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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风2

两人来到药材加工厂那边,有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人看到他们,迎了出来,笑着和简不繁打招呼,道:“庄主来啦!”

简不繁冲他点点头,问道:“程伯,这几天药材收得还好吗?”

程伯侧着耳朵很认真地听简不繁说话,但好像并没有听懂他说的什么,他扬着满是褶子的笑脸,露出仅剩的两颗门牙,大声地道:“哦,好!我很好!”

又指了指身后的晒场,道:“最近新收下来的药草,再有两个日头也可以入库啦!”他牙齿快掉光了,说话气息很重,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听着他们这不像对话的对话,薛静有些忍俊不禁。

简不繁却像习以为常,他点点头,比划着手势,又大声地道:“很好,您多费心,这几天我有事不过来啦!”

这句话,程伯倒像是听懂了,他点点头,道:“好!好!”

程伯说完,又打量起薛静来,笑着大声问道:“这位是夫人吗?好啊!好啊!”

薛静知道程伯误会了,她看简不繁一眼,想要解释,简不繁却朝程伯打了个手势,道:“程伯,我们去后面看看!”

他说完,带着薛静在药材加工厂那边巡视一圈儿,工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屋里、药田里和晒场上,薛静发现,这里居然全都是老人和残疾人,连一个年轻人都没有,说是种植园,倒似乎更像是一个老弱病残的收容所。

老人们看到简不繁和薛静过来,都来和他们打招呼,叫道:“庄主来啦,庄主来啦。”

简不繁也冲他们礼貌地点头招呼,薛静有样学样,也跟着打招呼。

一侧头,看见简不繁脸上神情愉悦又放松,全然看不到平时的清冷和严肃。

她觉得,此时的简不繁,简直就是这些药农眼中被唯一拥戴的王,像是他们唯一仰仗的依靠,也是他们十分珍视的晚辈,他们之间有一种真挚得化不开的亲近和信奈。

薛静被这种情绪无声地感染着,视线落在简不繁俊美坚毅的侧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简不繁回头朝她笑了一下,薛静视线被逮住,一阵尴尬。

这时,一个跛脚的大妈提着一竹篮橘子,一瘸一拐地过来,道:“庄主,夫人,来吃些果子吧,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薛静听她叫自己夫人,刚要摆手,手心里就被大妈热情地塞了一只大橘子,道:“吃吧夫人,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甜得很。”

简不繁也从篮子里面拣出来一只橘子,对那妇人道:“多谢秋婶!”

薛静也学着简不繁,道:“多谢秋婶!”

简不繁道:“对了,秋婶,最近我有事要出门一趟,大概半个月后回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到简家找徐管家。”

秋婶笑着点头答应,拎着那框橘子走了。

薛静剥开橘子,分一半给简不繁。

简不繁将自己手上的橘子和薛静的换了,问:“怎么?担心我饿?”

薛静大方地点一下头,道:“嗯,怕你饿晕了,没人送我回去。”

简不繁停下来,转身看着薛静,道:“那就不回去,留在这里,住到我身体好了再走。”

薛静看他目光渐深,问道:“什么意思?”

简不繁收回视线,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薛静不想和他打这种哑谜,转了话题,道:“简庄主,这些老人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很毒辣呐,我分明扮了男装,外面的人也没有认出来,可这里的人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简不繁朝薛静脸上看了看,见她虽然穿了男装,但脸颊白里透红,站在这山野间,被满山绿意包围,更加显得她肤白貌美、窈窕舒展,清风拂来,她衣摆翻飞间,婀娜的身形若影若现,又显得欲盖弥彰,简不繁看得有些出神,暗想:“这么明显,大概只是你自己把自己当做男子罢了。”

薛静见他不答,挥一挥手,问道:“怎么了?”

简不繁回一回神,把手上半只橘子递给薛静,道:“哦,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长得这样水灵的‘男子’吧?”背过身时脸上却是忍不住漾起笑意。

薛静道:“那她们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怎么不解释?”

简不繁道:“你觉得解释有用吗?她们眼睛很毒的,我第一次带姑娘家过来,专门解释,反而让她们起疑,更何况也不都是误会啊。”

薛静知道简不繁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故意岔开,回道:“也是,就算你想要跟程伯解释清楚,估计也得要费一番不小的功夫才行。”

简不繁被她的聪明逗笑。

又走了一段,离人群远了些,两人来到一处石阶前,薛静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简庄主,这里怎么都是老人和残疾人?”

简不繁回望一眼远处的人群,道:“他们都是以前跟着父亲的药农,我十岁那年,我父母出了事,他们中有些人的孩子就是跟我父母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就靠着这片地为生,前几年药材不好卖,有的人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土地,我怕别人买了地,破坏这周围的生活环境,他们日子会更不好过,所以,我把这片地买了下来,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种药材,他们种出来的药材,由我负责售卖,这样,他起码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薛静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她听了,心里十分感动,看着简不繁俊美的侧脸,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高大起来,由衷地赞道:“简庄主,你真的……很了不起!”

