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城外的三路大军都撤了。北渊的人走了西北方向,西北军回了驻地,京营回了大营。禁军也从沈府门口撤了,只留下几个寻常的守卫,跟别的达官贵人府上没什么两样。
沈伯庸的辞呈批下来了。革去丞相之职,改封太师,领俸禄,不参与朝政。旨意下来的那天,沈伯庸把书房里的公文都整理了,打了几个箱子,让人送去了内阁。
"爹,"沈砚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你没事吧?"
"没事。"沈伯庸笑了笑,"当了三十年的官,早就该歇歇了。"
他把最后一份公文放进箱子里,拍了拍手。
"以后啊,"他说,"我就种种花,养养鱼,不管那些烦心事了。"
沈砚安看着他爹,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爹心里不是真的这么洒脱,但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
府里的门客也都散了。
有些人是自己走的,有些人是沈伯庸给了盘缠让走的。走的时候,很多人都红了眼,给沈伯庸磕了头才离开。
暗卫也解散了。那些跟着沈家几十年的老人,沈伯庸都给了一笔银子,让他们回老家过日子。
整个沈府,一下子空了很多。
但是顾寻月、夜朔、苏听澜、谢疏尘、林晚都没走。
"你们怎么还不走?"沈砚安问他们,"现在沈家什么都不是了,你们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
"谁说我跟着你了?"夜朔靠在柱子上,"我是在北渊待腻了,来京城玩玩。"
"我也是。"苏听澜点了点头,"剑门的事有弟子管着,我不用回去。"
"我药材还没整理完。"谢疏尘说,"整理完了就走。"
顾寻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砚安,然后递给他一杯茶。
沈砚安接过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十天。
这天早上,顾寻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砚安问。
"出事了。"顾寻月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暗阁的人传来消息,名单上剩下的三个人,有一个死了。"
沈砚安拿起纸条看了看。
纸条上写着:吏部侍郎周慕林,三日前在府邸被人刺杀,家中被搜过,什么都没留下。
"赤霄宗的人?"沈砚安问。
"不确定。"顾寻月说,"但是手法很像。一剑封喉,没有多余的伤口。"
沈砚安放下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两个人呢?"他问。
"一个是礼部尚书陈志远,一个是前国子监祭酒王修。"顾寻月说,"目前还活着,但是都已经闭门不出了。"
"他们知道周慕林死了吗?"
"应该知道了。"顾寻月说,"京城就这么大,这种事瞒不住。"
沈砚安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我们得去救他们。"他说。
"你疯了?"夜朔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太师的儿子,没有爵位,没有实权。你去救他们,以什么名义?"
"不需要名义。"沈砚安说,"他们是因为先帝的事才被追杀的,我们不能不管。"
"先帝的事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夜朔说,"兵权交了,门客散了,你爹都不是丞相了。你还管那些人干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沈砚安看着他,"他们家里有老婆孩子,有老人。就因为先帝当年给了他们一样东西,就要被人杀了满门?我做不到看着不管。"
夜朔看着他,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而且,"沈砚安说,"赤霄宗和五毒教也在找这些东西。我们要是不先拿到,就落到他们手里了。到时候,他们拿着这些东西,不知道还要干什么。"
"你想怎么做?"顾寻月问。
"分两路。"沈砚安说,"你和我去陈志远那里,夜朔和砚辞去王修那里。疏尘留在府里,万一有什么事,有个照应。"
"不行。"谢疏尘从里屋走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人受伤,我能治。"
"府里也需要人。"沈砚安说。
"府里有林晚。"谢疏尘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晚,"她的武功不差,应付一般的人没问题。"
林晚点了点头。
"行。"沈砚安说,"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就出发。"
——
当天晚上,一行人分两路出发了。
沈砚安和顾寻月、谢疏尘去了陈志远的府邸。
陈志远的府邸在城东,门口挂着白灯笼——他家里刚死了人,是他的大儿子,三天前出门的时候被人杀了。
沈砚安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看见是沈砚安,愣了一下。
"沈公子?"老管家说,"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陈大人。"沈砚安说,"有急事。"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老爷在书房,"他说,"但是他这几天谁都不见。沈公子,您还是……"
"你跟他说,"沈砚安说,"就说沈砚安来了,关于周慕林的事。"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管家回来了。
"老爷请您进去。"他说。
沈砚安跟着老管家往里走,顾寻月和谢疏尘跟在后面。
书房里,陈志远坐在椅子上,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看见沈砚安进来,站了起来。
"沈公子,"他说,"你怎么来了?你现在的身份……"
"陈大人,"沈砚安打断他,"周慕林死了,你知道吧?"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
"知道。"他说,"三天前的事。"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沈砚安说,"他们在找先帝给你们的那样东西。周慕林死了,东西被拿走了。你手里的那样东西,还在吗?"
陈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在。"他终于说,"但是我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沈砚安问。
"因为先帝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说过,"陈志远说,"除非有黑色玉佩的人来取,否则谁都不能给。"
沈砚安愣了一下,然后从脖子上摘下那块黑色的五爪金龙玉佩,放在桌上。
"是这个吗?"他问。
陈志远看见玉佩,手都抖了。
"是……是这个。"他说,"先帝当年给我看过一眼,就是这块玉佩。"
他走到里屋,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是一卷画,画的是一幅山水,但是边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刻着"遗"字。
"这就是先帝给我的东西。"陈志远说,"我守了二十年,现在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沈砚安拿起那卷画,看了看,然后收了起来。
"陈大人,"他说,"你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了。"
"我不走。"陈志远摇了摇头,"我大儿子已经死了,我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你留在这里,也是死。"沈砚安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死就死吧。"陈志远笑了笑,笑得很凄凉,"我活了五十多岁,够本了。但是我老婆孩子,求沈公子保他们一命。"
沈砚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答应你。"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顾寻月立刻拔出了匕首,站到了门口。
"来了。"他说。
沈砚安看向窗外,只见院子里已经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正在和府里的家丁打。
"赤霄宗的人。"顾寻月说,"动作真快。"
"陈大人,"沈砚安说,"你跟我们走,现在就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志远看着窗外,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他老婆孩子就在里面。
"好。"他终于说,"我跟你们走。但是我老婆孩子……"
"一起走。"沈砚安说,"顾寻月,你去保护陈大人的家眷。疏尘,你跟着我。"
"好。"顾寻月应了一声,转身往里屋去了。
沈砚安拉着陈志远,从书房的后门出去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赤霄宗的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谢疏尘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粉,往身后一撒,几个追过来的黑衣人立刻倒了下去。
"快走。"他说。
一行人从后门出去,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往沈府的方向赶。
马车里,陈志远抱着他的小儿子,浑身都在抖。
"沈公子,"他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去沈府。"沈砚安说,"那里暂时安全。"
"沈府?"陈志远愣了一下,"你家不是已经……"
"是没权了。"沈砚安说,"但是还有几个朋友在。一般的人,还不敢闯进去。"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了。
但是沈砚安知道,这只是开始。
赤霄宗和五毒教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拿到了周慕林的东西,还会继续找剩下的人。
而他,虽然已经不是什么丞相公子了,但是这件事,他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