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深水市。
这个时节暑气还很是旺盛。
顶流二代圈的几个小妖们以楚家盛家为首,在城郊临湖的度假别墅区办了一场私人泳池party,规模不小。
海水蓝的泳池池面随着风吹皱起细碎的波纹,场子里男男女女穿着清凉惹眼。
香槟塔堆在露台边,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谈笑,还有又嗨又震耳的音乐声鼓点,闹得人耳朵发涨。
季时惟是跟着发小林盏星来凑数的,他对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一向没多大兴趣。
他家世不算显赫,刚好卡在一个不被这里的人巴结也不必巴结人的程度上。
但在这种天龙人场合,季时惟若是也要想游刃有余地混迹在人堆里谈笑风生,必定得是用着八面玲珑心向上奉承的那个。
那不如当小透明跟着蹭吃蹭喝,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漂亮女生。
季时惟爱看美人,尤其是那种骨相浓颜的美人,特别爱,见到了就走不动路的程度。
他在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不慕羡权贵,只对美人献殷勤。
当年给他家算命算运的先生说,他这辈子要在颜控这个属性上吃大亏。
但季时惟这么多年,还是只和长得好看的人耍朋友。
季时惟此刻端着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靠在二楼露台的栏杆上。
他视线百无聊赖地巡扫着楼下的人群,目光环视过一圈又一圈,很多都是熟面孔,朋友新带来的搭子们也没几个亮眼的,大多还是些精致却寡淡的脸。
他在露台边杵了很久,整个场子里没一个能特别戳中他的审美点,季时惟索然无味地收回眼神,打算找个角落躲清净。
也就是在这时候,别墅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傍晚的夕阳刚好斜斜切进来,给进门的人镀上了一层浅金的边。
男人个子高挑,穿一件最简单的黑色窄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卷着,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下身是深灰色休闲西裤,衬得腿又直又长。
他没怎么打理头发,额前碎发垂着,眉眼生得盛极艳极,眉骨高凸,眼窝微陷,连双眼皮褶皱都深而清晰,那双眼瞳幽沉得炯炯有神。
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一眼就能压过全场的浓颜。
周围的音乐声好像都淡了半截。
季时惟手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个男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活了十九年,见过的顶级帅哥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但是,难得一见这么会长的。
那鼻梁,啧,高挺锋利得能砍树,唇线也利落,下颌线折角干脆堪比A4纸,从额头到下巴的骨相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怎么就每一处骨骼线条都踩在他的审美点上了呢,张扬冷冽又极具攻击性的浓颜恰到好处地将压迫力拉满,却又不显凶煞。
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不用做任何动作,就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似的。
其实没有。
这种宛如打了特效聚光灯的出场,只是在季时惟眼中。
其他三三两两聚集交谈的人并没有把多余的眼光分给来人,只是认识的人朝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各玩各的。
但季时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靠,好帅。
季时惟是个行动派,心里想什么,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早忘了自己准备躲清静来着,猎艳小狗属性一亮灯,径直就下了二楼,飞快穿过喧闹的人群,目标明确至极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看向季时惟。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冷沉沉的,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扫过来的时候,季时惟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换做别人,面对这种气场疏离的顶级帅哥,兴许会怯场,会反复斟酌措辞让自己不那么唐突。
但季时惟脑回路直,心里只有“想和帅哥做朋友”这一个疯狂爆灯的念头。
他没半点弯弯绕绕地开口夸人:“天,你这建模太超标了,兄弟。”
男人眉梢微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诧异。
季时惟微仰着脸,灼切的目光坦荡又热烈,神色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得一脸真诚:“我能和你做朋友吗?跟你站一起都觉得倍有面儿。”
周围原本留意着这边的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说季时惟又犯那见帅哥美女走不动路的老毛病了。
男人看着季时惟干净清亮的眼睛,情绪纯粹得愣是扒不出丝毫算计,只有对颜值的一片痴迷赞叹。
像个脑子里只有美色的小蠢货。
沉默了两秒,男人开了口,他声音偏低沉磁性:“沈寂之。”
“季时惟!时光的时,竖心旁惟心的惟。”季时惟立刻接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瞧着比我大一点,以后我就叫你沈哥了!”
