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出发了。
沈砚安、顾寻月、夜朔、苏听澜、谢疏尘,五个人,五匹马,从京城南门出去,往南疆的方向走。
林晚留在了沈府,陪着沈伯庸。
"你真的不去?"沈砚安临走的时候问她。
"不去了。"林晚摇了摇头,"南疆是我的伤心地,不想再回去。而且你爹身边也需要人。"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从京城到南疆,快马加鞭也要走十天。
一路上很平静,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赤霄宗的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五毒教的人也没有出现。
但是沈砚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小镇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都是铺子。几个人找了个茶馆,坐下来喝茶。
"你们有没有觉得,"谢疏尘放下茶杯,"从昨天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夜朔说,"三个人,两个在街尾,一个在对面的铺子里。武功不弱,应该是赤霄宗的人。"
"要不要解决掉?"苏听澜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用。"沈砚安说,"让他们跟着。我们正好可以借他们的口,给赤霄宗传个假消息。"
"什么假消息?"顾寻月问。
沈砚安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这趟去南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东西。我总觉得,遗诏不在万蛊窟,可能在别的地方。"
"你觉得在哪里?"顾寻月配合他问。
"我也不确定。"沈砚安说,"可能在百草谷,也可能在剑门。先帝那个人,心思深,谁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铺子。那个探子果然在竖着耳朵听。
夜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喝完茶,几个人继续上路。
身后的三个探子,有两个掉头往回走了——应该是回去传消息了。剩下一个还在跟着。
"你这招,"夜朔说,"够损的。赤霄子要是信了,得白跑一趟百草谷和剑门。"
"能不能信就看他了。"沈砚安说,"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几天时间。"
——
第十天,他们到了南疆。
还是那片湿热的丛林,还是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谢疏尘走在最前面,一路撒着药粉,防止毒虫靠近。
"万蛊窟就在前面了。"谢疏尘说,"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把这里毁得差不多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走到万蛊窟门口的时候,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窟口的石门已经碎了,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血迹,但是已经干了,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有人来过。"顾寻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不止一拨人。有赤霄宗的,也有五毒教的。"
"他们也找到了这里。"夜朔说,手按在了刀柄上。
"先进去看看。"沈砚安说,"小心点。"
几个人走进了万蛊窟。
窟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火把点起来,只能照见前面几步路。地上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到水牢的时候,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水牢已经毁了,铁栏杆都断了,地上的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黑色的淤泥。墙壁上还有刀痕和血迹,是上次救人的时候留下的。
"砚安,"顾寻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安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看了一眼水牢的角落,就是他上次被关的地方。七天七夜,牵机蛊,鞭子,冷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记忆压了下去。
"找东西吧。"他说,"按照线索,遗诏应该在水牢下面。"
"水牢下面?"谢疏尘皱了皱眉,"水牢下面是地基,都是石头,怎么可能有东西?"
"不一定。"沈砚安说,"先帝那个人,心思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把东西放在水牢下面,谁能想到?"
几个人开始在水牢里找。
敲墙壁,掀石板,找机关。找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不在水牢?"夜朔说,"可能在别的地方。"
"再找找。"沈砚安说,"线索都指向这里,不会错的。"
他走到水牢的角落,就是他上次被关的地方,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敲地上的石板。
敲到第三块的时候,声音不对。
"这块是空的。"他说。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夜朔拔出刀,沿着石板的缝隙撬了几下,石板松动了。他用力一掀,石板被掀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洞。
黑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下去。里面传来一股潮湿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熏香。
"我先下去。"夜朔说。
"小心点。"沈砚安说。
夜朔点了点头,跳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他的声音。
"下来吧。"他说,"这里有东西。"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概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石室里很空,除了中间的石桌,什么都没有。
石室的中间,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上着锁,锁孔的形状,正好是一块五爪金龙的形状。
"黑色玉佩。"沈砚安说。
他从脖子上摘下黑色玉佩,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砚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几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夜朔皱了皱眉,"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就找到一个空盒子?"
沈砚安没有说话,把盒子翻过来,倒了倒,确实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有夹层?"顾寻月问。
谢疏尘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敲了敲底部,又摸了摸四壁。
"没有夹层。"他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也就是说,"夜朔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遗诏?"
"没有。"沈砚安说,"至少这里没有。"
"那先帝布这么大一个局干什么?"夜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火气,"十二个人,十二样东西,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就一个空盒子?他耍我们玩呢?"
沈砚安没有说话,他把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顾寻月问。
"这个盒子的底部,"沈砚安说,"比一般的盒子厚。"
他用指甲沿着底部的缝隙抠了抠,咔哒一声,底部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但是保存得很好,封口处盖着一个玉玺的印。
"先帝的信。"沈砚安说。
他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是先帝的笔迹,他在沈父的书房里见过。
字不多,只有几段。
信上写的是:"朕在位四十载,深知人心叵测。权之一字,能使人疯,能使人鬼。朕走后,新君年幼,必有人不服。故布此局,以遗诏为名,引各方势力相争。"
"沈家势大,朕知伯庸忠心,然新君未必知。以遗诏牵之,使沈家自证清白,亦使新君有所忌惮。两相牵制,朝局可稳。"
"赤霄、五毒,狼子野心,朕在世时尚能压制,朕走后必反。以遗诏诱之,使其暴露,新君可借机除之。"
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当知朕之苦心。天下太平,便是朕之遗诏。"
几个人看完,都沉默了。
石室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夜朔才开口。
"好一个先帝。"他说,语气复杂,"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皇帝也被耍了。"顾寻月说,"他以为遗诏真的存在,所以才对沈家下手,想先拿到遗诏。结果什么都没有。"
"赤霄宗和五毒教也被耍了。"谢疏尘说,"他们拼命找遗诏,以为拿到了就能号令天下,结果也是空的。"
"名单上那十二个人也被耍了。"沈砚安说,"他们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还为此丢了性命。"
屋里又安静了。
"那现在怎么办?"夜朔问,"我们拿着这个空盒子回去?"
"不。"沈砚安说,"这个空盒子,比真的遗诏还有用。"
"什么意思?"顾寻月问。
"皇帝以为遗诏在我们手里,所以才忌惮我们。"沈砚安说,"如果他知道遗诏根本不存在,他就没有顾忌了。到时候,他想对沈家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夜朔说,"让遗诏继续存在?"
"对。"沈砚安说,"我们什么都不说,就当遗诏还在我们手里。皇帝忌惮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赤霄宗和五毒教以为遗诏在我们手里,也会有所顾忌。"
"可是这能瞒多久?"谢疏尘问。
"瞒多久算多久。"沈砚安说,"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等皇帝的位子坐稳了,等赤霄宗和五毒教被除掉了,到时候就算真相大白,也无所谓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走吧。"沈砚安说,"这里的东西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
他把信折好,放回暗格,然后把空盒子收进怀里。
"天下太平,便是朕之遗诏。"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跟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出了万蛊窟,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几个人站在窟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夜朔开口了。
"先帝这个人,"他说,"真是可怕。死了二十年了,还在算计所有人。"
"是啊。"沈砚安说,"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什么目的?"
"朝局稳定了二十年。"沈砚安说,"皇帝的位子也坐稳了。赤霄宗和五毒教虽然还在,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沈家虽然被忌惮,但是也没事。这二十年,天下太平。"
夜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吧。"沈砚安翻身上马,"回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南疆的风吹过来,带着湿热的气息。沈砚安摸了摸怀里的空盒子,心里很复杂。
先帝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最后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份"什么都没有",比任何遗诏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