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崔缙嘴角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刚刚换好干衣的韦俭一进门就是见到的这一幕。
“文绪!”韦俭冲上前夺过平儿手中的绢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崔缙嘴角的血渍,“可千万不要有事…”韦俭的手都在发抖,嘴里念叨不停,“可千万不要有事…”
平儿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冒着大雨跑出去催药。
崔缙陷入梦境久久不肯苏醒,韦俭也好似陷入梦魇一般执着于崔缙吐出的血迹不肯放过自己。
“求你…”
崔缙呓语不止,韦俭别过脸去吸了下鼻子,回头继续为崔缙擦拭,嘴角的血迹早已擦净,无人知晓韦俭究竟是在擦些什么。
“药来了!药来了!”平儿急匆匆端药进来,身上湿透了,碗里盛着的汤药还在冒着热气,分毫未洒。
韦俭立刻起身,将人侧卧,扶头偏向一侧,端过汤药用银匙撬开一侧牙关,舀起小半勺汤药点在舌根。
“千万要喝下…”韦俭端着药碗的手都在抖,幅度不大,看得出是在极力克制。
平儿也攥紧了衣袖,半蹲在地上,呼吸都跟着收紧。
“咽下了!”韦俭惊喜,又舀了一勺喂进崔缙嘴里,平儿喜极而泣,用袖子擦眼泪时才发觉身上已经被雨水浸湿打透。
染玉姗姗来迟,看见崔缙能喝得下药,眼眶跟着泛红,拉着平儿起身,推人回屋换衣。
韦俭盯着崔缙嘴里絮絮叨叨,“还有小半碗了,文绪可定要喝完啊。”
青玉的碗见了底,韦俭如释重负靠在床榻边粗重地喘气,端着青玉碗的手都卸了力,摔碎一地。
“出了什么事!”染玉惊慌跑入,小榻上的韦俭趴在榻床边沿上,脚边是破碎青玉碎片。
染玉小心翼翼凑过去,瞧见韦俭眼帘眨动,胸腔亦在起伏,拍了拍心口,将碎玉片收走,靠在屏风外守夜。
韦俭靠在床榻上,渐渐合上了双眼,或许是受了太大惊吓,亦或许是流空了力气,韦俭趴在崔缙榻床边侧,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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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娴的身影渐渐透明,却未完全消散,站起身朝着崔缙伸手,崔缙毫不犹豫地抓住,眼内泛出久违的光亮。
幼娴笑了笑,拉着崔缙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前方的道路上没有车水马龙,亦没有楼阁亭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包裹在崔缙周身,将崔缙笼罩,将崔缙隔绝…
渐渐地,渐渐的…崔缙除了手上被牵着的感觉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外界事物的存在。
世界一片模糊,由白雾化为黑雾,光亮被遮蔽,耳内的嗡鸣声由弱变强再变弱…
崔缙猛地睁开眼,剧烈的脱离感排挤着崔缙胸腔内的每一寸空气,崔缙如同溺水之人,奋力的抽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阿郎!”染玉听到动静立刻赶来,端了茶盏半蹲在崔缙榻边单手为崔缙顺气,语无伦次,“阿郎能醒可真是谢天谢地,可要用水?”
崔缙稍稍点头,虚弱地抿了一口,瞥见榻边的韦俭,自己的一只手还被韦俭压住了手腕。
崔缙略有些皱眉,把水咽下缓了几缓,开口稍有些质问意味,但太过有气无力,没什么力度,“那是…景宣?”
染玉也顺着崔缙的视线看了一眼,轻呼一口气,压低声音好生解释,“韦里行喂您喝了药便在此处睡着了,奴同平儿本想叫人将韦里行抬到客房去的,可韦里行睡得轻,奴们方才一碰就醒了,说不叫人动他,这会儿他才睡沉。”
崔缙轻抽一口气,无力地倒回原位闷哼,无力道,“取眠褥来吧…”
染玉扭过头去抹了把脸,“欸,这就去…”染玉鼻音不轻,眼圈也红着,闯入崔缙眼眶里的模样却是笑着的,染玉给崔缙掖了掖被子,转身去给韦俭披盖。
“兄长…”
是韦俭梦呓,崔缙听得不真切,只能恍惚间确定是韦俭发出的声音。
“在说什么?”崔缙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跟着飘忽,染玉凑近些听来,面色僵了僵,挤出个笑来,“声音太小了,奴也听不真切。”
染玉又将崔缙掖好的被角压了压,“阿郎方才苏醒,身子正弱,好生歇息才是正事,奴这便叫人将韦里行送卧房去…”染玉说着便要叫人。
“无碍。”崔缙的声音不大,还带着病弱气息,染玉脚僵在原地,崔缙轻咳几声,瞅着手边那昏沉睡着的人头道,“他既嘱咐你们了,便依着他的意思办吧。”
染玉有些心虚,转回身来拿着崔缙的身子原因劝说,崔缙轻咳几声小心翼翼地将手从韦俭手底抽出,“歇息吧…”
染玉不好再多言,轻声应下在屏风外守着小憩。
崔缙这一觉睡了太久,像是经历了数日的操练,浑身疲惫不堪头脑却异常清明,韦俭在榻边还在呓语,崔缙沉下心来闭目养神,许久才听清了韦俭口中碎念为何。
“兄长…”这二字就像是一根深刺,足以狠狠刺穿崔缙的心脏。
崔缙微微拧眉,心口一阵酸涩的绞痛,韦俭梦呓依旧,只不过是又加上了些旁的,崔缙听不大清,隐约间感觉像是在认错。
“景宣…”崔缙感觉到韦俭在抖,“景宣?”
崔缙声音不大,也是身体虚弱无力所致。韦俭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崔缙伸手去抚,一层一层层层叠叠无尽无穷。
“景宣…”崔缙无力地轻抚韦俭额头,冰凉虚弱的手覆盖在韦俭额前,韦俭奇迹般地平静不少,只是口中依旧念叨着兄长二字,断断续续。
崔缙强撑想支起半个身子,却被亏空过度的身体狠狠拖回床榻,抽进两口凉气,抖着手盖在韦俭脑后。
一下,两下…崔缙在韦俭后脑轻抚,紧绷的头皮在崔缙手下慢慢松弛。
“兄长…别厌恶我…”梦中的韦俭带了哭腔,崔缙一口无力的气吐出,望着韦俭,手上力度越发柔和,“安睡…莫怕…”
亏空的身子维护不了多久清醒的意识,崔缙早就发觉了这一点,身不由己的感觉罢了,崔缙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