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这天,主峰云海广场人山人海。
十年一次的大比,不仅青玄宗上下倾巢出动,连剑云宗、天衍宗、御兽宗都派了弟子来交流观赛。广场上搭了三个台子:左边是剑法擂台,右边是阵法考场,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台子,就是炼丹赛区。
乔酥酥穿着她最得意的粉色小裙子,头上兔耳发饰绑着两颗小铃铛,走一步叮当响。她怀里偷偷揣着三根糖葫芦——早饭没吃饱,大师姐说比赛前吃太多会犯困,她不服,偷偷藏了零食。
“小师妹,你兜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沈霖跟在后面,狐疑地看她的裙摆。
“没、没什么!就是灵草!”乔酥酥心虚地捂住口袋,小短腿迈得飞快。
炼丹台下面的台阶比玄逍峰的门槛高了三倍不止。乔酥酥仰头看了看,拉了拉沈霖的袖子:“五师兄,这台阶好高啊。”
沈霖低头看了看她的小短腿,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抱起来搁在台阶上:“小师妹,加油。师兄在下面给你看着。不许偷吃糖葫芦啊!”
“知道了知道了!”乔酥酥点点头,吭哧吭哧往上爬。
炼丹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参赛弟子,最小的看着也有十五六岁,大的三四十岁都有。乔酥酥往人群里一杵,只到别人腰那么高,活像一棵粉色的小蘑菇。
旁边几个弟子低头看她,想笑又不敢笑。昨天报名处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个小奶娃手里有三阶极品丹,惹不起。
“当——!”
一声钟响,主峰裁判长老站到台前,清了清嗓子:“炼丹赛第一轮,一阶清心丹。限时一炷香,谁炼出的品次最高,谁晋级。开始!”
众弟子纷纷盘腿坐下,掏出丹炉,点火。
乔酥酥不慌不忙地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她的银雷炉,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小木墩垫在脚底下。然后她左看右看,趁裁判长老转头,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了一颗。
“咕咚。”咽下去了。
旁边的弟子瞪大了眼睛。
乔酥酥冲他眨眨眼:“早上没吃饱。”然后小手一拍炉壁,天品火灵根灵气灌进去,开始丢灵草。
一阶清心丹,闭着眼睛都能炼。七星叶、紫苏草、冰蚕草……她小手一把一把往炉里丢,嘴里还含着糖葫芦的签子,火候倒是稳的。
半炷香不到,她就把糖葫芦啃完了,签子往袖子里一塞,拍了拍手站起来:“我炼好了!”
裁判长老走过来,低头往炉子里一看——炉底整整齐齐躺着六颗丹药,颗颗饱满圆润,丹纹清晰。他拈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通体莹润,近乎透明。
“一阶……无暇?”裁判长老声音都变了。
台下哗然。
“无暇?一阶丹也能出无暇?”
“她才五岁半吧?五岁半炼出无暇?!”
乔酥酥歪了歪头,理直气壮:“一阶无暇很难出吗?我三阶的都炼出过好几颗了。而且我还没用全力呢,刚才嘴里含着糖葫芦,火候都控得不太准。”
裁判长老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在记录簿上重重写了一笔:“玄逍峰乔酥酥,一阶无暇,晋级!”
沈霖在台下蹦起来:“小师妹!牛啊!”
乔酥酥冲他挥了挥手,被裁判长老赶下台。她迈着小短腿往下走,刚走到一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酥宝!”
林听雪站在台下冲她招手,肩膀上趴着小雪宝,旁边还站着白衣少女——林雪歌。
七岁的林雪歌已经拜入剑云宗快半年了,穿着一身素白的剑袍,腰间佩着一把短短的灵剑,眉眼间比测灵根时多了几分英气。她看见乔酥酥,抿嘴笑了笑:“酥宝,好久不见。”
“雪歌姐姐!”乔酥酥蹦下最后两级台阶,扑过去抱了抱林雪歌,“你也来啦!你的剑好漂亮!”
林雪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灵剑,脸微微红了红:“这是我师尊给的……我还没学会怎么用。”
林听雪在旁边笑:“我姐姐在剑云宗可厉害了,入门三个月就摸到了剑意。剑云宗宗主说她天赋比我还高。”
“听雪!”林雪歌嗔了她一眼。
乔酥酥左看看林雪歌,右看看林听雪,觉得这对姐妹长得真好看。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小雪宝——小雪宝正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袖口,鼻尖一动一动的,显然是闻到了糖葫芦的味道。
“嘤!”小雪宝炸毛,从林听雪肩膀上跳下来,往乔酥酥袖口上扑。
乔酥酥赶紧捂住袖子:“小雪宝!没啦!最后一根刚吃完了!”