后来那一整场聚会,季时惟很像一个找到心仪玩具的小朋友,全程跟人沈寂之挂件似的,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寂之身边。
沈寂之走到哪儿,他屁颠屁颠跟到哪儿,也不打搅,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如果遇上恰好两人都认识的人同他打趣交谈或者邀请一起玩些什么,季时惟也从容接话从容作陪,谈吐行止很是自然。
只是他会时不时或光明正大或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沈寂之的脸,心里反复感叹:妈呀,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侧脸绝了,下颌线绝了,连抬手拿酒杯的动作都绝了。
派对散场的时候,季时惟还恋恋不舍,非缠着要到了沈寂之的微信,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发小林星盏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不停跟林星盏感叹沈寂之的颜值,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
林星盏听得耳朵起茧,哼哼唧吐槽他:“你小子呀,见着好看的就走不动道,这可怎么得了,现在男的女的都不放过?我看他沈寂之后来下泳池的时候,你眼睛都直了,绝对馋人身子。”
这类话听得太多了,但季时惟知道发小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恶意。
季时惟也哼哼唧,超级理直气壮地说:“好看的事物好看的人谁不喜欢?你出去旅游,难道不去好看的景点,去山沟沟吗?你买衣服饰品不挑好看的买,难道挑奇丑无比的吗?你选秀场模特……”
“好好好。”林星盏其实只是想让他别念叨沈寂之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物化别人的美貌,像把帅哥当商品一样,但其实我就只是真的很喜欢和好看的人贴贴。”季时惟持续念叨,“我又没别的坏想法啊,就是单纯想和他交朋友,朋友之间欣赏颜值看看腹肌不行啊?”
他是真的纯粹觉得好看,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的。
以往季时惟遇到的那些帅哥美女,他也大多是处成了好朋友。
他不是海王那一挂儿的,也不像圈子里的人爱和人玩暧昧,就纯社交,忍不住欣赏美貌的眼神里也没有僭越的凝视,相处确实有些黏人,但还算懂分寸。
圈子里其实也零星有过几个人造他黄谣,说他是双,说他**,男的女的都舔都睡。
但季时惟知道自己是一个标准到笔直的铁血直男,在恋爱里他只对女生有兴趣和性冲动,之前交过的几任女朋友基本都是软萌漂亮的妹妹。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他不仅没概念,甚至还有点生理性的抵触。
这份抵触,来源于大半年前一次史诗级乌龙的阴影——
那时候刚成年不久的季时惟在同城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长相特别甜美的女生。
对方照片和视频里出镜的模样都是那种特别有冲击力让人心都化了的可爱,声音又酥又甜的。
季时惟同对方各种转账各种买裙子,就此沦陷爱河。
聊了大半个月女生主动约他线下见面。
约会的那天,女生穿着一身洛丽塔的大裙子打扮得娇丽明媚,季时惟超级心动,被迷得脑子一扔找不到北。
小对象主动邀他去酒店开房时,他才刚迟疑了一下就被人三言两语哄着钓着走。
结果到地方他这个小处男被对方引导着裤子都脱了一半才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女生!!
脱了裙子比他都大!
他当时被对方单手摁在床上,另一只手被半强迫的去摸对方裙摆下的危险部位,季时惟脑子里只有六个大字——“我靠!大**萌妹!”
