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疆回京,走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一行人在一个小镇歇脚。吃完饭,沈砚安和顾寻月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那个盒子,"顾寻月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砚安问。
"空盒子。"顾寻月说,"先帝的遗诏,什么都没有。你打算告诉皇帝吗?"
沈砚安想了想。
"不告诉。"他说。
"为什么?"顾寻月问。
"告诉了他,这个盒子就没用了。"沈砚安说,"不告诉他,这个盒子还能镇住他。他以为遗诏在我们手里,就不敢轻举妄动。"
顾寻月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他说。
"什么变了?"沈砚安问。
"以前你不会想这些。"顾寻月说,"以前你只会说,实话实说就行了。"
沈砚安笑了笑。
"人总是要长大的。"他说,"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像以前那样,早就死了。"
顾寻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林晚的事。"沈砚安说,"圣女临死前传位给她,五毒教的人肯定会来找她。她怎么想,还不知道。"
"她不想回去。"顾寻月说。
"你怎么知道?"沈砚安问。
"她十五岁就跑了,"顾寻月说,"要是想回去,早就回去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
"但是五毒教不能一直群龙无首。"他说,"没有圣女,五毒教的人会乱,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
"那也得她自己愿意。"顾寻月说,"没人能逼她。"
"我知道。"沈砚安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京城那边,"顾寻月说,"皇帝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去南疆了。他要是问起遗诏的事,你怎么说?"
"就说找到了。"沈砚安说,"但是盒子里有什么,只有我和我爹知道。"
"他会信吗?"顾寻月问。
"他不信也得信。"沈砚安说,"盒子在我们手里,他能怎么办?"
顾寻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十天,终于到了京城。
沈府门口,沈伯庸站在那里,身后站着林晚。
"爹。"沈砚安下了马,走过去。
"回来了。"沈伯庸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受伤吧?"
"没有。"沈砚安说,"都好好的。"
"那就好。"沈伯庸说,"进去吧,饭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进了府。
吃饭的时候,沈伯庸问了南疆的事。沈砚安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万蛊窟里的空盒子,还有赤霄子和圣女的死。
沈伯庸听完,沉默了很久。
"空盒子。"他说,"先帝的心思,果然深。"
"爹,"沈砚安说,"你早就知道?"
"我猜到了。"沈伯庸说,"先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真正的遗诏留给后人?他要的是平衡,不是答案。"
"那我们怎么办?"沈砚安问。
"什么都不办。"沈伯庸说,"盒子在我们手里,就是最大的筹码。皇帝以为遗诏在我们手里,就不敢动我们。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这个局自然就解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
"还有林晚的事。"沈伯庸说,"圣女临死前传位给她,五毒教的人这几天已经来了三拨了,都在府外等着。"
林晚放下筷子,脸色有点白。
"我不想回去。"她说。
"我知道。"沈伯庸说,"但是五毒教不能一直没有圣女。没有圣女,教里的人会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南疆的百姓。"
"可是我……"林晚说,"我离开五毒教这么多年了,教里的人不一定服我。"
"圣女临死前传位,名正言顺。"谢疏尘说,"五毒教的规矩,圣女的女儿有继承权。你是前圣女的女儿,又是现任圣女指定的继承人,没人敢不服。"
林晚沉默了。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沈伯庸说,"先休息几天,想清楚了再说。"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人了。
是周崇光。
"沈太师,"周崇光说,"皇上听说沈公子从南疆回来了,让我来问一声,遗诏的事,怎么样了?"
沈伯庸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
"遗诏找到了。"他说。
周崇光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里?"他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沈伯庸说,"盒子里有什么,只有我和砚安知道。皇上要是想知道,随时可以宣我们进宫。"
周崇光的脸色变了变。
"沈太师,"他说,"皇上的意思是,遗诏是国之重器,应该交由朝廷保管。"
"周大人,"沈伯庸说,"遗诏是先帝留给沈家的,不是留给朝廷的。先帝既然把钥匙交给了沈家,就是信任沈家。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周崇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把话带给皇上。"他说,"但是沈太师,我劝你一句,别跟皇上硬扛。"
"我没有硬扛。"沈伯庸说,"我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周崇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砚安从后面走出来。
"爹,"他说,"皇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伯庸说,"但是他现在不敢动我们。遗诏在我们手里,他投鼠忌器。"
"那接下来呢?"沈砚安问。
"接下来,"沈伯庸说,"等。等他想通了,等这个局自己解开。"
"要是他一直想不通呢?"沈砚安问。
"那就一直等。"沈伯庸说,"我们沈家等得起。"
沈砚安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夜朔先走了。北渊那边还有赤霄宗的余孽要清理,他不能久留。
"我走了。"他说,"有事传信给我,北渊随时待命。"
"嗯。"沈砚安说,"路上小心。"
夜朔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往北渊的方向去了。
过了几天,苏听澜也走了。
"剑门还有事。"他说,"我先回去了。有事传信。"
"好。"沈砚安说。
苏听澜也走了。
又过了几天,谢疏尘也要走了。
"百草谷那边还有一堆事。"他说,"我先回去了。林晚要是决定回五毒教,需要什么药材,随时传信给我。"
"好。"沈砚安说,"谢谢你,疏尘。"
"客气什么。"谢疏尘说,"我们是朋友。"
谢疏尘也走了。
沈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沈砚安、顾寻月、林晚,还有沈伯庸。
院子里,林晚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顾寻月走过去。
"在想五毒教的事?"他问。
"嗯。"林晚说,"我娘是前圣女,我生下来就是五毒教的人。我跑了这么多年,以为可以摆脱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回去。"
"没人逼你。"顾寻月说,"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留在沈府。没人敢来这里抢人。"
林晚摇了摇头。
"不是逼不逼的问题。"她说,"我娘当年把五毒教交给那个女人,是看错了人。现在那个女人死了,五毒教群龙无首,要是我不回去,教里的人会乱。到时候,又会有很多人遭殃。"
"所以你想回去?"顾寻月问。
"我不知道。"林晚说,"让我再想想。"
顾寻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天晚上,林晚来找沈砚安。
"砚安,"她说,"我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沈砚安问。
"我回五毒教。"林晚说,"我娘的五毒教,不能就这么毁了。我回去,重整五毒教,不再和赤霄宗勾结,不再用活人练蛊。五毒教应该是治病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沈砚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就行。"他说,"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不需要什么。"林晚说,"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走。"
"这么快?"沈砚安问。
"嗯。"林晚说,"五毒教的人还在等着,早一天回去,早一天安定下来。"
沈砚安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他说。
"不用。"林晚笑了笑,"我自己走就行。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砚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砚安,"林晚说,"谢谢你。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客气什么。"沈砚安说,"我们是朋友。"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走了。
五毒教的人在府外等着,看见她出来,都跪了下来。
"参见圣女。"他们说。
林晚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起来吧。"她说,"我们回南疆。"
一行人往南疆的方向去了。
沈砚安站在府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顾寻月走到他身边。
"都走了。"他说。
"嗯。"沈砚安说,"都走了。"
"接下来呢?"顾寻月问。
"接下来,"沈砚安说,"过日子。"
顾寻月笑了笑。
"好。"他说,"过日子。"
两个人站在府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