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薛静,薛平分开后,简不繁和简不忧就回了遇见茶楼。
简不繁独自坐在书案前,脑海里反复想起薛静对林木青说的那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开始他以为她说的喜欢的人是自己,他心里很高兴。
可随即想起林木青询问她是不是在望月镇认识的,薛静的沉默,又让他很难不多想。
简不繁因此也烦恼不已,因为,这也让他意识到,即便林家退亲,但薛静心中可能还在想着别的什么人。
想着她那日在马车上偷偷亲自己,和自己说话时言语亲近,说不定也只是一时贪玩。简不繁心里十分火大,他也越想越偏:“怪不得她在望月镇一待就是三年,连家都不愿意回,难道一直以来自己获取的消息有误?她在望月镇时真的遇见喜欢的人了?可,那个人又会是谁?”
在明处的敌人好对付,可躲在暗处的对手要他怎么防?
简不繁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闭门不出,阿九敲门送吃食,被他轰走,伙计打扫房间被他喝退,天黑了,他才下楼,沿着河边消散心情。
边走,脑海里还在暗暗思索着和薛静有关的事情,本来,他想的是林家退亲后,他再给薛静一段时间来逐步适应。
但是眼下看来,情况又变得迫切了,现在,简不繁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虽然,虽然他还很年轻,可这些年,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早已经让他变得老练起来,他不是个莽里莽撞的毛头小子,懂得如何从更多维度去控制一件事情了。
可是这件事,却是不同的,重了轻了都不行,该怎么办呢?
他想,如果自己直接去薛家提亲,万一被拒绝,后面就不好收场了,可总得想个办法一边稳住薛家的长辈,莫让别人钻了空子,另一边还得向薛静问清楚才行。
走着走着,一抬头,简不繁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走到了薛家大门外,很不可思议:“怎么就到了这里?”
他怔怔地盯眼前的薛家大门,忍不住想:“此时此刻,她就在里面,我在外面为她绞尽脑汁,苦想计策,她又在做什么?她已经躺下休息了吗?她会不会还在为林木青的事情伤心?或者她正在想着别的什么人?我这样想着她,她会不会也想到我?”
这样想着,简不繁心里又变得复杂起来,竟然生出一丝希冀来,暗想:“她会不会此时也在院中?她会不会突然开门出来?如果她真的开门出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微凉的夜风吹来,也丝毫无法消散简不繁内心的迫切,可他静静地站了好久,并没有人开门出来。
抬头看看天,早就已经皓月当空,四周也漆黑一片。
幻梦已散,简不繁只得悻悻而归。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一墙之隔的薛家花园内,薛静正坐在秋千上散心。
白天林木青的事情,给她带来巨大的冲击,但现在两人的事情已经当面说开了,其余的,她已经无能为力,何况根据前世的情况来看,林木青过不久就会遇见杜小姐,和她喜结连理。
目前,这个阶段,薛家压力很大,她每天要忙的事情也很多,薛静决定收收心,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放一放。
可她还是会想起下午从林家离开时,简不繁的神情,猜想他会不会也误会了自己。
算了,反正明天天还是会亮的,有什么事都等明日再说吧。
于是在简不繁离开后,薛静也起身回到了自己房里。
两个人虽近在咫尺,却错在前后脚。
当晚,简不繁回到‘遇见’茶楼的客房住下。
翌日一早,他照常和简不忧一起去薛家,刚一进门,就在花园里看见了薛静,她正在给那株玉兰花浇水,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见到自己,就过来打招呼:“简庄主,简二公子,早啊!”
简不忧愉快的应了声“薛家姐姐早。”
简不繁却想起昨夜自己为她魂不守舍,辗转难眠,她却没事人一般,心里很不得劲,只点了点头,别的什么都没说。
薛静问:“早饭吃过没?没吃的话,餐桌上有粥和鸡蛋。”
简不忧点头道:“嗯,吃过了。”
简不繁心里却又泛起醋意:“原以为她对我是不同的,原来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好。”摇一摇头,丢下两人径直向屋里走去。
薛静瞧他神情不悦,小声问简不忧道:“简二公子,你兄长他怎么了?脸沉得吓人。”
简不忧道:“哦,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吃饭,也不理人,火气大得很,阿九好好给他送饭都被赶出来,现在连你都不搭理了。”
薛静问:“他经常这样吗?”
“哦,那倒没有,昨天下午就这样了。”
薛静想到什么,又有些心虚。
这时,薛平却过来了,看见他们,就热情地打招呼:“不忧,小妹,早啊!”几个人中,顶属他心情不错。
薛静和简不忧都回他一句“早。”
薛平问:“咦,不繁兄长呢?”
简不忧朝前噜噜嘴:“诺,在那边呢。”
薛平想起一事,对简不忧道:“不忧,正好我找你说点事,来。”
薛静早对他两个人喜欢说悄悄话这个毛病,见怪不怪了,自觉地朝议事厅那边走去。
令薛静感到意外的是,以往这个时间,都只有他们几个人,今日薛志远和白夫人也都在。
她余光偷偷扫了简不繁一眼,见他正襟危坐,神色难辨,完全不朝自己这边看一眼,薛静也不好过去和他说什么。
过一会儿,简不忧和薛平也进来了,几人坐着聊了会儿先前踩点的事情,白夫人叹了口气,道:“唉,你们说事,我去准备些茶点来。”话是这样说,语气却尽显疲累。
其实白夫人平时是个温婉贤良的妇人,说话时多半是和颜悦色,温言细语的,少有这样的时候。
薛平关心道:“娘,您怎么了?唉声叹气的,是我爹欺负您了吗?我爹他是不是……”
白夫人一巴掌轻轻拍他手臂上,道:“你又胡说,就不能盼你爹的好!”
