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这才借着灯火,看到三公主的长袍内,衣裙上都沾着谢瑞琪的血。天知道这位娇滴滴的千金之躯,从哪个角落里捡回了快死掉的谢瑞琪,她是不是都差点儿被吓死了。
“对不起银月缶大人……”
三公主嚅嗫。
“刚才没敢告诉你实情。谢家抄家,谢公子不知下落,我实在着急的睡不着,从二王兄府上出来,忍不住到谢家附近转了一圈,没想到还真的……”
三公主不停拭泪。
“您救救谢公子。”
此事处理不当,定会牵连三公主,阿芷问:“殿下深夜还没回宫,不怕宫里宫外两头找人吗?”
宁乐公主苦笑:“都已经午夜了,不管我去那里,都要惊动所有人。还不如就在这儿呆上一宿,二哥以为我已经回宫,宫里以为我住在二哥府上。”
“这怎么行,露宿天王庙实在太危险了。”阿芷不由分说,将三公主请去盛兰华苑暂住一宿,正巧香蔓也在,可以为谢瑞琪疗伤。三公主遇到心善的菩萨,感激不尽。
闻声而来的齐掌柜一眼看出三公主身份高贵,盛兰华苑正缺钱少油,三人留宿,其中一个还是伤员需要救治,估摸还得在盛兰华苑修养几天,不正好是个赚钱的机会吗?纵使家底惊人的丰厚,慌里慌张跑出宫的三公主还真没带真金白银,她十分尴尬地拔下琉璃金凤簪:“这个够吗?”
齐掌柜眼睛睁大如铜铃,十足的黄金,最上等的琉璃,别说住店一宿,住多久都行。
“不够的话……”三公主羞得连忙摘下天水白珠耳钉,那可产自天水河中千年巨蚌,“加上这个?”
齐掌柜鼻孔都快开到天上,千年巨蚌的白珠子,个头比拇指盖大至少一圈,且珍珠光泽即使在黑夜中也看的清清楚楚,这对耳钉的价值比琉璃金凤簪不相上下。
盛兰华苑无人敢应答,三公主只恨自己太过天真:难道不是吗,要一间小客栈的掌柜收留朝廷通缉犯,万一事情暴露,恐怕整座盛兰华苑里所有人都得入狱,一根簪子加两颗珍珠怎能换回六七条人命?
“这回我出宫走得太急,身上戴着的也不多。”宁乐一着急,干脆把能除下的全都摘掉,安山上等公主玉镯、腰饰白莲碧玺,甚至重工绣金线白鹭长袍都脱了下来,“我知道这些加起来也不够,明日上午再送更多过来,只要你们救回谢公子,给谢家洗清冤屈……”
“……不是这个意思……”
齐掌柜立刻截住阿芷话头,把三公主递上来的全部收走:“足够啦!”
阿芷请王夫人带三公主换上干净衣裙,也给她俩安排了间干净的客房。香蔓全力救治谢瑞琪,但心中总觉得不安,找到齐掌柜和阿芷:“那位千金小姐出身不凡,而受伤的公子背上、腹上的伤口不下十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收留了他们,不会牵连到盛兰华苑吧?”
齐掌柜摸着白珠耳钉,心下早有判断。
阿芷略感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财源滚滚进账谁不乐意呢?齐掌柜看得很开,手一挥,阿芷和香蔓看到掌柜的手上已经戴了三公主的玉镯子:“我们又不认识他,出了麻烦,肯定得公主她自个儿先顶上。我们收钱办事,不问身份,江湖规矩。”
香蔓妙手回春,医术很信得过。可阿芷惴惴不安,总觉得谢家被抄与天字上房里的六殿下脱不了关系。这事儿实在棘手,阿芷不敢单挑大梁,那就得再去天字上房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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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也有料到,有人比她抢先一步占据六殿下时间,那就是三公主。
宁乐公主显然与阿芷想到一出,大早上就跑来与六殿下商量对策。一宿没睡好的公主殿下红着眼睛:“……他是你表哥,谢夫人是你亲姨,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说领了父王的旨意,来香缘楼探望吗?怎么突然就抄家下狱了?”
“按照调查的结果,谢姨夫就职兵部的时候贪污粮草,这案子查的铁板钉钉,三王姐与谢家有什么纠葛,为何一定要管这事?”机敏的六殿下察觉到窗外有动静,趁宁乐公主背对着,突然甩过一笔墨汁。
“六弟你——”宁乐公主不敢相信耳朵所听,“谢家也是你的亲人,你这孩子怎么无动于衷呢?你现在是‘天降神童’,在父王心中分量很高,你去求情了,父王不会不顾及你的脸面。”
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铁证摆在眼前,我就靠一张嘴辩驳,救得下来谢姨一家吗?”
碰上个冥顽不灵、大义灭亲的硬石头,三公主满眼绝望,就此告辞,另寻他法去:“我这就找二王兄去,当年谢伯父正是给前线的二哥运送粮草,我相信谢家的人品,二哥军营里肯定有军饷的记录,怎么会被私扣呢?”
“我的天字上房可真够热闹。”时意捋直了笔尖,阿芷这才现身。
六殿下盯着阿芷的领口。阿芷连忙低头,才发现衣领上一点墨迹早近乎干透。
“这是……?”阿芷惊讶地看着朱笔,“你的墨?不会吧!什么时候粘上的?难道是我刚才在窗外躲着,你——”
六殿下摇摇头,对她的迟钝表示无语。
其实在这姑娘接近窗户时,他早就发现了,转起朱笔,甩出一点墨汁作警示,意在告诉她行踪已经暴露。
这等身手还敢屡闯难关,还敢天天跑来天字上房?该说她英勇,还是心大呢。总有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的就是薛芷兰这种人了。
“让我想想你这次来要做什么,你还不放弃找人吗?”
“是刚才的三公主和谢瑞琪啦。”
时意十分头疼:“你怎么跟谢府又牵扯到一块了?”
“就因为……天王庙里遇见三公主了嘛。谢瑞琪受那么重的伤,我不能坐视不管呀。”
听了阿芷的讲述,时意气的声音发抖:“你着魔了吗?侵吞军饷是一等重罪,谢德辅正在牢里接受审问,你把他潜逃在外的儿子藏在盛兰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