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谌祈年想明白梅予殊说的到底是怎么个滚法,对方就已经非常利索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她把绳子的一端用钩子锚在石壁上固定好,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臂上,对谌祈年嘱咐道:“看好绳子,我下去把另一端锚好点后,会用手电给你打信号。”
梅予殊没什么好再交代的,便径直走到坡边。
林昱抱着一块挂好扣锁的桨板,疑惑地问梅予殊:“殊殊姐,你不需要用板子滑下去的吗?”
“不用。”
“那你怎么下去啊?而且我觉得你绳子缠得不结实啊,怎么缠手上呢?万一滑倒了怎么——”
林昱还没絮叨完,就觉得面门扫过一阵风,梅予殊就这么跳下去了。
也不是跳,听着没脚步声,更像是飞下去的。
师缨惊恐地睁大眼睛,侧耳听了许久,半晌之后,滑石声渐渐消失。也不知梅予殊用的什么办法,她下去的过程里竟然没有多少碎石被带动,似乎真就是身轻如燕般飞下去的。
林昱呆呆地冒出一句感慨:“我去,凌波微步啊。”
大熊碰了碰林昱的肩膀,一脸羡慕地问道:“兄弟,你姐是特技演员吗?”
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弟弟的梅予殊此刻已经锚好坡坑底部的绳子,清理出一片空地后,她摸出包里的手电筒打开,对坑道上方闪动了三下。
收到信号后,林昱身上也挂好扣锁,他胆怯中带着一丝激动,抓着桨板的提柄,双脚折在胸口坐了上去。为了防止跌倒或者撞到大石块,他把大背包也移到了身前。
“我准备好……等一下我还是有点怕!”
谌祈年敲了一下他的头盔,把林昱耳朵震得麻麻的。
“准备好就下去,都等着你呢,别耽误时间。”
说完,往林昱嘴里塞了一块买包送的布,从后面轻轻一推,把林昱送到坡道上滑下去。
看到众人惊讶的眼神,谌祈年抱歉地笑了笑:“这小子情绪一上头就喜欢大喊大叫,我怕他把洞震塌了。”
谌祈年确实是有先见之明的,林昱呜呜咽咽地一路冲下去,身后带起无数滚落的石块。
没一会儿林昱就见到在下面守着的梅予殊,她右手放在绳子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力,林昱觉得桨板下冲的速度好像没那么急了。等快冲到梅予殊跟前时,林昱一眨眼的功夫,身下的桨板就被梅予殊一脚踩住急停下来。
林昱觉得自己后领被人提住,本来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的身体又被一股大力带着坐回了板子上。
下面的地方还算平整,滚落的小石头滚到开阔处也渐渐被卸下力道。梅予殊目力很好,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也能看得比其他人清楚,在看了林昱滑下来之后,她觉得这个方案也就一点不好。
安全头盔不够用,下落的碎石有可能会溅起来砸中人,早知道当时应该让乔海买的。
坡道上方的乔海也很委屈,面对师教授的质疑他也只能跟着郁闷地叹气。
“我看你们这群人,东西准备得这么足,怎么没想着购买头盔?探洞戴安全头盔可是基本常识。”
“我确实买了的……”乔海看了一眼谌祈年,他这会儿正在回收绑着桨板的绳子,把板子从下面拉上来。
谌祈年感受到乔海的眼神,对师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头盔的包当时是我在看管,我把它忘老杜家旅店了。下次我一定会注意这些细节的,连累大家了真不好意思。”
老杜颤颤巍巍地坐上桨板,看着谌祈年低头给他绑扣子,语气极度幽怨:“还下次呢,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
谌祈年认真检查了一下,确认无碍后扶着老杜的身子向前推,一边推一边如恶魔般在老杜耳边低声道:“老东西盼点好吧,就这么巴不得省棺材钱呢。”
“欸你小子——”
老杜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噎回肚子,整个人眨眼间就冲了出去。
谌祈年靠着把人挨个送上滑道后,推他们一把感受他们的惊慌失措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一口气送完前面五个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桨板上放空思绪。
心跳声在安静的坑洞里分外响亮,就好像他那不安的心脏随着血液窜上脑门在耳朵里搏动一样。
手电光从下面射上来,一闪一闪的晃着谌祈年的眼睛。梅予殊在底下无声地催促着他。
谌祈年想起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是这么稳稳地眨呀眨,眼里的光亮闪闪的,嘴里说着:“当然,你要相信我。”
“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谌祈年心一横眼一闭,就这么直直地冲下去。
闭上眼睛的时候,呼啸的风声把强烈的心跳声盖住了。
他想,要是飞出去了,死了就做鬼缠着梅予殊,一直在她耳边循环念着“大骗子”;要是缺胳膊断腿了,那更好,直接略过凌道长强行要求梅予殊照顾自己,这家伙一不小心削棵破银杏都这么愧疚,自己残了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不就有借口留她在身边了吗?
