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的约见……”马秘在一旁放下合同,欲言又止。
席玉抬眼按住文件,马秘一直是个捧高踩低的人,但这人业务能力确实没得挑,至少目前,席玉还没找到能替代的人。
莫名想起了昨天的江容止,席玉轻笑一声,“我去,之后这个项目我自己负责。”
马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声,“对对,应该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在触及到席玉冷淡的眼神后咽了下去。
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他太会看脸色了,昨天那人和席总的关系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今天你不是有个项目要跟?”席玉适时出口。
马秘躬身,抬眼又看席玉,见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才松了口气,“是是,我这就去准备。”
人走后席玉靠在椅背上发呆,视线落在窗外的楼顶,忽然就不打算让司机把他送过去,拿了车钥匙就走出门外。
秘书主管正出办公室,席玉也省得去叫人,他拍了拍主管的肩,“那个项目不要让马秘经手。”
主管一愣,什么都问只应了声好。
席玉早上又没吃饭,但一想到自己的胃,路上在便利店旁停了车。
等红绿灯时他转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塑料袋,胃隐隐发紧,他是不想再重演那天便利店的场景了。
等席玉来到公寓的时候,江容止早就已经到了,卷尺的啪嗒声在房子里回响。
席玉关上门,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吃饭了吗?”他问出毫无营养的话。
江容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低头继续看卷尺上的刻度。
席玉讪讪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毛坯房没什么能坐的位置,只有远处不知什么人落在这里的板凳。
他拍了拍落得满是灰的板凳,上边的白点混着灰尘动了动,他皱着眉喊了一声,“江容止。”
江容止从卫生间走出来,看着手臂上挂着塑料袋的席玉,一点不像是过来办正事的样子。
“有废纸吗?”席玉指了指板凳,“我垫垫。”
江容止没回应,他又拿着手里的工具回了屋。
席玉啧了一声,极轻地踢了地上的小石子,他是有意缓解这样奇怪的氛围,但好像江容止不怎么领情。
石子在地板上翻了个跟头撞到墙角停下,席玉又踢了一下脚。
哗啦的纸张声响起,席玉回头,江容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废纸,边缘有些卷,大概是江容止的草稿。
席玉不忿的表情僵在脸上,猛地低下头掩饰情绪,“干嘛。”
江容止默不作声地递过废纸。
席玉抢过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将纸垫到板凳上,装作无事地拿出在路上买的三明治,把牛奶放在脚边。
屋子里又开始回响工具的啪嗒声,席玉的这个公寓面积不算特别大,江容止自己一个人测量还是有些慢,一会儿蹲下身读数,一会儿站起来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动作利落,但总透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席玉三两口把三明治吃完,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站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江容止摇摇头,低头在纸上写,递过来:【不用,很快。】他指了指客厅和餐厅,示意自己已经量完一部分了。
“好,你忙。”席玉推开一步环视着自己的房子。
江容止转身去主卧,他能看出席玉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房子上,反而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想多想,卷尺再次拉开,丈量窗户的尺寸,工具包里哗啦响,卷尺也跟着响。
看着江容止进了主卧,席玉原地待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卧室里,江容止正想蹲在窗边量尺寸,工具包就放在脚边,鼓鼓囊囊的,拉链半开着。
席玉靠在门框上没进去,在之前,或许算得上亲昵的日子里,江容止为了养活他,接过很多活儿,他偶尔无聊了会去看一眼。
在这样的毛坯房里,他总是絮絮叨叨地埋怨灰尘太多,没地方坐,房东太抠,随手递过去工具,江容止从来不接话,但每次他过去的工具江容止都会接住。
现在也是,江容止伸手在工具包里摸索,没摸到想要的东西,皱了皱眉。
席玉下意识走进,一眼看见平板在卷尺下压着,他先一步抽出来递给了江容止。
江容止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接过,手指擦过手指,很轻。
沉静中细微的声音开始放大,席玉听到了自己剧烈听懂的心脏,
这种沉默不完全尴尬,还带着沉甸甸的,未能言明的过去。
“你……”席玉干巴巴地开口,正想说什么,就见江容止已经把平板抽了过去。
席玉咽下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转身打量起主卫。
主卫对于席玉来说还是太小了,但有个飘窗,采光还行,“这个卫生间太小了,我还是想要宽敞点,至少有个浴缸。”
江容止蹲在地上,闻言看了眼席玉点点头,拿出平板,调出草图,放大卫生间画了圈让席玉看。
席玉低头看去,“挺好的。”他又把目光移到江容止脸上,“你觉得呢?”
