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阵,两人把西面的地都看了一遍,又沿着河道西面一直往回走,竟然谁也没有提坐船回来的事情,默契地回到石桥那边,再不慌不忙地从桥上折返。
此时中午已过,曹大娘她们早已经都散了,街上却有不少人。
几名妇女蹲在河边的石阶前洗衣裳,嘴里嘻嘻哈哈地说着玩笑话,几个孩子,头上系着布巾,浑身泥土地在树下追逐嬉闹,跑得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薛静和简不繁,小心绕过那群孩子,来到家茶楼,薛静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遇见”两个字,便驻了足。
简不繁问:“怎么了?”
薛静道:“这茶楼名字有趣得很,我以前看过些话本子,里头往往爱用这类词来表达纪念或者思念之情,真不知店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不繁道:“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薛静笑一笑道:“这个我可猜不出,不过觉得名字有趣。”又不自觉地想起,在望月镇的日子,她道:“你知道吧?我在望月镇的时候,也帮我舅舅经营过一家茶楼。”
“嗯。”简不繁道:“那你要不要看看,这里的茶楼比起那边的,有什么不同?”
薛静点一点头,道:“也好,走了这么久,正好也累了。”
两人进了店,这个点,里面没什么客人,但桌椅板凳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店小二上来热情地招呼,看到简不繁,恭谨地喊道:“东家。”
薛静有些惊讶,回头对简不繁道:“原来,你就是这里的东家。”
简不繁点一点头,一边和薛静并行上楼,一边道:“不过是为了在石桥镇有个落脚点,有时过来办事也方便些。”
薛静道:“嗯,这倒也是。”
两人坐下来后,薛静翻了翻水单,居然和望月茶楼的水单几乎是一样的。
薛静看向简不繁,心中升起一团疑云。
简不繁招手跟店小二要了一壶红茶和一碟桂花酥饼,又问薛静想吃点什么,薛静坐在他对面,轻声地道:“我客随主便,和你一样就行。”
简不繁又点了一份陈皮酪,拿过水杯给薛静到了杯热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薛静指指水单,道:“这个怎么回事?”
“哦,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盘下了这个茶楼,但你知道,我又不懂这一行,店盘下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了,不忧知道了,就说你在经营茶楼,所以,托你兄长拿了这个给我,这样我也省心了,还有这里的桂花酥和陈皮酪也是每日从望月茶楼送货过来的。”
薛静想一想道:“欸,不对啊,我是望月茶楼的副掌柜,你们每日进货,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嘛,是阿九在办,我也不太清楚。”
两人闲聊一会儿,店小二很快将他们刚刚点的东西端了上来,在桌上一一放好。
薛静看到一叠红心的桂花酥,十分惊喜,道:“欸,我以前在望月镇的时候,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种酥饼,还以为到这边就吃不道了呢。”
“怎么会?这里离你家不远,以后想吃,可以随时过来。”
“嗯。”
简不繁满意地勾起唇角,没再说什么。
薛静想起茶楼的名字,又问:“那,那个名字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简不繁盯着薛静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那是我胡乱取的。”
“哦。”
休息一阵,简不繁取过纸笔,薛静将刚刚踩点时记录的笔记,在册子上仔仔细细地记录和整理下来,两人又讨论和交换了几处意见,都感觉这趟收获颇丰,心情大好。
等他们回到薛家时,薛平已经恢复了早上那种生龙活虎的模样,看样子身体已经无碍了。
薛静和简不繁又把白天踩点的情况和薛志远、薛平他们一起交流了一回。
接下来几天,他们依旧照计划,一边赶做计划书,一边推进项目,几人都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上。
转眼六天过去了,这日,简不繁有事耽搁了半日,只有简不忧来薛家。
薛平,薛静和简不忧一起聚在薛家议事厅里做计划,几个人有商有量,出谋的出谋,动笔的动笔。
他们把目前仍然存疑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一层层分析原因,又一一对应想出初步解决方案,盘点预算,再把好的点子仔细记录和整理,这样反复讨论和梳理几次后,几人拼拼凑凑,修修补补总算一起做完了一版还算拿的出手的可行性计划,期间,简不忧还手绘了一版简单的石桥镇地形图。
亲力亲为地做这些细枝末节又庞杂琐碎的事情,虽然真的很累,但当看到几天的努力,终于跃然纸上,略有小成,几人又都很有成就感。
中午过后,阿昌伯进来,说林公子来了,薛静心中一凛,这几天,她忙得很,倒把林家退亲的事情给忘记了,经此提醒,猛地想起林木青那日说过七天之内要再请媒人上门的。
薛静知道前一世,林木青并没有将此事办成,之后还专门去望月镇找过她,亲口跟她道过歉,但这一世,不知道情况会不会变?薛静怔了怔,问道:“他是一个人吗?”