想必这就是算命先生说的命中大亏。
季时惟落荒而逃。
那天的混乱场景给季时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回去之后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他自此对性别模糊、同性示好这类事,产生了极强的抵触心理。
已经到了深度恐同的地步了。
但这件事,还是没能让季时惟戒得了他的重度花痴病。
只是他对所有遇到的不太对劲的男帅哥和可能疑似男帅哥的大美女,都开始保持高度警惕。
不过沈寂之一看就是直男。
又想到沈寂之这张脸,季时惟再度喟叹,这简直是他交到的颜值天花板的朋友。
……像是命里就该让他们俩玩到一起,巧得不能再巧,S大开学军训之后,季时惟在经管学院的公开课上,再次见到了沈寂之。
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季时惟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沈寂之。
还是那样显眼,哪怕坐在人群里,也能让季时惟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张脸。
季时惟眼睛一亮,抱着书本就兴冲冲地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沈寂之旁边的空位上。
他压低声音,一脸惊喜:“沈哥!咱俩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课的?”
沈寂之转头看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季时惟开心得不行,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缘分。
自从这天遇上后,他开始疯狂对沈寂之献殷勤,带饭占位都是常事,甚至快把这个当成自己的光荣使命。
清晨,设了提前15分钟起床的闹钟才刚响了一声,季时惟就利索摁断,从床上爬起来。
匆匆起身洗漱后,他套上运动服便往操场跑。
跑完校园跑,季时惟直奔食堂三楼,买了沈寂之爱吃的豆腐脑和奶黄包,然后一边发消息,一边赶到男生2号宿舍楼下。
“沈哥,早餐。”季时惟把早餐递给下楼去早自习教室的沈寂之。
沈寂之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接过早餐,道了谢,在路上吃了起来。
早自习他们很少在一个教室,季时惟会望着沈寂之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嘴角咧老开地回他自己宿舍楼,拿课本去上课。
中午学校就餐时间是错峰的,季时惟他们班大多时候比沈寂之早10多分钟。
每次中午的下课铃一响,季时惟就立刻起身,朝食堂跑。
他那些室友同学老是前几分钟还跟他有说有笑,到饭点儿一个转身就见不到他人影了。
他们还在背后吐槽过他好几句,“好歹大少爷一个,怎么跟没见过饭吃似的。”
闪现到了食堂的季时惟,先用课本和宿舍钥匙占了两个靠窗的位置,接着去排队打菜。
他一般下课前就会提前发信息问沈寂之吃什么,这个时候差不多能刚好收到沈寂之的消息。
等打好菜,季时惟回到座位上时,会拍好位置照片发送沈寂之,等刚到食堂的沈寂之直接找过来。
等沈寂之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季时惟特别喜欢沈寂之在人多的地方朝他走过来,他总会觉得那些被帅哥吸引的万千目光会逐渐向他靠拢。
爽之。
如果下午少课或者晚上没有晚自习,季时惟会约着沈寂之去图书馆的自习室,他很重视学习,在课程上其实很下功夫很努力。
沈寂之倒也总是陪着季时惟,也不怎么打竞赛不怎么做活动,从学期初到学期末都跟季时惟一头扎在图书馆里。
季时惟很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他喜欢看午后阳光洒在沈寂之脸上的样子,当然阴雨天、雷电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坐在旁边座位安安静静看书,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沈寂之低头敲打键盘的侧脸,心里又开始默默感叹一声颜值,整个人学习都更带劲儿。
季时惟坚信美色是一种良好的精神补剂。
