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南烛看到忽然出现的小女孩一愣:“你是?”
“我是小草。”小女孩接过话头。
“小草?没有姓吗?”
“嗯,父母说是卑贱如野草的意思。”她瘦削的脸上只有平淡,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福遯抽了抽嘴角,这都是些什么父母啊。
她反驳也是安慰:“不对,那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思,是说你的生命力顽强如野草,在这样的世界里也能顽强地活下去。”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和琮祎姐姐说的一样。小草垂着沾了尘土的睫毛,指尖捻着身上粗布短衫的破边,先是一怔,随后慢慢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眨了眨,眼底蒙着层薄薄水汽。
“我们下去吃早饭吧。”她扬起笑脸,说完脚底一抹油,蹦蹦跳跳地就跑下去了。
酒肆里被拼在一起的大桌,被分散开在各地。肆里空荡荡的,只有琮祎和小草。
“粥在厨房。”琮祎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右手拿着什么在扇风,那是细竹篾剖丝编成,扇柄装在扇面侧边,外形像菜刀的东西。
福遯点点头,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不免好奇:“那是什么?”
“竹箑,就像现代的扇子。还挺好用的,你要的话,我晚点给你拿一个。”
“好,谢谢。”
她越过桌椅跟着姬南烛到厨房,就见灶火旁搁着只粗陶鬲,三足蒙着黑灰,鬲内盛着一锅稀粥,热气缓缓往上飘。
里面是泛白的水,用一柄粗陶匕,探进鬲中,米浮起,缓缓舀起一勺稀粥。米不多,但能喝点水也不错。
粥是温的,端起来不烫手。
“其他人呢?”福遯坐到她们坐着的那张桌子旁,姬南烛也跟着落座。
“幺六六去查木子理的下落了,剩下的人都在想办法对付旱灾。这大旱已经持续三年,人口锐减,死了大半。”
福遯喝了两小口,发现没有沙粒,只单纯有米粥的味道大口喝了起来。第一次觉得古代的粥还可以,虽然口感不如大米白粥。好想现代的饭菜啊……
“这是什么?”她沿着声音望去,姬南烛和小草在看一个介于大碗,和小盆之间的容器,里面填满了土。
“陶盂,里面是我养的鼠,它死了,我就把它装进去了。”她捞了几粒米粥放进去。
“老鼠吗?”福遯往后倾斜身子。
“嗯,当时这小老鼠偷水喝,不小心掉进这个碗里,刚好里面有点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没力气,爬不出来。她见着可怜就一直在养。”琮祎看了一眼小草,她还在埋米,语气无奈:“本来想扔掉的,怕有鼠疫,但是她死活不肯,加上这地方也没什么游乐设施,也就随她去了。”
“它是怎么死的。”姬南烛凑近,语气惋惜,到这个时期连只鼠都见不到。
“小鼠说它不想活了,第二天它就真的死了,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没有外伤就那么安静的平躺在那里,很安详。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当动物真好啊,能莫名其妙死掉,这生活真糟糕,要是我也能这样莫名其妙死掉就好了。
“好想去死啊。”她低声呢喃。
琮祎喝完上去,下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竹箑(扇子),她拿给福遯。走前叮嘱可以去周围转转,但是不要走太远,碗放台面上就好,就带着小草先行离开。
福遯把碗放回厨房,她有出去走走的想法,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她拿着扇子扇风,忽然耳边听到咻——的声音,她扇了扇,声音时有时没有。她停在耳前,声音更为明显,声音像是咻咻咻,又像是耳鸣。
她两只耳朵来回听,忽然又没有了,真奇怪。有机会问问好了。
“怎么了?”姬南烛看到她把扇子放耳边,以为她发现什么问道。
“没什么,走吧。”
街巷空荡,路上浮着一层厚土,脚一踩便扬起细尘。两旁土屋茅舍大多门户洞开,木扉歪斜屋梁朽断,茅草屋顶塌下大半,墙体干裂久无人居住。
路上能瞧见磨圆的河石子(孩子抛接游戏用),地上干硬泥弹,晒干的黏土圆球散落在屋角,大多完整或者半碎。姬南烛捡了几颗揣进兜里。
他们躲在阴影里漫无目地的行走,到一户和其他人家相比没那么破的门口,福遯脚一拐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口井,井台干了,石井栏上还留着绳索磨出的深槽。她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底除了干裂泥块还有好几具骸骨,骸骨已经白骨化。
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屋子,估计也没什么东西了。迁移肯定是把能带的带走,不知道迁移到现在有多久,大部分物什都被难民洗劫一空。她想着跨进半掩的木门,门轴涩,推开吱呀一声轻响。
一阵灰尘铺面,她后退两步,捂住口鼻,矮下身躲开门架上的蛛网。
光线从木窗漏进来,浮尘在光线里漂浮,几乎静止不动。靠窗摆一张矮案,案面蒙厚厚一层灰,还留着几道浅浅刻痕。一旁土墩坐具整齐,墙角立着粗陶瓮,瓮口盖着半片破瓦,想来从前是盛粮盛水的。竹编的笥筐斜靠墙边,筐沿完好,里头空空如也,只剩几缕干枯草屑。
灶间的土灶还在,灶膛冷透,锅釜早已被人带走,只剩黑乎乎的灶壁。梁上悬着半截朽绳,原先该是挂肉挂干粮用的。
姬南烛跟在身后,他径直走到灶前,翻找起来。找了一通,果然如料想般,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倒是找到几颗石质博棋子,一小截磨损的竹博箸。出来后,挨着的大院都被他们翻了一遍,一顿忙活下来,只找到几件破衣服,破家具和破陶器。
突然福遯瞧见什么东西破壁里窜出,跑到了一堆石块下面,这天气还有什么活物?连鸟她都不曾见过几只,不免好奇。
她小心翼翼走过,弯腰往里看,是只野鼠。它探出个脑袋,鼻子一动一动的,连着胡须也跟着抖动。
“是鼠?”姬南烛小声惊呼。那鼠忽然静止,只竖起耳朵像是在聆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见野鼠一转身跑进深处,他们齐齐抬头,石头表面什么也没有。就在姬南烛为跑掉的野鼠遗憾时,它从另一个口跑出,见状他连忙追上去。
福遯怕他有危险,不明所以跟上,看到活物也不用那么激动吧……还是拿来吃?想到这个她就一阵恶寒。
野鼠沿着墙跑,它慌不择路,转头扎进一个屋子里。他们跑到门口,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她手上正抓着一只鼠,听到声响抬头。他们追的那只则窜进小女孩脚边的鼠洞里去了。
怎么有个孩子?福遯不动声色取下匕首,握在手里,余光不停向四处留意。
小女孩也警惕二人,站住不动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一时场面僵持。
片刻,她慢慢向后面那个破洞挪过去,见他们依然没有动作忽然转身就跑。
要追吗?福遯怕有陷阱,谁知道跟出去会发生什么。
在那女孩跑出去一段时间她才试探往前走,破洞刚好能容下小孩,他们到破洞处探头,外面已空无一人。
外面没有反光处,探查不到其他地方,不敢贸然行动打算原路返回告诉琮祎,这个地方还有人。
回到肆里,他们还都没有回来。福遯上二楼,一个人也没有都去哪里了?她没有挨个推开房门,又原路返回走楼梯。姬南烛从厨房出来表情严肃:“那锅饭不见了。”
福遯迟疑:“有没有一种可能,被那群人偷走了?”
他点点头:“现在怎么办?要到处走走吗?”
“不知道,先坐会吧。好累。”她爬在桌子上,微微抖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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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