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一反应过来,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两人再向屋内瞧去时。
那个刚刚还卖着力气呼哧带喘的男人,已经没了声息,紧接着被攀附着他肩膀的女子推了一把,身体竟然直接被掀翻了,他半截身体浮在水里,一张脸看起来极为恐怖,像是被吸干了一样,两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留下两个淤青的黑洞。
薛平的内心遭受到了第二次强烈的刺激,但他知道此时万万不可发出一点儿声音,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和简不繁两人借着屋内微弱的亮光,仔细去看那女人的脸。
那女人推开身上的人后,一闪身便将一件纱衣裹在身上,但她并未离去,而是盘腿打坐在池子边闭目修习,状态平静得好像对这种状况早已见怪不怪了一样。
薛平和简不繁都看见了,那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可惜在脸的右侧有一片似被火烧过的印记,薛平不认得那人,简不繁心中却暗暗吃惊。
生怕是自己看错,简不繁眨了眨眼睛再看,可等他定睛再看时,那女人脸上的疤痕却已经不见了,而他也确信了自己刚刚看见的究竟是谁。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三下门,那名纱衣女子调匀气息,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两个男人走了进去,简不繁一眼便认出,他二人中,一个是罗掌柜,另一个,身材高瘦,却正是他上午在火炎矿脉见过的胡虎威。
胡虎威一进来,便朝那纱衣女子,弯腰作揖道:“夫人,今晚这道菜可和您胃口啊?”
那纱衣女子道:“质量差了些,没几下就败了。下次挑个好点儿的。”
胡虎威应了声“是”,眼睛却斜着看向罗掌柜,责备意味甚浓,罗掌柜战战兢兢地弯着腰,陪着十二万分小心,不敢说话。
“叫人收拾了吧。”纱衣女子道。
“是。”罗掌柜忙退出去叫人了。
纱衣女子又问:“石桥镇那边怎样了?可有什么情况?”
薛平一听她这么问,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回头看了简不繁一眼,简不繁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安静。
胡虎威道:“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那薛家人已经开始在藏玉山开石料木料造桥修路了,想来什么都不知道。”
纱衣女子道:“那就好,不要让他们发觉,那薛老儿若听话,等祈福活动结束,我给他全家一个痛快,哼!否则……这陆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是,夫人。”
“听说陆家有个儿子长得不错。”
“是,今年二十,正是好年纪。”
“等事情结束,把他送到这里来。”
薛平听见屋里的对话,心中暗骂:“恶心的贼贱人。”但也更加感觉到事情的危险。
和简不繁一直在房顶待到屋里的人全部离开,才一起回去。
甫一落地,还在走廊上,薛平便抓着简不繁的手臂问道:“不繁兄长,她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简不繁顿一顿,神色认真地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薛平道:“他们说的薛家是指我家,没错吧?”
简不繁看看这一段周围无人,朝他点点头,道:“你也已经看出霍家全家被灭,陆家家破人亡,都和摘星崖有关了吧?”
薛平诚实地点点头。
“这次薛家祈福接待背后可能也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薛平茫然地道:“可会是什么秘密?”
简不繁摇摇头,道:“我也只是推测,还不能确定,不过可能和他们修习的某种邪术有关,他们在此地做法,就是要借助这温泉的能量。”
薛平道:“既然这样,他们到石桥镇又想从薛家手上得到什么?”
简不繁再次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只希望我们回去之前,薛先生也能稳住,不让他们找到破绽。”
薛平仍是一片茫然,简不繁看他一眼,安慰道:“放宽心,这件事自会有人管!”
“谁会管?”薛平问。
简不繁道:“这个现在不方便告诉你。总之,你要稳住。如果被他们发现,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的两处,恐怕会变得十分危险。”
“好!”
简不繁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来接应,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鎏金镇。”
“好”薛平应了一声,想起什么,又道:“不繁兄长。”
“怎么?”
“你和我小妹……若薛家和我真有什么事,请多照顾她。”多余的话,薛平说不出口,只是预判到情势严峻,他也感到了压力,语气亦有点托孤的意味。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简不繁道:“还有,你和薛家,我也会尽力相助。”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谈论一个沉重的话题,薛平眼神含笑地朝他点一点头。
“还有,这件事,请暂时不要和我小妹说。”薛平道。
简不繁问:“为什么?你怕她担心吗?”
“嗯。”
“既然是这样,我倒是建议你要早点和她坦白。老实说,这件事,你妹妹知道的或许比你更多,她不告诉你,或许是出于和你一样的考虑,她也不想让你担心。但是,既然情况已经这样了,我觉得你们兄妹之间其实应该更加坦诚一些,这样于形势更加有利。”简不繁顿一顿,又道:“而且,她如果问我,我也不想骗她。”
“啊?”
