪着沈寂之的领子揍他一拳,但一股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扶着床沿险些吐出来,胃部痉挛着,季时惟眼中挤出生理泪。
沈寂之轻微变了脸色。
一向神经大条的季时惟细致入微地察觉到了那点气氛变化,下意识往床沿缩了缩,他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紧身下皱乱的床单。
季时惟在愤恨之余,还有一点滋生的恐惧。
他不敢再看沈寂之的脸。
往日里让他百看不厌堪称精神良剂的美色,此刻再入眼,变得格外面目可憎起来。
冷静、冷静……季时惟想关掉脑子里的自动播报,想让自己从应激的状态脱离,但脑子不听使唤,反复冒出昨夜自己挣扎、失神、一次次栽在对方怀里的画面,他最后被人像个物件儿一样摆弄了一整晚。
……那些姿势,沈寂之真的很会作践人。
他好像又在发抖,他应该要做什么……走,对,他得走。
说话,说话啊季时惟,撂句狠话。
别像个孬种,别在沈寂之面前露怯。
半天挪不动身子、说不出话的季时惟心里一阵拉扯,他又想起来昨晚他二愣子一样跟沈寂之吐槽同性恋恶心。
怎么办?被男同睡了会变成男同吗?好可怕、好可怕这个世界。
心头的慌乱、后怕、呕吐欲像锐刀一样搅烂肺腑,复杂过了头的情绪让人好一阵发懵,回神后,噌然而起的恼怒,一层接一层往上涌。
“你疯了。”
季时惟声音发哑,他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却不敢抬眼和行恶的始作俑者对视,只盯着地板,咬牙说,“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听到自己的质问几乎失声,并不是多么有威慑的表达,但是光听着就让人有一种深切的痛苦。
沈寂之神色难言:“季时惟,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到现在这个局面,不是该怪你给了我这样的错觉或者说暗示吗?”
这话落进耳朵里,季时惟身子猛地一僵,像是犯了什么精神洁癖,又生出一阵更严重的心悸恶寒。
他身体和三观被碾碎的痛苦,甚至不能换来沈寂之一句抱歉。
“怪我?”季时惟拔高反问的声音气到发颤,“你不要脸。”
沈寂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是,是他看走眼了,是他识人不清。
他是有错,是有私心,他是瞧着沈寂之长得帅,把人当作在外头一起玩儿最有面儿的兄弟,他习惯了心安理得享受对方的美貌价值。
但从未想过,这份美色的代价如此昂贵。
气恼到呼吸都开始急促,季时惟根本无法再待在这个房间,无法和睡了他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眼中的潮湿更甚,举起手露出腕子上的勒痕,用明晃晃的罪证控诉着:“你强.暴我,你还怪上我了?”
“沈寂之,就算你是同性恋,这种事情也应该讲究你情我愿。”
季时惟掀被起身,胡乱捡起地上衣服往身上套,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跑去。
他要结束这场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晦气旅行,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离沈寂之这种脏东西远远的。
沈寂之走到套房的客厅去,透过大敞的房门,看着季时惟慌乱收拾东西的背影,没有任何阻拦的行为。
他在等。
如果季时惟有一瞬的心软动摇,他就来软的,如果季时惟当真要和他彻底决裂,就不要怪他手段非人了。
季时惟对于视奸他的沈寂之视若无睹,拿好自己重要的随身物品,快步往酒店外走,没回头,也没再说一句话。
有过一夜靡艳纠缠的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沈寂之叹了口气。
他和季时惟回不到之前了。
但无论往后和季时惟有着如何无休止的拉扯,他都不可能放手,对于他这类人,从来没有把撞进手心的鸟儿放飞的道理。
他实在不是什么好人。这座海城里,有他身为财阀掌权人的父辈留下的大量产业,只要他想,这里就是一座季时惟亲自挑选的笼子。
是季时惟先来招惹他的。
季时惟并不无辜,所以也该自食其果,被他纠缠、掌控。
……
坐在出租车上往机场去的季时惟紧攥着手机,他把沈寂之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他所遭遇的这件事情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出口,但他心口和身上都涩疼得要命。
他承认自己没出息,他只想快点回家,抱着妈妈嚎啕大哭一场,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沈寂之,这是他自己选的朋友啊,他最最用心交往的好兄弟,这两年里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真的也付出了很多很多感情。
决裂一场友谊,不比失一场恋轻松。
这一趟旅行,他不仅被糟践了身体,还被糟践了真心。
更可气的是,从刚才那个让人脑袋发热的场景里脱离出来,他发现自己对沈寂之只有浓厚的怨念,恨意却并不深刻。
他甚至没有什么报复的念头。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还有一点残存的情谊,让他只单单想彻底远离这场噩梦,往后再也不要跟沈寂之有任何联系。
他是个软软的柿子。季时惟越发沮丧起来。
下车进了机场,在航站楼的边检柜台时,工作人员说季时惟的签证出了点问题,季时惟心头一紧,被接引到一边的工作房间查询情况。
这个独立的小房间似乎没有窗户,刚一进来,所有灯突然都灭了。
眼前一片漆黑的季时惟后颈一痛。
再醒过来时,季时惟躺在一处海景别墅里的超级大床上,通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蔚蓝的海水潮起潮落。
他被一根细钢链死死栓住了右手,链子的长度甚至不够他下床,季时惟眼睛都瞪大了,挣了又挣,一点办法都没有。
几乎能笃定是谁搞的鬼,季时惟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喊大叫:“沈寂之!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不久后,房间外隐隐约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是海城当地的话混着一些国际语,季时惟勉强捕捉到几个词汇,大概是什么要把他卖了的意思???