江容止垂下眼在平板上写字,“浴缸的位置不会太小。”他抬头看了眼席玉,没再写下去。
席玉却知道江容止在想什么,那时候他们一起租房,他对于住没什么要求,就是必须卫生间要大,要有个浴缸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说,“你看着办,我知道你的水平。”
听着像是客气,但是两人都知道,这句话建立在往日旧情之上。
顿时间两人都没了话,准确来说是席玉,江容止一向不会说什么。
测量到了最后一步。
江容止来到客厅确认电视墙的长度,墙面很长,他一个人拉住卷尺头有些费力。
他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席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卷尺末端。
席玉立刻明白,走过来,替他按住了金属片,手指压在冰凉的墙面上。
“这里?”席玉问。
江容止点头,他拉着往后退,到了位置后蹲下身仔细看卷尺上的数字。
屋内采光很好,光从落地窗前钻了过来,卷尺被反射出冷冽的光。
江容止还在看数据,席玉难以控制地想到了当年,他和江容止的关系好像从来没有处在同一端,就像现在对立站着。
“好了没?”席玉突然出口。
江容止又看了眼数字,对着席玉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主卫。”席玉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去看主卫,他只是想缓缓,一和江容止待在一起,他就难以平复情绪。
卧室的出水口旁放着江容止的工具包,席玉站在飘窗旁,时不时地偷瞄那个工具包。
江容止的工具包就是棕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地装了不少东西,没什么独特的,只是席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卷尺的一角露了出来,蓝色的上面能看出来贴了贴纸,不像是江容止会有的东西。
席玉快步走到大厅,“江容止,我能用你的工具吗?”
江容止闻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席玉控制呼吸回到了主卫,将那个蓝色的卷尺抽了出来。
这个卷尺算是设计师里的奢侈品了,只是用的人太不爱惜,上面贴着不知哪个牌子的奶茶送的贴纸,贴纸经过多年已经褪色,卷尺的logo又被贴纸遮住,丝毫看不出这东西的昂贵。
席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当初江容止送给江容止的那个,上面的那个贴纸也是他当年随意贴上去的,当时江容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撕掉。
所以江容止为什么会留着这个卷尺。
脚步声传来,席玉猛地看过去,正对着的就是冷着脸的江容止。
“还留着啊。”席玉的声音有些哑。
江容止皱了皱眉,伸手就把卷尺抢了过去。
卷尺的前端在他手指上留下划痕,席玉下意识揉了揉手。
“怎么还留着?”席玉又问。
江容止蹲下身像是没听到似的,把卷尺塞进工具包,动作比平常快了一点。
席玉站在旁边,盯着他收拾东西背影,按了按手指,暗骂一声死哑巴。
江容止的手机铃声响得恰到好处,他停下收拾工具包的动作,来到角落挂断手机,接着就开始打字。
席玉盯着那个工具箱,想到江容止这么多年还留着这个卷尺,他微微有些得意,好像在这场只有自己知道的赛场上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江容止的表情。
江容止好像聊的内容并不尽兴,他皱着眉抓紧了手机,许久他转头抓住了正在探头看的席玉。
江容止平淡地收回视线,接着手机里机械女声道:“初步方案3到5天内会发到你的邮箱,具体可以再沟通,我就先走了。”
“好。”
席玉带着江容止走到楼下,“有开车来吗?需要我带你一程吗?”
江容止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步子不快,但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席玉啧了一声,江容止避嫌的举动太过明显,如果不是今天看到的那个卷尺,他还以为江容止真的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想着席玉视线跟着江容止,他停到垃圾桶旁边,从工具包里掏出卷尺,他低头看着那个卷尺,动作顿了顿。
隔得太远,席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江容止的动作有些僵硬。
啪嗒一声,卷尺被江容止扔到了垃圾桶。
席玉下意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江容止转过头淡淡看了眼席玉,那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冷漠,像是在嘲笑席玉心里那点希冀。
江容止的背影越来越远。
席玉骂了一声,他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边,环绕四周,见没人,他才安心地打量起这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没多少垃圾,不过什么都有,吃剩下的零食包,还有油腻腻的小吃袋子,或许还有醒过鼻涕的纸。
想到这些席玉打了个寒战,他恨恨地又去看江容止离开的方向。
江容止刚才就是故意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扔下那个卷尺。
想到这些席玉从鼻子里发出冷哼,搞得他很在意一样,他默默收回自己正准备掏垃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