简不繁朝四周望一眼,折腾到现在,亥时将过,四周也已安静下来,他道:“这件事,明早离开后再谈吧。”
薛静也没有睡,她心里一直担心着简不繁和薛平今晚的行动,既不知他们能查到什么信息,也不知道他们几时能安全回房,内心一片焦灼。
薛静烦闷地走至窗前,向天祈祷,天空中几片轻云飘散,不见星星点点,但见银月如盘。她收回视线,清亮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窗外的树木上,显得影影绰绰的。
薛静关好了窗,一个人待在房里,现在才感觉又有些害怕起来,不是怕鬼,而是怕人,昨晚在火炎城,是简不繁陪着自己的,可今晚又要怎么办呢?
想起这些事情,脑海中又浮现出简不繁的样子来,有些想法在人前被她用理性压制住了,但不代表它们会消失,那些欲/望的种子,一旦萌了芽,即便被丢进了意识的某个角落里,不去理会它们,它们还是会顽强地生长,尤其是夜深人静时,那些疯狂的想法,又会肆无忌惮地跳出来,扰得她不得安宁。
薛静正想着,听见有人来敲门,心中一惊,猜想难道是简不繁和薛平回来了?立即走到门后,一问果然是简不繁的声音。
薛静立即打开门,一眼就看见简不繁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他胳膊下卷着被子和枕头,站在那里,将走廊外本来不亮的灯光,挡去了一多半,薛静看见他,就莫名安心,也很开心。
明明知道他的来意,却还是愣了一下,道“你们回来了,我兄长呢?”
“他先回房间休息了。”简不繁含笑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先帮我把被子拿进去,我下楼再取壶热水上来。”他这一句话,不光语气温和自然,竟然连称呼都省了。
薛静听他说话的语气这样理所当然,根本没有和自己打商量的意思,她又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拒绝他,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简不繁已将被子枕头全塞到了她怀里,然后随手关了门,转身就下楼了。
薛静抱着老大的一卷被子发一阵呆,简不繁下楼取了热水很快折了回来,推门进来时,见薛静还抱着被子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他问:“怎么了?”
“啊?没有,你们刚刚查探的情况怎么样了?”薛静隔着一卷被子,摇摇那颗秀气的脑袋。
简不繁过去把那壶热水放在旁边桌上,又走回来,一边伸手去接过被子,放在一旁的木椅上,一边道:“和我们推断的差不多。”
随即他把刚刚他和薛平看到的情况,避过难以描述的部分和薛静简单说了。
薛静猛然想起,前一世,薛家那夜遭难,薛平消失的事情来,想着薛平那晚失踪,说不定就是和这件事有关,她心里泛起难以抑止的恶心,恨不得马上手刃了那些恶人才好,满是怒意地道:“这么说,他们真是借着这里温泉的便利修习邪功?这群恶心的下流坯,真是该死。”
“嗯。”简不繁点点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来接应了,现在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就出发去鎏金镇。”
简不繁的话又将薛静的思绪拽了回来。
薛静看看他,心中不甚感激,她握住简不繁的手,认真地道:“简庄主,多谢你啊!”
“何必这样说?”简不繁看着她温和地道。
“若是没有你,这一路,我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这个假设不成立。”简不繁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简不繁有点难为情地道,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温柔,让薛静心里产生了一些错觉。
薛静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到了那卷被子上,脸又烫起来。
简不繁视线跟着她在被子上扫了一下,解释道:“哦,你别多想,先前我见你并没有叫你兄长过来陪你。所以,我就以为,你是想要我过来陪你。还有,我觉得,这两天你兄长他们也累了,你今晚又受了惊,毕竟几人中,我年纪最大,自然该我照顾你们的。”说完,他转身去倒了杯茶水喝。
薛静望着他,见他一副认真地模样,眼里亮晶晶的,她心中暗叹他真有诱/惑人的本事,她笑着点一点头,问:“你就只是因为这两个理由?”
简不繁看她一眼,道:“这个问题,以后再回答你。”
“什么时候?”
“等成婚以后。”简不繁道:“现在,你先别乱想,乖乖睡觉。”
薛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一笑,走过去取了那卷被子,道:“我没有多想,我只是想今天换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吧,你每天操心的事情多,晚上睡不好可不行!”
简不繁看她自说自话地要去打地铺,放下水杯,走过去,抓着被子,道:“不用,你身体娇气,你睡床上。”
薛静道:“不用,我可以睡地上。”
“不行。”
“可以。”
两个人都不让,抓着被子拉扯间,人又凑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