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阑之穿着一件深黑色衬衫，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保养得当的体态看不出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只有眼角那道极淡的纹路泄露了他早已过而立之年的秘密。
但他的眼神太沉太冷，又太具有攻击性，不像是三十多岁男人该有的眼神。
公司里谁不知道，傍晚六点到七点，天台是属于他的独享时刻。
这是韩阑之的规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没有人会在傍晚六点前后出现在天台附近，连保洁阿姨都会避开这个时间段去打扫顶层走廊，似乎每个人都能从韩阑之身上读出一种信号：
这个人的领地，不要随便踏进去。
但此刻，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领地里。
韩阑之认出了那个背影。
清瘦的脊背，漂亮的面孔，好几次在会议上见过的那个人，审计部新来的主管，叫什么来着？
杨昱。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台上撞见这个人了，两月前有一次他来抽烟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正从天台往下走，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当时韩阑之只当是巧合，没有放在心上。
但同一个巧合出现两次，就不是巧合了。
他眯起眼睛。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懂规矩的无心之失，那第二次就是有意为之，这个人有图谋。
杨昱听到了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知道来人已经到了。他慢慢把手里那根烟吸完，在灭烟器里掐灭，然后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副好巧的淡然表情。
“韩总。”
韩阑之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不咸不淡：“这个点，你来天台干什么？”
杨昱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明天我就要走了，临走前想跟韩总打个招呼。”
韩阑之挑眉：“什么招呼？”
杨昱朝韩阑之走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他伸出手，轻轻搭在韩阑之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杨昱吻上来的时候，韩阑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他的动作在触碰到杨昱嘴唇的那一刻停住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自身清冷的气息，形成了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奇异味道。
那是韩阑之喜欢的味道。
他抽烟十几年，从最烈的外烟抽到如今的清淡品牌，舌头早已被尼古丁驯化。但他尝到杨昱嘴里的这股味道，恰好是他最迷恋的那种。
不浓不淡，不苦不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余韵悠长，解人心乏。
韩阑之只愣了一个瞬间，便立刻伸手扣住杨昱的后颈，把他拉了过来，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不像杨昱那样试探轻柔，而是长驱直入，舌尖撬开齿关，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他上瘾的气息。
杨昱被他吻得踉跄了一下，后背不小心撞在冰冷的栏杆上，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韩阑之的衬衫前襟。
韩阑之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栏杆和自己之间，吻得更深了，几乎要吸干他嘴里的唾液。
杨昱从来没试过这种吻法，仿佛是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吸干，让他透不过气来。
天台上的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吹乱了杨昱的头发，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韩阑之。他就那样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带着掠夺性质的吻，一手紧紧攥着韩阑之的衬衫，另一手抚摸上他的腹部，感受他全身的硬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阑之才松开他。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韩阑之的拇指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那股残留的烟草气息。
“你抽烟？”
“刚才抽的……”
“什么牌子？”
杨昱报了一个名字。
韩阑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抽了十年的牌子，非常喜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杨昱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种计谋得逞后的闪亮。
韩阑之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八度，他已经被引起了兴趣：“这就是你说的打招呼？”
杨昱抬起眼睫：“韩总喜欢吗？”
韩阑之看着他，目光幽深，像是要把杨昱整个人都看透。
“很喜欢，你成功了。你的要求是什么？”
杨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就那样靠在栏杆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韩阑之，眼神迷离：“韩总，我不想走。行不行？”
韩阑之的目光从杨昱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滑到他敞开的领口，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你长得这么漂亮，”韩阑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慷慨，“还上什么班？我可以养你，每个月给你现在薪水的十倍，你什么都不用做。”
杨昱摇摇头：“韩总，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上班。”
他说着，垂下眼睫，手指从韩阑之的衬衫前襟缓缓滑落，沿着他的腹肌一路向下。
韩阑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
杨昱抬起眼睛看他，目光清纯又坦荡，仿佛他手里捏着的只是方才那支香烟。
“我喜欢上班，”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请求，“韩总能不能成全我？”
韩阑之低头看着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手先放开。”
杨昱乖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脸上依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阑之掏出手机，从公司通讯录里翻出人力总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权威，完全听不出几十秒前还被一个年轻人握住了命脉：
“我是韩阑之。”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惊讶的声音：“韩总？您好您好——”
“审计部的杨昱，”韩阑之的目光转向杨昱，“明天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任务要交给他。”
韩阑之挂断电话，看了杨昱一眼：“满意了？”
杨昱弯起嘴角：“谢谢韩总。”
韩阑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带着不舍的摩挲：“可我一会还有个会……”
杨昱知情识趣，立马张嘴嘬了一下韩阑之的手指，表现出缠绵之意，“今天不管多晚，我都会等韩总。”
韩阑之这才满意放开了他，“会议结束后我给你电话，你到停车场等我。”
天台的门在杨昱身后缓缓关上。
杨昱一个人站在暮色里，听着那脚步声沿着楼道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他靠着栏杆，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住了韩阑之，不知道是不是紧张，手指还在发麻。
多么简单啊。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做了三份专项审计报告，查出了一笔三千七百万的账外资金，换来的是一句转正申请没通过。而韩阑之只需要一通电话，人资和汪玫那边就必须把所有事情摆平，让他的转正流程畅通无阻。
他辛辛苦苦干了三个月，不如在天台上站了十五分钟。
不如一个吻。
不如这只轻轻一按的手。
杨昱忽然想笑，他想起自己在四大的时候，那些前辈告诉他：审计是一门靠手艺吃饭的行当，只要你业务够硬，走到哪里都吃得开，他信了三年。他带着这份信念跳槽到DC科技，然后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这个世界上混，光有实力不行，还得看你能不能拉下脸，把自己当作筹码押出去，找到靠山。
杨昱看着远处正在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夜风拂过他发烫的脸颊，他用尊严换来了留在DC的机会。
但那又如何？尊严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
这点男男之事算什么。
他上天台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身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用完还可以洗干净，睡一觉明天照样上班。
比起他想要的东西，这点代价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要留下来，查清楚那些事情，没有韩阑之的庇护，他一件都做不到。
所以一个吻算什么？一只手算什么？就算韩阑之今晚要他整个人，他也会给。只要能在DC留下来，只要能在真相面前再靠近一步，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他整了整衣领，把那颗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转身离开了天台。
与此同时，三十八楼会议室里，韩阑之正在听取运营部的季度汇报。
PPT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投影幕布上滚动，汇报人站在台前滔滔不绝地讲着Q3的营收增长点和Q4的预期目标。
韩阑之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一脸严肃，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思绪不在那个会议室里。
他想着的是天台上那个年轻人嘴唇的温度，想他那股混合着烟草味的清冷气息，还有那只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刚才一瞬间他差点没绷住，如果不是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稳住了表情，他可能会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露出狼狈的神色。
他向来公私分明，在DC科技这么多年，但从来没有把工作和私事混在一起过。工作是工作，消遣是消遣，他分得很清楚，但杨昱似乎让他破了例。
“韩总？韩总？”
韩阑之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秘书林微站在他身侧，微微俯下身：“韩总，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韩阑之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
“没事，继续。”韩阑之重新把注意力专注在投影幕布的数字上面。
但嘴唇上那点温度还没散，他在桌下捻了捻指腹，把这归结为太久没纾解的缘故，才会被一个年轻人的吻撩得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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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