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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趣闻 1

翌日,薛静起个大早,东西已经收拾妥帖。

薛志远和白夫人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白夫人握着她手反复叮嘱姑娘家出门在外当如何如何,恨不得不让她走了。

薛静一律听话点头,不反驳。但心中还是记挂着一些事情,担心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回来,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和父母说一声,于是,对薛志远道:“爹,你认不认识一个长得很高很瘦,眉毛旁边长着一颗黑色痦子的人?”

薛志远想了想,摇头道:“不认识,怎么了?”

薛静道:“哦,没什么,不过如果你遇到这个人,千万小心些,万不可轻易得罪他。”

薛志远听她这么说,以为她在望月镇惹了什么仇家,反而更担心,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薛静想一想,话说一半不如不说,干脆把薛家前世的遭遇,当成一场噩梦,说给薛志远和薛夫人听了。

薛志远和白夫人听了都十分震惊,白夫人安慰她道:“傻孩子,梦是反的,梦死得活,不会有事。”

薛静道:“若如此,最好,这一趟,我们若是能找到问题所在,从源头解决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么事情结束时,要第一时间把家里仆从丫鬟都散走,另外,此事,也是怪梦之说,不足为外人道。”

薛志远笑一笑,神情间却略有焦虑,知女莫若父,他素来知道薛静是个心思缜密的丫头,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既然这样交待,必定还有没有告诉自己的隐忧。他道:“嗯,我有数了。”

早饭后,薛静不自觉地关注着大门外的情况。

不久,简家的马车到了。

先下车的却是简不忧,薛平看见他来,高兴地问:“不忧,你也去吗?”

简不忧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和薛平说话去了。

简不繁掀开车帘视线自动忽略其他人,与薛静隔空相遇,眼角眉梢都带着些笑意,薛静心中如小鹿乱撞,就算她经历过生死,再怎么通透,但她毕竟才十七岁的年纪,和简不繁单独在一起,她可以大胆一些,但在人前与他这样视线纠缠,委实有些心虚。

为避免尴尬,薛静干脆避开简不繁的视线,去取包袱。

简不繁过去和薛志远白夫人打过招呼,就大大方方地朝薛静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包袱,轻声地道:“你先上车,我来吧。”

薛静近距离看他,感到他气息都能喷洒到她面颊上,更觉要命,她浓密的眼睫不自觉地低垂着,白洁的皮肤下泛起红晕,居然有些不敢看他,只点一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很听话地上了车。

其实两个人关系有了变化,那种自然亲近的感觉,很难掩饰,薛志远和白夫人见了相互对视一眼,但又都怕猜错,什么都没说。

薛静刚坐上车,简不繁就紧随身后,跟了上来,并且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车厢不大,一排座位两个人坐,腿都能贴到一起,靠得这样近,薛静又不可避免地闻到了简不繁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薛静其实很喜欢两个人这样蹭在一起的感觉。

但这毕竟不只是两个人的行程,她就往里面挪了挪,结果适得其反,她一挪,简不繁就跟着挪,这么小的一方空间里,薛静挪的还没有他追过来的多,反而挨得更紧了。

薛静侧脸笑着横他一眼,简不繁却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薛静既紧张又高兴,两个人对着傻笑,活像两个偷了邻居家的水果,躲在角落里偷吃的小孩子。

简不繁笑着笑着,手伸过来,碰了一下薛静的手。

薛静也不拿走,只嘴上提醒道:“你注意点儿,这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么?”

正说着,薛平从外面打开了帘子,和简不忧一前一后上了车,两人很自然地在马车另一侧相挨着坐下,薛平道:“小妹,你们在说什么?看不出什么?”

简不繁不答手收回去一点,侧过脸幸灾乐祸地看向薛静。

薛静强行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让思绪回归清明的状态,现在人一多,她反而比先前放松了些,脑子反应反而更快了。

顿了顿,她道:“兄长你带这么多东西,是怕别人看不出你有钱么?”

薛平指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道:“ 哦,娘说的‘勤带干粮,懒带衣。’有备无患嘛。”

薛静就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嗯,娘说得对。”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她必须要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因此,将和简不繁的那些事情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深埋心里,又是平时那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了。

简不繁人前也收敛了些,余光打量着薛静,见她被自己困坐在他左手边的角落里,就像被猎人围在角落里的一只小小猎物,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捉得到,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地高兴。

薛平和简不忧看见他们这模样,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得欢。

“不忧,你觉不觉得他们俩今天很奇怪?”

“嗯嗯。”

“啥情况?”

简不忧摇摇头:“不知,唉,算了,我可不敢惹我兄长。”

薛平却偏要探究,看着两人,直白地问:“不繁兄长,小妹,你们怎么啦?”

“啊?”简不繁和薛静几乎同时“啊?”了一声。

薛平道:“你们平时在一起不都喜欢说话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薛静不答反问:“哦,是吗?”