沈寂之话少,性格偏冷,不爱热闹,他背后的沈家确实是深水市最顶尖的那一撮儿,但他身份尴尬,家里的光环照不到他身上,所以身边从来没什么要紧朋友。
季时惟是第一个这么热脸贴上来,还贴得乐此不疲的人。
旁人只觉得季时惟太过热忱仗义,不嫌弃沈寂之得了照顾还事事冷淡。
但在季时惟看来,顶级帅哥有点高冷脾气太正常了,越冷淡,越衬得这张脸有氛围感,而且是他心甘情愿迁就照料的,人沈寂之不欠他什么。
季时惟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在倒贴或者伺候人,大学里多的是他这类爱帮室友帮兄弟干这些小事的热心同学,当然他不敢说他想做沈寂之的义父,不敢说把对方当好大儿照顾。
他就这么热热闹闹、一腔赤诚地,围着沈寂之转了整整两年。
从大一刚开学,到大二结束。
两年的时间,两人成了旁人眼里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周末一起去打球,放假一起回市区。
有朋友来宿舍找季时惟的时候,他室友们总是回,“沈寂之那儿呢,你去问沈寂之在哪儿吧。”
“这小子。”朋友哼哼唧,“该不会在追沈寂之吧。”
“谁知道呢,季时惟天天一口一个沈哥叫得亲热,事事都想着沈寂之,照顾得无微不至。”隔壁宿舍有人阴阳怪气飘过来一长句。
室友直接一拖鞋丢过去:“别他妈瞎造谣,季时惟是真心实意把沈寂之当最好的兄弟。”
朋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个正太扭腰:“别动粗,我开个玩笑。”
门外头被拖鞋砸出鼻血的那人,还扒着门嘴欠补一句:“是是,好兄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舔的人,你们屋季少爷有当狗癖吧。”
“滚。”室友把门甩上了。
季时惟人缘不错,和他真的接触过的人都会觉得他像小太阳,热烈又坦荡,还爱为朋友两肋插刀。
舔狗这类将付出矮化的词还没有出现时,季时惟这种的都被人叫做重情义。
谁不想做季时惟的好兄弟呢。
季时惟后来回来听见这事儿,请了室友好一顿大餐。
这个世界上所有对季时惟的好,都能在他身上得到正反馈的回报。
但季时惟友情线风生水起的时候,恋情线一再碰壁。
他同刚开始交往的女朋友约会,因为对方带了闺蜜,他也把沈寂之叫上。
结果往日里冷淡处事的沈寂之那天突然开始莫名其妙散发魅力,刚见过一面的女朋友和女朋友闺蜜都更倾心于沈寂之。
虽然她们没和沈寂之加上好友,但女朋友当天就把季时惟回掉了,说是换了口味,不喜欢他这一款了。
这件事让季时惟挫败了好几天,连着几天不愿意跟沈寂之讲话。
林盏星挖苦他说他缺根筋,金子和银子在一起,谁还会看银子呢。
季时惟不觉得自己是银子,他家世不错,学习不错,性格不错,生得更是相当不错——脸蛋儿清秀俊逸,眉眼干净,皮肤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鼻梁不算高挺却线条流畅,唇形偏软,笑起来右边唇角会有一个浅梨涡,是让人一看就很顺眼很惹人喜欢的形象。
他很喜欢他自己,谈恋爱也是照着和他形象风格相似的女孩子找的。
被冷待了几天的沈寂之在周五放学后来宿舍门口找季时惟和好,他主动道了歉,说想跟季时惟一起回家。
季时惟看着那张脸,实在生不出什么气来。
这件事季时惟觉得也怪不到沈寂之身上,沈寂之的确很优秀,会有人喜欢上他无可厚非,但这绝不代表他季时惟不够优秀。
可能是他和前女友差了一点契合的缘分,只希望他和对方都能找到更好更合适的人吧。
季时惟心大得很,这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所以他压根看不懂沈寂之那沉在眼底的越来越浓的情绪。
大二结束的暑假,季时惟攒了一笔钱,要拉着沈寂之去邻国来场豪华海景之旅。
他想的很简单,和最好的大帅哥兄弟一起去看海,坐坐游轮,拍拍照,发发动态,分享分享幸福和愉悦。
就像其他朋友精装朋友圈那一套,简直倍儿有面子啊。
季时惟一路上都开开心心的,像只撒欢的小狗,拉着沈寂之去地标建筑打卡,逛夜晚的街市,吃网红西餐,在海边踩沙子拣螃蟹贝壳,整个旅途热闹得不行。
变故发生在旅游第三天的傍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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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有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