薛志远也咂了下嘴,恨恨地看他一眼。
薛平揉揉手臂一脸委屈,道:“我错了,我错了,所以,娘你到底怎么了啊?”
白夫人道:“还不是被你们的事情愁的。”
薛平转头,欠欠地问薛静道:“欸,小妹,是你惹娘不高兴啦?”
薛静道:“兄长,你少往我身上扯,我可什么都没做。”
白夫人道:“你们都没错,唉,都是娘没本事,林家退了亲,眼下这种情况,娘也不能为阿静物色个好人家,这件事也不知道能找谁帮忙!”
薛静没想到话题竟然真的拐到了自己身上,猜测,林家退亲的事情,她娘明明就是背后推手,现在却又拿到她面前来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几个意思?
薛静想一想,猜到大概是昨天自己对林木青说的话,被兄长薛平捅到爹娘跟前了。
她看了薛平一眼,薛平果然立即心虚了,薛静对薛平道:“兄长,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哦。”
薛静将薛平叫到花园里,问:“兄长,你是不是把昨天我和林公子见面的事情说给娘听了?”
薛平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关键时候,他很清醒,听薛静这样说,忙道:“嗯,我说是说了,但只是说了林公子来的事情,和你去见他的事情,至于你说你有心上人的事情,我可半个字都没说。”
“真的?”
“嗯。”薛平道:“不过,就算我们不说,不代表娘就不知道了啊,不瞒你说,此事娘昨晚就知道了。”
“嗯,也是。”
两人回到屋里,白夫人还在发愁,薛平劝道:“娘,林公子是不错的,但您也别担心,我小妹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夫婿么?”
白夫人道:“愁是不愁,但有优秀的,也要先看起来,林家的事情传出去,只怕以后阿静的名声不好听了!”
薛静虽知简不繁和简不忧在薛家几乎不算外人,但现在听自己母亲这样当着他们的面,着急推销自己,看样子还因为滞销而发愁,这令薛静感到有些难为情。
她不自觉地朝简不繁扫了一眼,见他依然没什么反应,薛静更加心虚,对白夫人道:“娘,现在,家中事多,这种事,我现在还不想谈,您就不要再提了吧!”
白夫人不说话,却是一脸愁云惨淡。
薛平扯一下薛静的衣袖,又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对白夫人道:“娘,您别担心啊,放心吧,小妹的事情,还有我这个兄长在呢,是吧不忧?”他说着左边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简不忧。
简不忧忙道:“是,还有我,我也会帮忙的。”
白夫人被逗笑了,对简不忧道:“好好好,多谢不忧啦。”
简不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道:“欸,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兄长认识的人多,这件事他肯定行。”
简不繁看看自家弟弟,心中颇多无奈,他又一次被亲弟弟以崇拜的名义,赤/裸裸地给卖掉了。
白夫人忙道:“哎呀,我真是糊涂,简庄主我早知你认识的人多,若是你的朋友之中,有合适的人选,可千万帮忙阿静留意一下啊!”
其实,简不繁是何等聪明的人,见白夫人,薛平和简不忧这么生硬的一唱一和,他心中早就想到,定是有人将昨日薛静对林木青说的事情向白夫人告了秘,所以,才会惹得白夫人故意唱这一出。
不过,简不繁也很高兴,昨晚,他还在为怎样稳住薛静的爹娘而发愁,没想到,现在倒是水到渠成了。
简不繁顿了顿,点头应道:“说来,我正好有个朋友,今年二十有三,条件和我差不多,没什么不良嗜好,不过也和我一样父母早亡,且为人不太有趣,不知白夫人愿不愿意一见?”
听他这么说,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薛志远眼神明显亮了亮,问道:“果然条件和你差不多?”
简不繁点头道:“嗯。”
薛志远道:“何时能见?”
简不繁道:“哦,这个嘛,须得过些时日,我这位朋友,现在去云游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我是想,时间应当不是问题,因为,接下来祈福接待的事情我们还要推进,也需要些时日,正好,这期间,我可以找人去送信给我朋友,成与不成,到时候看过再说。”
“哦,那也是。”白夫人有些惋惜地看看丈夫。
简不繁道:“不过此事,我也有个条件,望薛先生和白夫人答应。”
薛志远道:“你说。”
简不繁道:“此事,若我来办,便希望一事不烦二主,三个月内你们万莫再找别人,不然到时侯我也不好和朋友交待。”
薛志远道:“嗯,那也合情合理,一言为定。”又问薛静道:“阿静,此事,你怎么看?”
薛静心想:“呵,你们都一言为定了,还问我?”不过听简不繁要为她做媒,她心中一阵复杂。
从重生到刚才,薛静脑子里代入的人,一直就是简不繁,并且从前些时日的相处来看,她以为简不繁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她还以为,一切会像自己预设的那样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可现在,听简不繁这样尽力地要将自己介绍给别人,薛静心里也有点受刺激了。暗想:“难道这一世重来,他果然也变了?难不成这一世果真要变成自己的妄念么?”
变化来得突然,薛静心里乱成一团,作为事件的主角,她本来是想要拒绝来的,但看见爹娘这样高兴,又见简不繁当媒人当得起劲。薛静不舒服地想:“反正还有三个月时间,先将眼前的事情先应付过去也不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于是顺水推舟道:“我没意见,既然这样,那就有劳简庄主了!”
简不繁不知薛静心中所想,本以为她会拒绝,或者会生气,但听她答得爽快,他朝薛静看一眼,见她表情平静,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道:“好,我今日就差人去送信。”
薛静默不着声,倔强地将千般滋味,都封存在肺腑之中,管有什么事,也绝不再看简不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