不是沈寂之?我靠,遇上人贩子了!
季时惟吓得噤声。
一直到天色暗沉下来都没有人管他,饿了一天的季时惟前胸贴后背。
他知道很多异国边境的拐卖组织喜欢对独行旅客下手,那些被拐走失踪了的人很多就再也回不去家了。
漂亮的会被卖去做皮肉生意,普通的被卖去电诈园,榨干价值后还可以再卖一次器官,内脏质量不好的就弄断手脚卖给地下组织作特殊的异形癖表演。
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比最坏的结果稍微幸运一些,大概不会有什么拐卖组织把猪仔关在海景大别墅里,所以季时惟还是对沈寂之持有怀疑。
房间外又传来交谈声,这里的隔音应该没有那么差,那就只能代表外面的门是没有关着的。
有一道声音是白天中的一个人,剩下三五道声音都是陌生的,听着口音很重,不像是本地人,谈话内容的大意是询问他一晚上什么价钱。
演员吗?季时惟磨了磨牙,还是说沈寂之真的就这么记恨他昨天晚上说的恐同辱同的话,睡了他不够,还要找人把他轮了?
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只能看到一排模糊的人影,离季时惟最近的那个有一头淡金色卷发,从面部阴影的轮廓来看,都是正常见面季时惟会喜欢的那一挂。
可真够有心的,季时惟气笑了:“谁派你们来的?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像是没人听懂他的话,几个人摸上了他的腿,压住他的手脚,季时惟躲不开,身体被触碰的瞬间,那些恐惧害怕令人作呕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即使徒劳但挣扎已经成了本能,季时惟嘴里不断重复着他可以给他们钱。
大概是嫌他太吵了,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左边的一个高大男人抓住季时惟的头发,用语言系统混乱的半国际语问那个金发男季时惟一直在说什么。
“他说他要双倍的钱。”金发男似乎承担着翻译的工作,笑笑对男人解释。
他不是那个意思!季时惟挣扎呜咽着急于解释。
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表被男人从手腕解下来丢在季时惟的脸上,砸出一个红印,旁边又有人跟着拿出几捆钱拍在季时惟脸上。
“双倍有双倍的玩法,你配合一点,钱不是问题。”金发男俯低身子,语气戏谑地在季时惟耳边说。
季时惟被束上了重力眼罩,有人拿什么东西在他鼻尖喷了一下,大概是致幻类的兴奋剂,他脑袋闪过一阵白光,很快就浑身难受、意识模糊。
感觉很烂。
因为双腿被分得很开绑了一整夜,刚醒过来的季时惟合不拢也跪不住。一夜的荒糜在印象里留下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他挣扎着乱爬却被一次次拖拽回去的丑态被观赏被凝视,那些隐约的漂亮面孔都变成了梦魇般的鬼影。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沈寂之为了治他做的,他只能佩服沈寂之的手段太狠绝了。
他重度颜控花痴的毛病二十一年都没能戒掉,但这一晚之后,他再也不会遇上漂亮美人就沉溺美貌色令智昏,只会一看见高度符合他审美的人就不可控制地回想起这痛不欲生的一夜。
而且用更洪大的痛苦冲淡前一晚被沈寂之强迫的屈辱,好像还能衬出被他沈寂之睡没那么恶心甚至活儿还挺不错似的。
真荒谬。
季时惟靠着床头蜷缩着,他审视着自己身上狰狞斑驳的狼狈痕迹,反省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有脚步声靠近,季时惟拉过脏污的被子盖住自己,抬眼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