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深吸两口气,瘫坐在地上说:“修这破仙破道的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说啊!”
道无间无语回头:“我怎么知道?”
金宝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许久后,金宝说:“我接了掌事堂任务准备下山了,你呢?你打算一辈子窝在山里头窝到死吗?”
“不行吗?”道无间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味儿,回头看向金宝,“挺好的,尝尝?”
金宝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忍不住怒吼起来:“你他妈闲着,你倒是别管我啊!你天天盯我修仙干什么啊?!”
“你这不挺好的,”道无间扫他一眼,收回视线:“你不尝尝这凤凰肉什么滋味?”
金宝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推开道无间,“火候没到呢,闪开!”
道无间把勺递过去,没说什么,几年前金宝村子被食人魔袭击,等到他们下山赶到的时候,村子已经被全灭了。
金宝全家被食人魔吞噬殆尽,只留他一个和早几年出嫁了的姐姐。
那年的食人魔行动猖獗,泛滥成灾,道无间即使一身煞气被勒令不准动手,也持刀杀了不少食人魔。
整个村被屠戮的惨状,和多年前道无间一家被灭门的惨状没有差别。
巧合?还是别有用心?一座王府和一个村庄有什么关联。
道无间至今也没想通。
金宝添了柴坐在他旁边,身后柴火烧得噼里啪啦。
后山山清水秀,总也看不够。
金宝说:“过两日我就启程去湘扬城,听说那边有食人魔,我姐在那,我得去看看。”
煞气如火舌直望金宝跟前钻,被金宝一把掐灭:“你也别老蹲在山里了,山里上上下下都讲灵山道人收了个闲散野修。”
道无间盘腿托腮,“还有吗?这套话我都听腻了。”
金宝再没说什么,就在道无间以为他要拿出那套劝人奋进的老话时,金宝突然没头没脑道:“听说凤凰会涅槃?”
道无间“啊”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大火猛然自他们身后腾升而起,伴随一声尖锐的鸟鸣。
两个人猛然回头,只见四下炎火炽热,立马祭出长剑腾空而起,眨眼间,整座山瞬间被大火吞噬殆尽。
“你完了,”金宝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道无间瞪着头顶的涅槃而出的凤凰,痴痴笑了起来,低声暗骂一句,“怎么会这么倒霉。”
灵剑宗,天环大殿,二十四峰峰主齐聚殿内。
这是少有的宗门峰主齐聚一堂的场面,往日不是这位要闭关修炼,就是那位事务繁忙,能将各位峰主都请到殿内少说也得是宗门大会亦或者修真界出了什么灵天秘宝的大事。
今日,为了个师门首徒,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这都第多少回了?灵山护犊子也该有个限度!”
“今日掌门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徒儿那一山头的仙根灵草损失惨重……”
“你们看看哪家师门首徒是个煞气横生的妖孽,不修心性,不精进道法,整日在山里闲逛,搅得别人不得安宁!”
“安静。”
掌门开口打断众人,看了看坐在角落的灵山道人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过的道无间:“灵山,给个说法吧。”
灵山道人实在是羞愧难当,无言再辩解什么,长长叹了口气,“此事随掌门决断吧。”
掌门点头,声音洪亮:“道无间,你可认罪?”
道无间跪也没个正形,就差躺在地上了:“我不认。”
文成长老一拍桌子,发出砰一声响,“事到如今还死不悔改?难不成是它自己无缘无故涅槃的!”
道无间抬眼,“你怎么知道?”
“你不杀它,它如何涅槃烧山!”文成长老抬手一挥,丝丝缕缕的黑气萦绕在她手上,“这是我在凤凰身上发现的煞气,全宗门除了你还有谁!”
“这是栽赃嫁祸,”道无间掏掏耳朵,吹了口气,他见惯了这场面,一年到头总得来这么几场。
众峰主们把桌椅拍得砰砰作响。
“谁还能闲来无事拿一灵田宝贝陷害你!你当你是什么人物!”
“简直嚣张狂妄,毫无悔改之意!”
“不能再让这小子在山门为非作歹!”
“道无间,”掌门发话,众人瞬间噤声,“身为灵山首徒,不精进修为,不尊师重道,宗内对你置喙颇多,你可知?”
道无间应声,并不反驳。
“文成长老一事,你认也罢,不认也罢,我宗门的规矩不是白立的。你煞气缠身已伤及同门多次,念在你绝非本意,往日不作追究,但不精进修为不思进取,反闹得宗门不得安宁……”
道无间闷声不答,垂头看着地面的石砖,困得想睡觉。
“你且出山吧,这煞气何时压制住了再归来。”
此话一出,殿内殿外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低声谈论起来。
要他压制煞气再回来,一辈子压制不了呢,那就一辈子也别回来了。这说着好听是出山,难听点其实就是逐出宗门。
周遭的声音嗡嗡像蚊虫,道无间一手托腮打了个哈欠:“我下山。”
“不能下山!”
