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具……”
果不其然,王选登时吓到双腿发抖。盛兰华苑遭遇牙璋帮和八方客袭击,不就是个月中面具人出手吗?四下张望,就怕跳出个银月缶来,给他痛打一顿。
“告辞告辞。”
被心仪的姑娘厉声拒绝,王选好没面子,回头看了眼阿芷,反复念叨,“美人才容易色衰,瞧她个把月不见就面如菜色,一把尖尖骨头,再这样下去,容貌早晚会不及我那新过门娘子”,之类之类。这话有些安慰效果,但熄灭不了心中暗戳戳的嫉妒,不知道心慕的出落美人儿最终花落谁家。
阿芷:“喂?你怎么走了?王夫人还在楼上——”
云缳轻飘飘来了句:“这种人见了就赶走,多留一刻都脏了盛兰华苑。”
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看热闹的齐掌柜倚着楼梯扶手,点头同意。藏在门后的王夫人心如死灰,垂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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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运气不佳的是玉面刀。
与其他娘子不同的,她不存在难以扯清的感情问题。
出刀利落飒爽的云缳,如今唯有钱财可入法眼。原本美滋滋计划着,趁妖孽重现之际返回金安城,轻松大赚一笔,结果事与愿违,忙乎好几天,除了抓住三两只体型大了点儿却没什么妖术杀伤力的老鼠,期盼的大生意一个都没上门。这可烦得她想一走了之。
火妖仍不见踪影,除妖师却大批聚集,各个摩拳擦掌、严阵以待,每个人分的羹越来越少。除妖场上盛传金安城即将出现更多妖兽,判官大人明示按照妖物等级给予胜者奖赏,上不封顶,可就是见不到值钱的大妖。
除此之外,除妖场上还盛传过一阵,说什么金安地底封印着上古妖邪,寻妖除妖的榜文挂了一天,判官大人就给撤下了,据说是金安城主不想因无中生有的消息引发全城恐慌,污了“天降神童”的名声和即将举办盛典的喜气洋洋。
思来想去,云缳只能耐着心性暂且守旧不动。若因一时急躁离开金安城,城中再冒出大批金贵的妖物,那时候不管她以多快速度赶回,也只能干瞪眼,看别人家鱼儿满仓。
于是这日,阿芷看到她百无聊赖,在后院冲着晾晒的辣椒丢飞镖,扎着玩。
“这几天回来都很早呢。”阿芷上前打招呼。
云嬛闭眼仰头,快无聊死了:“除妖场没生意的时候,还真想回银月缶啊。”
阿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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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盛兰华苑生意刚有点儿起色,轮到齐掌柜的命中情劫再度浮现了。
不满足于美艳妾室的孙老爷,又开始嘴馋曾经的绝世姿容,未完成的心愿是个填不满的空洞,本着老骥伏枥的精神,仍志在迎娶好了多年的伴身红袖,不结束这一场黄昏恋,入土也不能合眼,他拖着垂垂老矣的大胖身体,再度敲开盛兰华苑的门。
任是齐掌柜有着只要恩断义绝就不复相见、你若敢来我骂你个狗血淋头的决绝,居然也就呵斥了孙老爷两句,然后关着房门自个儿闷气,放楼下人干等一炷香时间。老人家年岁大了久坐身体不适,一炷香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还留下一箱子昂贵的首饰珠宝,等待美人回心转意。
美人的火气可不好平息。
可这也不妨碍孙老爷隔三差五遣人来求,直言仍想娶齐宝宝过门,虽不能做正房娘子,但肯定是侍妾中最受宠的那一个。每每敲门,都抬来一箱新的宝贝讨她欢心。时间久了,齐掌柜多了心眼,也不把金银财宝尽数扔到街上,而是照单全收,至于求见一面,始终没门儿。不论如何就是不给孙老爷答话,问就是心伤得太狠,缓不过来。香蔓懂了齐掌柜的心思,总拦在门口帮忙打掩护。
齐掌柜挽了头发,身上穿着王夫人刚刚缝制的凤羽歇金枝大袍,日复一日地拿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一件件佩戴,红妆盛裹,对镜端详间,当年骂遍三条街却依然访客无数的当红头牌,如今眼角眉梢也爬上了皱纹、鬓发多了几根银丝。
八大出嫁必备,相合笄、龙凤簪、吉祥钗、同心步摇、五珠凤冠、金坠嵌珠玉华胜、比翼双飞珐琅发钿、姻缘美满百齿梳篦,一股脑儿全都插在头上,叮叮当当,珠光流彩,换下凤羽歇金枝大袍,随便取一批红纱卷在身上,恍惚间锣鼓震天、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少日,她忽然不认得镜中人,也对镜笑道:“够了。”
就在这天,齐宝宝吩咐小悦早早关上客栈的门,哗啦啦将七八箱形形色色的宝贝全部堆到桌子上。
“来来来,分宝贝了。随便挑,喜欢就留下,剩下的明天全扔去当铺,换成银子。”齐宝宝叉着腰,恢复了泼辣样。
阿芷、香蔓、王夫人和小悦面面相觑:“可这些……算是孙老爷给你下的聘礼吧?”
“什么聘礼不聘礼的?我们俩那些破事儿,他用这点儿东西够补偿么?想我挂头牌的当年,这点儿东西我都不稀罕看。再来十倍都不够塞牙缝。还指着见我一面?哎呀,你们都矜持什么呀?看上了就拿好戴着。”
“掌柜的意思是……”香蔓这辈子都没见过满桌子满地的簪子耳坠。
“我忽然间想明白了。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干嘛退回去啊。”
“那……掌柜你还打算嫁他?”
红颜冷笑,一抹凄厉。
“当初惑信了孙老头的真诚,说什么好歹是结发妻子,有二十多年老夫妻的情分,愿为了我慢慢断掉,今后只宠我一人。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这么多年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子才不会休妻,家里小妾三四十个还没过够瘾。真把我娶进门,我还嫌挤呢。”
见香蔓和王夫人感同身受到暗自垂泪,齐宝宝气不打一处来:“哭什么哭,越哭命越苦。你们俩也够倒霉。你说啊香蔓,折在同一个窝囊废手里,当年咱俩眼瞎了么?还有你啊王夫人,我真的同情你,没想到王选也是一类货色,我也看走眼了。可我不明白,你娘是他的大姑,就凭这一层关系,他怎么敢赶你出门?你也不是去天王庙幽会啊。你就是太胆小,连哭闹都不敢。叫我直接拉着我娘踩扁他家门,骂他十八条街,到底是谁脑子坏掉啊?是谁成亲不到百日,不但冤枉了新婚妻子,还混迹花丛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