“嗯。”

简不繁则镇定救场,道:“既然没别的事,那我们再来讨论一下线路问题吧。”

这几天他们都在研究这个,薛平一听还要讨论,就觉得脑壳疼,忙道:“哦,那什么,你们先聊着,我昨晚没睡好,先补个觉啊。”

简不繁视线又移向简不忧,简不忧也道:“哦,那什么,我,我陪子衡兄补觉。”

看对面两人歪着脑袋装睡,薛静忍着笑,朝简不繁伸了伸大拇指,收获一个得意的眼神。

离开石桥镇后,马车便载着几人一路向北,逐渐远离了他们熟悉的地方。

路况不断变化,或见到阡陌纵横,炊烟袅袅,或望见崇山峻岭,大雁高飞,或途经荒僻山野,林荫小道,或面对河道宽阔,蜿蜒曲折。

几人又是弃车换马,又是弃马换船,途中虽赏不尽风光无限,但其中辛苦也自不必说,因此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的。

薛平每每遇见不好走的路,总要感叹几句,道:“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把自己管辖范围内的路都造成可并行两匹马车的宽阔道路。”

简不忧则和他意见相左,道:“那多没意思,虽然路宽了,好走,但总是走那条路,也少了许多情趣,我以后要是有机会,就要背起行囊,踏遍天下的大好河山,尝遍天下美食,我还要去……”

“去哪儿?”薛平问。

简不忧道:“我还要去我爹娘出事的地方看看。”

众人一听,都沉默了。

薛平道:“好,士为知己者死,以后我陪你去。”

“嗯。”

简不繁叹口气,道:“不忧,你想去爹娘遇害的地方看看,倒也不用以后。”

“啊?”

简不繁道:“就在火炎镇,所以,这次带你出来,也是想带你一起去看看爹娘。”

简不忧哽咽地“嗯。”了一声,眼泪在眼里打着转。

薛平见气氛又陷入悲伤,过一会儿他看一眼简不繁,问道:“不繁兄长,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一问,成功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简不繁想了想,才道:“我只想和家人一起安稳度日,不被任何人打扰,不过依不忧所想,我大概还需要在许多地方都买上房子,等他走得累了便可随处找到自己的家,也可停下来歇脚。”

薛平和简不忧听他这样说,都以为是玩笑,哈哈大笑起来,薛静也轻轻笑一笑,不过她想起简不繁是如何对待药草种植园的药农的,就觉得,他大概不是玩笑,如果简不忧真的四处游历,他一定会一直牵挂下去。

薛静觉得比起造路和游历来,这个理想实在算不得什么雄心壮志,但却更加朴实,所以,她想他其实才是那个一直默默为身边的人托底的人吧,心中不禁对简不繁更加钦佩。

简不繁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一眼薛静,问道:“你呢?薛掌柜,你以后想做什么?”

薛静沉默了一会儿,关于未来,兄长、不忧和简不繁他们都有考虑过,可她以前竟然从未想过此事,即便去了望月镇后,接触到生意,还做得不错,但对于今后的人生,也从没多想。

就算重活一世,想的也只是要保护家人的安全,至于说其他的嘛,她并没认真考虑过,想了想,道:“我还没认真想过,也许什么都不做,就窝在家里偷懒,没事喝喝茶,看看书,偷得浮生清闲。”

简不繁道:“都说‘耐劳碌易,安闲散难’真能做到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薛静朝他看看,只觉得他语气平和中但透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笃定,她知道,那是经历过许多事情,和许多次深入的思考过后,才会在一个人身上积淀下来的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薛静不禁有些心疼地想着:“可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所以,这些年,他一定是吃过许多苦吧?”

简不繁见薛静这样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薛静回了回神,道:“简庄主,这些年,你一定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吧?”

简不繁轻笑一下,道:“怎么这样问?”

薛静道:“我想,大抵一个人,只有经历过许多事,有过很多思考之后,才能变得像你那样的自信豁达又从容吧!”

简不繁笑笑道:“多谢薛掌柜谬赞,不过人活着,谁都会经历几件重要的事情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静听他这样说,想起那日在回薛家的马车上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一抬头见他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定定地望着自己时,又显得有些开心。

薛静被他这样盯着,又有些尴尬起来,她飞快瞥一眼旁边的薛平和简不忧,见他两人,都转了头在看窗外风景,好像真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薛静也朝他笑一笑。

正在这时,马车跑着跑着,突然颠簸一下,情急之中,简不繁一把将薛静护在怀里。

马儿似乎受了惊,嘶鸣着被拽停了下来,简不繁紧张地看着薛静,问:“你怎么样?有没有磕到?”

薛静在他怀里抬起一颗脑袋,道:“我没事,你呢?你手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

他两个人只顾关心对方,哪里注意道对面射过来的两道奇怪的视线。

简不忧实在受不了了,转头看向薛平,薛平也很无语,干脆伸手一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啊?”

薛静和简不繁这才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放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