蕴昭玉扬手折下一株枯桃枝,望向山脚下数不尽的火光,黑夜里,他身披一件大氅,赤脚站在树下,对身后的将军说:“山下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出山便是送死。”
“不下山,难道在这山中等死?这里到处都是食人魔,”张世荣长叹一口气,“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该如何是好?”
“食人魔交给我,清纹剑来!”
蕴昭玉抬手,一道莹绿色光芒划过,他握住长剑,对身后的将士们道:“你们带着将军翻山,渡水过凉州,前往湘扬城自有人接应,只要过了归门关,朝廷便不能耐你何。”
“蕴兄,众将士今日全仰仗您了。”张世荣抬手抱拳。
蕴昭玉扯掉身上大氅,清纹剑气逼人,直面山上密密麻麻的食人魔眼睛。
一双双苍白干枯的手从树丛后爬了出来,身形如同枯瘦老人,只有眼白的眼睛注视着众人,张开满嘴利牙,发出“嗬嗬”怪声。
蕴昭玉对身后道:“随我来!杀个出路!”
长剑剑气冲天,一道锐利剑气扫荡而出,挡在前路的食人魔登时首身分离。
咕噜咕噜的叫声在前后左右响起,蕴昭玉持剑冲上前,干脆利落砍下两颗食人魔脑袋。
食人魔群起而攻,从树后、树上、草丛中一跃而出,扑向蕴昭玉和众将士。
张世荣拔出长刀指天,大喝一声,“杀!!”
众将士举起长枪、长刀奋起厮杀,直往山上冲。
“弱点在额头!”
蕴昭玉长剑“噗呲”一声刺入食人魔额头,剑锋不退瞬间剖开食人魔身体,横剑将身侧冲来的几只食人魔拦腰斩断。
山中雾气渐浓,清纹剑亮出幽幽绿光,如果幽冥鬼火,在雾中时隐时现,前方瞬间清出一片道路,蕴昭玉回头:“不与食人魔缠斗,速速撤离!”
张世荣劈开食人魔脑袋,鲜血飞溅,对身后将士们大吼:“撤离!”
“清纹!与我再杀!”
清纹剑脱手飞向长空,剑锋调转指向地面,他眸光幽幽,身上白衣被食人魔血污染红,脚踩在树枝之上,手指捏诀,在身前虚空猛然一划,只听他轻声道:“万剑不归林。”
头顶清纹剑幻化数万刀锋,轰然而下,剑锋直指食人魔,如暴雨而至,破开浓雾,刺入食人魔脑袋、躯干、四肢,尽数将食人魔斩杀殆尽。
“将军快走!”
蕴昭玉跳下枝头,指挥众将士前行,长剑穿林而过,如风卷残云,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
山下涌上来一股呛鼻的黑烟,蕴昭玉回头,瞳孔霎时间收缩如针,耳边惨叫声不绝如缕。
大火焚烧,火舌直往天上钻,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蕴昭玉浑身微微颤栗起来,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痛苦,咬牙切齿。
居然放火烧山!
张世荣大怒:“这狗皇帝!倘若我张世荣今日活下来,来日必反!”
“将军,”蕴昭玉仰天吐出一口气,剑指前方,“入山!不要停!”
“走!谁也不许停!”张世荣转身继续向山上走,众将士紧随其后。
清纹剑悬空于他左右,蕴昭玉轻声说:“清纹,我无事。”
火光之下,照出蕴昭玉一脸脂粉,再细细看去,见他头上珠钗玉翠叮当作响,身上衣袍袖着金丝梅纹,沾满红色血污,像一株株红腊梅花。
蕴昭玉长手指天,祭出一道符纸,衣袖无风而动,清纹剑划过手指,鲜血流出滴在符纸上,他细长手指滑动,画出一道血符。
符纸瞬间**殆尽,不见灰烟,天上雷光大动,发出轰隆隆巨响。
“弟子蕴昭玉,借天三千雨!他日无以归还,以血代水!”
顷刻间,暴雨入注,砸向地面,雨水滚入大火,将这通天的火势截断在山脚下。
焚烧过后的枯树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蕴昭玉仰头,雨水砸在他脸上,自他脸颊滚落,洗刷掉他满脸脂粉,露出他原本的面目,他喃喃道:“蓬莱仙当时有这样一场大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