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乌镇东头的小茶馆开了三年了。
茶馆不大,一间门面,摆了四五张桌子。门口挂着块旧木匾,上面写着"砚月楼"三个字。
镇上的人都知道,这茶馆的老板是两个外乡人,一个姓沈,一个姓顾。沈老板负责招呼客人,顾老板负责后厨。两人话都不多,但是和气,茶钱也公道,生意一直不错。
这天傍晚,茶馆快打烊了。
沈砚安坐在柜台后面算账,顾寻月在后面收拾。
"今天的账算完了。"沈砚安放下算盘,"比昨天多了两钱银子。"
"嗯。"顾寻月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喝杯茶再走。"
两人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窗外是乌镇的河,河上有乌篷船划过,船夫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你说,"沈砚安喝了口茶,"咱们这茶馆,开了三年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顾寻月说。
"时间过得真快。"沈砚安说,"刚来的时候,这院子还漏雨呢。"
"现在不漏了。"顾寻月说。
沈砚安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河景。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马蹄声。
"这时候还有客人?"沈砚安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夜朔,苏听澜,谢疏尘,林晚。
沈砚安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说。
"路过。"夜朔说,"顺道来看看。"
"路过?"沈砚安笑了,"从北渊路过到江南?"
"不行吗?"夜朔挑了挑眉。
"行行行。"沈砚安让开身子,"快进来,寻月,加几个菜!"
顾寻月从后面出来,看见四人,也愣了一下。
"都来了?"他说。
"都来了。"谢疏尘笑了笑,"五年没见,不得聚聚?"
六人在茶馆里坐下。
顾寻月去后厨做菜,沈砚安在旁边帮忙。
夜朔坐在桌旁,环顾四周。
"可以啊你们。"他说,"这小日子过得,比我那北渊魔宫舒服多了。"
"你那北渊魔宫,"苏听澜说,"除了石头就是雪,有什么舒服的。"
"你那剑门好?"夜朔说,"除了雾就是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那剑门好歹有弟子。"苏听澜说,"你那北渊,除了你就是一群面无表情的杀手。"
"行了行了。"谢疏尘打断他们,"一见面就吵,五年了还这样。"
林晚坐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寻月端着菜出来了。
六个人,八道菜,一坛酒。
"来。"夜朔举起酒杯,"五年了,干一杯。"
六人碰杯,一饮而尽。
"说说吧。"沈砚安放下酒杯,"这五年,你们都怎么样?"
"我先说。"夜朔说,"北渊那边,余孽清理干净了。暂时交给左使打理,我出来走走。"
"你呢?"沈砚安看向苏听澜。
"剑门安稳了。"苏听澜说,"大弟子能撑住,我出来走走。"
"疏尘呢?"沈砚安问。
"百草谷收了几个徒弟,"谢疏尘说,"谷里的事交给他们了。我出来采几味草药,顺道看看你们。"
"林晚?"沈砚安看向林晚。
"五毒教整顿好了。"林晚说,"教规改了,不再用活人练蛊,也不再跟江湖门派作对。现在就是个普通江湖门派,治病救人,练蛊防身。暂时交给阿木和长老们打理,我出来走走。"
"合着就我和寻月,"沈砚安笑了,"开了个小茶馆,当个小老板。"
"小老板怎么了。"夜朔说,"我看你们这小茶馆,比我那魔宫强多了。"
"就是。"谢疏尘说,"有茶喝,有饭吃,还有人陪着,多好。"
六人喝着酒,聊着天,从青溪镇聊到南疆,从百草谷聊到北渊,聊了很多很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对了,"夜朔忽然说,"沈伯父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沈砚安说,"上个月还写信来,说身体硬朗得很,每天还去上朝。就是有时候会念叨,说我不回去看他。"
"你该回去看看。"苏听澜说。
"明年春天回去。"沈砚安说,"到时候住些日子。"
"嗯。"苏听澜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夜深了。
"今晚住哪儿?"沈砚安问。
"你这茶馆还有空房吗?"夜朔问。
"有。"沈砚安说,"后面有两间客房,你们挤挤。"
"行。"夜朔说,"就住你这儿了。"
六人收拾了桌子,各自回房歇息。
沈砚安和顾寻月住在后院。
两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寻月,"沈砚安说,"你说,他们怎么都来了?"
"想你了呗。"顾寻月说。
"去你的。"沈砚安笑了,"说真的,我没想到他们会来。"
"我想到了。"顾寻月说。
"你想到了?"沈砚安侧过头看他,"你怎么想到的?"
"上个月,"顾寻月说,"谢疏尘飞鸽传书来,说他们几个约好了,今年来江南聚聚。让我别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好啊。"沈砚安说,"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不是骗。"顾寻月说,"是惊喜。"
沈砚安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寻月。"他说。
"嗯?"
"这五年,"沈砚安说,"谢谢你陪着我。"
顾寻月侧过头看他。
"说这个干什么。"他说。
"就是想说。"沈砚安说,"这五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五年。"
顾寻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以后也是。"他说。
沈砚安笑了。
"嗯。"他说,"以后也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洒进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六人起来吃了早饭。
"我们走了。"夜朔说,"明年再来。"
"明年?"沈砚安说,"你们几个,不会以后每年都来吧?"
"怎么,不欢迎?"夜朔挑了挑眉。
"欢迎欢迎。"沈砚安笑了,"随时来,茶水管够。"
四人上了马,挥了挥手,走了。
沈砚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顾寻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进去吧。"顾寻月说,"该开门做生意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茶馆。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
顾寻月去了后厨,准备今天的茶水。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茶馆外,河上的乌篷船来来往往,船夫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