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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送行1

两个人经过檐廊再回到书房。

薛静觉得自己今日已经耽搁太久,实在不得不走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道:“我该回去了。”

简不繁朝窗外看了看,见阳光正好,就道:“时间尚早,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去玉竹园里走一走吧。”

薛静见他一再挽留,故意打趣道:“简庄主的时间宝贵,几千两银子,看都懒得看,我可不敢太麻烦你啊。”

简不繁看她一眼,声音淡淡地道:“那我做面给你吃,你不也吃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薛静道:“你先前那样,我以为不吃饭你会生气,所以,那个算是我花时间陪你才对。”

简不繁又被她这机灵劲儿逗得笑一笑,但懒得再在这种事情上争辩,只问:“那你去是不去?”

薛静看看盯着他看一会儿,直言道:“你也满奇怪的哦,一开始对我冷冰冰的,还以为你多不情愿接待我呢。现在却又要留我多玩一会儿,怎么?简庄主你待人接物都是看心情的吗?”

“嗯,我看心情也看人。”

“怎么说?”

“没什么。”简不繁却不解释,只道:“我并不觉得麻烦,不过依我看或许是薛掌柜你自己归心似箭,急着要回去见什么人,所以觉得在我这里耽搁了太多时间了吧?”

薛静从他语气里品出一点酸意来,道:“简庄主,怎么我听你说这话时,语气怪怪的,这感觉好熟悉啊,好像……”

“像什么?”

薛静道:“好像小时候,我娘有时生气了,对我爹说话时的语气。”

“是吗?但你娘和你爹是夫妻,可我们又不是。”

嗯,好吧,这人其实嘴巴也挺厉害的,根本讨不到半点儿好。

薛静道:“嗯,那也是。不过你也别那样说,我并不是觉得在你这里待着是耽搁时间。只是,觉得今日已经不早了,所以打算改日再说。”

简不繁看向她,等了好一会儿,他问:“改日,改日你还会再来吗?”

薛静听他这么说,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道:“怎么不来?你不是还让我帮忙看账吗?”

“如果不是要看账,便不会再来了吧?”

薛静听他语气里尽是伤感和不舍,一下又戳到她心里柔软的地方,她看着简不繁的眼睛,语气降下来一些,认真地道:“我会来的,再说,即便我不过来,你不是也可去看我么?”

听她这样说,简不繁怔了好一会儿,才点一点头。

薛静笑一笑,道:“其实,人和人之间,若是想见面,又何惧千山万水?若是不想见,虽近在咫尺也只会相看生厌,视而不见的。”

“嗯。”

“走吧。”薛静说完,还是决定让简不繁带她去花园里走走,两人并行走着,并不多说什么话,薛静一侧头,正好可以看到简不繁挺直的身材和俊美的侧颜,心里满是欢喜。

不只是喜欢他的颜,更喜欢这个人,在他身边她感觉很踏实,很满足。

薛静边走边看,边看边想:“或许等薛家的事情解决后,她们真的可以这样安静地做一对小夫妻,一日三餐,闲话家常。”

经过那丛翠竹下时,简不繁回头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薛静道:“我在想,你这院子不错,回头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也要让我爹帮我劈个院子,我也种一笼像这样的竹子。”

简不繁静静听着,点头,道:“嗯,我这里竹苗不错,到时候挖几株给你送过去?”

“嗯。”

说话间,两人正经过前面一个花园。

花园里种着许多花,这个季节却开得不算多,满园绿意中,几株玉兰花树,开得格外灿烂,两人看到那几株玉兰花,不禁都停下脚步。

薛静惊喜地道:“欸,这里,这里不是那里么?”

“嗯,是那里。”

薛静笑一笑,她知道简不繁一定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时的情景,她道:“欸,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的时候,你好威风啊!”

“是吗?”

“嗯,那时候,你身后跟着一群人,就你冷着一张脸,所以,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你。”

简不繁道:“你一眼就注意到我,真的,只是因为我冷着一张脸吗?”

“不然呢?”

“嗯,我怎么记得那日有人喝醉了还不认账?”