简不繁回头很认真地看着薛静,他心里有一种隐隐地冲动,很想将薛静抱在怀里,很想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亲一口。

薛静不知他心中所想,冲他一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快带我去看账本吧。”

“好”简不繁回神,答了一句,伸手握了薛静的手,一起往前走。

薛静问:“你干什么?”

简不繁道:“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我自己会走。”

“乖,听话。”

这语气,霸道中尽显温柔,薛静无力反驳,亦不愿反驳,简不繁见她并没有抽回手,脸上笑意渐浓。

简不繁带薛静转到后院,那里有一处单独的小院,薛静一眼看见房上的炊烟,立即想起刚刚在山岗上看见的炊烟,立即对这院落的位置有了判断。

她问:“这是谁住的地方?”

简不繁道:“此处是账房,我偶尔也在这里歇脚。”

两人走进去,小院收拾得很干净,前厅后堂,卧室厨房都挺齐全的。

一位穿着素净的账房先生在柜台后正仔细地扒拉算盘珠子,见简不繁和薛静进来,赶忙起来打招呼:“庄主来啦。”

简不繁道:“青叔,您上次说账目有问题,现在合上了吗?”

青叔虚眯着眼睛,道:“还没合上呢,我已经算了很多遍了,可还是不对。”

简不繁道:“这是薛掌柜,我今天专门请她过来帮你的,你把账本拿出来给她看看吧。”

“好”青叔忙从柜子里取了一叠账本递过来。

薛静接过青叔递过来的那叠账本,翻了翻,字不算好,但是字迹非常工整,可见青叔也许读书得不多,但却非常用心。

简不繁怕打扰她,在另一张桌前坐下,轻手轻脚地翻看一些资料。

薛静翻着账本,和青叔确认他以前的对账方式和对账思路,很快弄明白了,原来青叔说的问题是这几月的账有几笔总是对不上。

薛静据此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小数位问题,她从数据本身查起,果然在进项数据的地第五页,发现了好几处数据都存在数位问题,她拿过去问青叔:“青叔,这几项的进项单价是否正确?”

青叔道:“这几个月的数据都是这样,我和负责采买的罗万泰却认过,罗万泰再三确认说数据没有问题啊,所以,我总是怀疑自己计算出了纰漏。”

薛静心中有数了,她把数据往后挪一位,算出来就刚好合上,于是把数据给青叔看,青叔一看,就明白了,原来是采买的单价小数点向后移动了一位。

他惊愕地道:“这种错误,看起来很像无心之失,如果被查出来,也容易被原谅,但如果核对的人粗心,没有发现,就正好可以能蒙混过关。”

简不繁听见他们的对话,放下资料过来,问:“怎么回事?”

薛静没说话。

青叔就把薛静刚刚发现的情况和他说了,简不繁想了想,对青叔道:“青叔,此事不可声张。这些账目你单独作记录,给罗叔一些时间,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确实是手误,一次两次,也能理解,可若是有意为之,那这件事就交给徐管家去办。”

“是”

薛静问:“这边的账,你有备份吗?”

青叔道:“有,每月都送备份到老宅那边的。”

“那就好。”

简不繁想了想,又道:“对了,青叔,明日,我让阿九拆几个工人过来,你领着他们,在宿舍后面建一道围墙,建高一点,将住宿区和药田隔开。再让他们挖条渠,将瀑布那边的水源引到这边来,在前院建个蓄水池。”

青叔不解道:“啊?好好的建墙,引水做啥?”

简不繁看薛静一眼,道:“是有个隐士高人教我的,说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只管去做就是。”

“哦,好好好。”青叔满口答应。

薛静额角却竖起三道黑线。

从种植园出来,简不繁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薛静看他表情沉重,掂量着问:“简庄主,这个罗万泰是什么人啊?”

简不繁道:“他是我爹的老部下,也是我爹娘那场事故中唯一一个生还的人,不过,那次他回来后,伤了一条腿,重活做不了了,所以,我让他在种植园负责采买的事。”

薛静听了也倒吸一口凉气,她很明白,这种人情债,看起来没什么,但要还其实并不容易,薛静道:“如果,查出来他果然有问题,你要怎么办?”

简不繁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没想好。”

薛静道:“做事和还人情是两码事。经济问题的背后往往是利益勾结,我觉得你可以让人再查查看,他这几个月都和什么人在接触。”

简不繁亦想到这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薛静在这种事情上也能有深刻的见解,他又很认真地看了薛静好一会儿。

薛静道:“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嗯,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筑墙引水。”

薛静听她这么说,不禁笑起来。

解决完账目的事情,两人,步行回到山岗上,简不繁停下来,寻一块干净的巨石坐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