这坡度,不带安全工具滑下去就跟飞下去没两样。谌祈年为了转移注意力,想得入神,一时忘记了控制方向,当然,也可能是看到下面挡着的一块巨石了,但已经来不及转向。
得,这么撞过去脑浆能溅三尺高吧。
谌祈年干脆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准备安心等死。
不过他没迎来身体被撞击碎裂的痛感,倒是脑子先一步感受到七荤八素的眩晕感,就像是连着去感受了十把飞行员的离心机训练一样,谌祈年的脑子被荡成一片浆糊,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世界就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他也被模糊成了马赛克中的一块像素。
在一片模糊中,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穿插入颅内,宛若洪钟大吕,渺渺仙音。
“谌祈年,你是瞎了吗?”
暂时没瞎的谌祈年脑袋嗡嗡的,他想:这才多久啊,梅予殊都学会骂人了。
谌祈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四肢和背部被碎石头的尖角擦刮得又麻又疼,还好穿戴得严实,没让那些东西扎到肉里。不过他眼前依旧是黑黑的,谌祈年忍着眩晕后的恶心感让脑子转起来,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梅予殊抱在怀里。
他默默抬头,看见梅予殊正平躺在地上垂眼打量着他,有浓密的睫羽垂挡着,谌祈年看不出她眼里到底是什么情绪。
当然,梅予殊好像一直也没什么情绪。
“嗯,没瞎。刚刚还以为碎石块溅起来把你眼睛戳瞎了,才看不到前面这么大块石头。”
原来没骂他啊,不过谌祈年觉得这怎么比真的骂他还难受呢?
梅予殊提溜着谌祈年的后衣领,企图把人从身上拉起来。
谌祈年连忙小心翼翼地隔开身子,这会儿乔海也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见状架着谌祈年的肩膀把他抬着站起来。
“老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乔海非常关心谌祈年的安全,谌祈年要撞上石头那会儿他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梅予殊不愧她神秘大佬的身份,这种情况都能把人救下来。
谌祈年摆摆手,示意乔海不用管他,去扶地上的梅予殊。
然而梅予殊此刻跟没事人一样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的手,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早已成为梅予殊迷弟的林昱此刻跟个狗腿子一样贴了过来,就差当场磕头拜师了。
“殊殊姐,你真是太牛了,博尔特来了都没你这么快,就这么一拨然后一推,就这么带着年哥滚下来了。”
谌祈年就着林昱那抽象的描述想了一下,觉得效果就跟那狗血文里平地摔的女主角一样,被男主抱着慢动作转着圈圈倒在地上滚在一起。
原来是这么个滚法。
怎么会是这么个滚法!
滚就算了,还是在石头坑里,滚得一身灰头土脸的!
乔海看着谌祈年酡红的双颊,担心地问道:“老板你还好吧?”
谌祈年觉得自己这会儿心跳得比上桨板之前还大声。
“我挺好的,刚刚……活动了一下有点热而已。”
自觉丢人的谌祈年带着乔海默默走在队伍后头,师缨之前带着老杜和大熊去前面探路了,此刻他们走在队伍前面,正和梅予殊交流坑道外下一个洞穴的情况。
“我以为碎石堆成的山脊已经够惊险震撼了,没想到前面还有更骇人的景象。这次跟你们来这儿,真是攒了好大的惊喜。”
师缨嘴里说着惊喜,脸上却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惨白。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情景会让见多识广的教授露出这样的表情。
洞道越来越窄,洞腔也越来越矮,人不得不低着头蹲着行进。
顶部一些细小的线垂下来,在探照灯的打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师缨说,这是幽帘虫织的网,一般潮湿的洞穴都会有它们的踪迹,幽帘虫的幼虫会分泌挂着粘稠液滴的丝线悬在洞顶。
“但这个规模,怎么说呢,已经不能叫壮观了。”
通过那一截窄小的洞道,他们进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腥臭的风灌进鼻子里,让后面几人都忍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眼前的通道洞顶不算高,人总算可以直起身子不用再蹲着。然而这石壁之间的距离却非常近,人穿行在里面就像是在巨物的肠道里蠕动一样。
更别说上面还挂满了深红色的“珠帘”。
师缨扶着眼镜,喃喃道:“太奇怪了,这个洞穴里的幽帘虫,吐的都是红色的黏液,就像是血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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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蛇神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