“是的,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快请人进来。”
林木青进来的时候,薛静,薛平和简不忧,正围坐在薛家议事厅的一方木桌前翻看资料,见他进来,都抬头看他。
薛静觉得,林木青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他模样憔悴,一双眼睛红红肿肿的,身上的衣服好像几天都没有换过,发出一股子怪味,模样甚至比那天薛静躲在偏厅里看到他的时候还要狼狈一些。
那天,他虽然手上有伤,可眼神很清澈,但现在他眼里满是委屈、忧伤和愧疚,乍见他这样,薛静心里也担心起来,关切地问道:“林公子,你怎么了?”
林木青怔怔地看她一会儿,低声回道:“薛姑娘,你回来了?正好,我有话要和你说。”
薛静回头望一眼身后的薛平和简不忧,道:“好,你进来坐下慢慢说吧。”
谁知林木青声音哽咽地道:“不用了,我只是……我来告诉白夫人一声,那天的话,我收回,我……对不起!”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完这句话,抬头望了薛静一眼,眼眶却已经发红,然后留下莫名其妙的几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静怔怔地立在原地,想起前一世他来望月镇寻自己时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她猜想林木青一定还不知道退亲一事,实际上是双方父母早就商量好了的,可这件事,自己就算知道,也不好告诉他。
然而,要独留他一人伤心难过,薛静心中也一阵不忍,何况这一世重来,自己已经和简不繁走到一起了。
薛平和简不忧,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都看着薛静,沉默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平走上前,问道:“小妹,怎么了?”
薛静道:“兄长,我看林公子的状态很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薛平清了清嗓子,道:“小妹,其实有件事情,我没敢和你说。”
“什么事?”
薛平道:“其实,我听说林公子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薛静道:“发生了什么事?”
薛平道:“我听说,这几天,林家那边出了些问题。那天从我们家回去后,林公子就到处去找媒婆,可他前脚刚找到,陈夫人的人后脚就到了,他去求家里的老人帮忙,陈夫人和林先生早就统一了阵线,任他气得摔桌子打板凳,他们也没有动摇,后来,干脆一把锁落在了林公子的卧房外面,连窗子也封了木条。
“林公子气急败坏地在屋里砸窗户踢门,可他本来还有伤,根本出不去。于是他开始不吃不喝,以绝食抗争,可你知道陈夫人那个人以前有多厉害了,这些本就是她年轻时玩剩下的招式,根本不看在眼里。
“等林公子绝食到第三天,陈夫人干脆叫下人搬来一套桌椅,在他卧房外支起一个炉子,和林先生吃起火锅来。
“林公子本来是用这种方式来气父母,但抗争来抗争去,非但没有气到父母,反而把自己饿得头昏眼花。
“他在里面受罪,父母非但不为所动,却在外面好吃好喝,他更气了,兔子急了也咬人,他气极了一时控制不住,就使了蛮力,用力踹门,没想到,锁没踹掉,门板一边的梆子被踹松掉了,一扇木门斜斜砸下来,差点砸到陈夫人头上,幸好被林先生一把拉开了。
“可是躲得了东,躲不过西。门板打翻了桌上的正煮得沸腾的火锅,滚烫的汤汁四溅,一大片汤汁正正好泼洒到了陈夫人大腿上,登时裙摆贴肉,疼得她惨呼一声,眼泪直流。
“林先生见陈夫人受伤,吓坏了,忙叫仆人手忙脚乱地给她送回房里过冷水,又找了大夫来瞧。
“林公子先前在气头上,他没想到自己会闯下这么大的祸,吓得脸都白了,刚刚的怒火,瞬间转为悔恨,踉踉跄跄跟在后头去喊他娘,看到陈夫人腿上被烫红的一大片皮肤,又气又悲,加上他本来饿了几天,早就体力不支,又急火攻心,一下跌倒在地。
“林先生那头忙着照顾妻子,这头又听丫鬟仆人大喊‘不好了,公子倒下了。’一回头瞧见儿子也昏倒了,自己也险些栽倒,又忙冲大夫喊道:‘大夫,快救救我儿子,快,快!’
“那大夫哦哦点头,忙完那头忙这头,伸手在林公子人中上掐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转醒,大夫忙让人喂了些温水下去,又让人端上半碗薄粥给他喂下,才算稳定了下来,唉。”薛平说完摇了摇头。
听完这些,薛静简直难以置信,也实难忍心也十分抱歉,毕竟林木青是为了自己才做的这些事情。这些事,说在别人嘴里,像个故事,甚至像个笑话,可细想一下,他在这中间又经历过多少为难?
薛平问:“小妹,你没事吧?”
没事儿吗?怎么可能完全没事呢?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虽然经历两世,自己早就走了出来,心里想的早就不一样了,但他毕竟还在那个旋涡里挣扎,他现在受的苦,也多半也是为了她啊。
薛静回头看薛平一眼,缓缓地道:“兄长,我想出去走走。”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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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踩点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