“嘿,你可真会聊天,好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薛静才不想糗事重提。

简不繁轻轻笑一笑,缓步跟随。

薛静走着走着,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她道:“哦,简庄主,原来你这玉竹园,指的是玉兰花和竹子啊?亏我刚刚还以为你那竹子就叫玉竹呢。”

简不繁点点头:“就是玉兰花和竹子的意思,不过那竹子确实也叫玉竹。”

“欸,好吧。”

再走一走,看见院门,薛静转身对简不繁道:“喂,这下,我真的该回家了。”

简不繁也没再留,点点头,道:“嗯,我送你。”

薛静看着他,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如来日方长。不用这样麻烦来去,你也回去休息吧。”

“今日只说今日,来日再说来日的事。”简不繁的语气却不容置疑,道:“我送你。”说完,他喊了一声“阿九”

阿九竟然真的闻声从外面跑过来。

简不繁道:“走吧。”

人前,他声音和动作都不似刚才那样温和,又多了些霸道。

出门时,简家院门外已多了一辆随伺的马车。

这时,一个小伙计领着白福和车夫也从里间出来了,白福看见薛静,问道:“薛掌柜,你没事吧?”

“我没事”薛静道,又对简不繁道:“我的行李还在先前那辆马车上呢。”

薛静过去取行李,顺便取了些银子,打发了先前送她过来的白福和车夫,简不繁伸手替她取过包袱。

接过来,简不繁才发现,薛静所谓的行李,其实只不过是两只布包,他迟疑了一下,上车后,他问薛静:“你的行李怎么这样少?是准备过几天又要回望月镇吗?”

薛静道:“不是的,我只是走得急,想着吃穿用度家里应该都不缺,所以懒得带了。”

“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坐着,视线都有些无处安放,简不繁平时话本来就少,薛静话也不多,没有新的话题,两个人便安安静静地坐着,都在刻意回避着先前发生的事,侧头去看窗外疾飞而过的风景。

薛静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她对简不繁比起简不繁对她实际要更熟悉一些,感觉也自是不同,她觉得简不繁好像高冷惯了不大爱说话,她也不打扰他,简不繁周身似乎总是散发着霸道的气息,她也不怕,就像只困倦的猫一样窝在旁边休息,毫无防备,却莫名心安。

简不繁转回头来,见薛静半靠着车厢,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若有所思,风吹起她额前一点碎发,露出半边漂亮饱满的额头,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慵懒和温柔。

简不繁觉得有些挪不开眼,但他又觉得薛静总是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她看起来性格很好,很有亲和力,讲话声音软糯糯的,似乎从不会疾言厉色,张牙舞爪,也从不会骄傲自满,莽里莽撞的。

但她同时又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好比现在,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人和人之间的界限,她划分得明明白白的,看吧,她那副静静靠坐的姿态就是她的态度。只要她不允许,别人便不敢随意接近,生怕惊扰了她,唐突了她。

简不繁看着薛静,见她神情始终一派泰然,他又想到先前那个疑问,不知道这几年她在望月镇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怎会变化这样大?

薛静脖子扭得累了,也回过头来,见简不繁正瞧着自己发怔,她视线迎上去,含笑问道:“怎么了?”

简不繁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无事。”

薛静道:“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不如我们说说话吧。”

“好。”简不繁点一点头,想到心里很关心的一件事,问道:“我听说林公子的父母今日去你家了,此事,你有听说吗?”

薛静朝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早间听我舅舅说了。”

简不繁见她微笑温和,语气愉悦,以为她是因为听到林家人去薛家的事情而高兴,猜想,她心中应该也是因为等下就能见到林木青而高兴。

这样一想,简不繁心里又不好受起来,那口憋了三年的老陈醋控制不住又散出味来,他忍不住语气酸溜溜地道:“马上能见到心上人,很开心吧?”

薛静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愉,她盯着简不繁看一会儿,点点头,道:“嗯,我今天确实很开心。”

简不繁听她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他故意隐去早上阿九报告的消息,问道:“你和林公子,你们……?”

可话还没问完,他已经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也不想继续接下去了。

鼻间香气还未散尽,触手的温热还未忘却,先前薛静抱着他的样子还在脑海间挥之不去,但现在他却要和她讨论她与别人的亲事。

简不繁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了,一阵生疼,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向薛静看上一眼,悄悄将视线转向了窗外,落寞的神情,根本掩饰不住,远处农田碧绿,阡陌纵横,旷野高空,白云悠悠,他心中却阴云笼罩,凄苦无比。

薛静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定是误会了,她想简不繁毕竟不知道上一世薛林两家发生的事情,也难怪。

她将他的状态尽收眼底,有心解释,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语气真诚地应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数呢。”

“什么变数?”简不繁回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