林听雪把小雪宝捞回来:“好了好了,别闹。酥宝,你第二轮什么时候比?”
“不知道,等长老叫呢。”
“那我们先去看剑法擂台,我姐姐今天要上场。”
三人往剑法擂台那边走。楚云舟正拎着一把符剑跟一个剑云宗弟子打得有来有回——他今年十三,练气九层,剑法稀松平常,但脑子活,一边打一边往地上撒符纸,对方踩到就“啪”地炸开一团烟雾。
“六师兄加油!”乔酥酥在台下喊。
楚云舟听见声音一回头,差点被对方一剑削到头发。他赶紧往后一缩,又撒了一把符纸。最后靠着一手撒符纸的绝活把对手逼出了擂台边界,裁判宣布他晋级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冲乔酥酥比了个大拇指,头发都被烧焦了一撮。
乔酥酥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轮炼丹赛,比的是二阶解毒丹。
乔酥酥爬上炼丹台,这回学乖了,先把小木墩摆好,再掏出银雷炉,然后趁着裁判长老没注意,从兜里摸出一块灵兽肉干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裁判长老扭头看她:“乔酥酥,你嘴里什么东西?”
乔酥酥鼓着腮帮子,含糊道:“灵、灵兽肉干……我大师姐做的,可香了。长老你要吃吗?”
裁判长老:“…………”
台下哄堂大笑。沈霖捂着脸,觉得玄逍峰的脸都被这个小师妹丢尽了。但乔酥酥嚼完肉干,小手一拍炉壁,二阶解毒丹半炷香就炼出来了——四颗极品,一颗无暇。
裁判长老已经麻木了:“玄逍峰乔酥酥,二阶无暇,晋级。”
第三轮,三阶回气丹。
这一轮难度上来了。台上只剩十个弟子,个个都是丹徒**阶的老手。乔酥酥蹲在银雷炉前面,忽然听见隔壁一个弟子小声嘀咕:“完了……我紫苏草带少了……”
乔酥酥扭头一看,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急得满头大汗,手里只剩两株紫苏,三阶回气丹至少要四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筐里的紫苏草——今天带了一大把。她二话不说,抓了四株站起来,趁裁判长老背对着她,踮着脚尖把紫苏草往隔壁少年那儿一丢:“喂!接着!”
少年一愣,低头看见脚边的紫苏草,抬头对上乔酥酥那张黑扑扑的小脸,眼眶都红了。
裁判长老刚好转过身,看见乔酥酥站着,皱眉道:“乔酥酥,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乔酥酥把手背到身后,一脸无辜,“我腿蹲麻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裁判长老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那个少年,没再追问。
乔酥酥蹲回去继续炼,结果因为丢了四株紫苏草,自己不够了。最后只用了三株紫苏硬炼——火候就有点控不住。
“轰!”
炉盖弹开泄压,黑烟冒出来。乔酥酥从烟里爬出来,小脸黑得只剩眼睛是亮的。她伸手往炉子里扒拉——三颗丹药,两颗上品,一颗……无暇。
裁判长老走过来,看了看炉子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她那副惨样,沉默了三秒:“炸炉了?”
“炸了。”乔酥酥老老实实点头。
“炸炉了还能出无暇?”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
裁判长老翻了个白眼:“玄逍峰乔酥酥,炸炉一次,三阶无暇一颗。晋级决赛。”
台下这回掌声比之前还热烈。那个被送了紫苏草的少年也晋级了,下台的时候特意跑到乔酥酥面前鞠了个躬:“多谢小师妹!我叫周远,丹徒八阶,以后你有事尽管来丹霞峰找我!”
乔酥酥摆摆手,豪气冲天:“没事没事!一株紫苏而已!我叫乔酥酥,玄逍峰的,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报我名字,我师尊是玄青仙尊!”
沈霖在旁边小声提醒:“小师妹,师尊的名号不是这么用的……”
“差不多差不多!”
从台上下来,乔酥酥蹲在地上喘气,沈霖递过来一根新糖葫芦:“五师兄藏了一根,快吃,别让大师姐看见。”
乔酥酥一把抢过来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五师兄,师尊呢?他今天来了吗?”
沈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见。师尊说不来,让你自己比。”
“哦……”乔酥酥瘪了瘪嘴,糖葫芦都吃得不香了。
当天晚上回到玄逍峰,乔酥酥闷头往丹房跑。墨离坐在茶室里,端着茶杯,头也没抬:“今天比得怎么样?”
“师尊你没去看!”乔酥酥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说了不去的?”
墨离放下茶杯:“师尊没去主峰。但师尊有传音玉简。”
乔酥酥恍然大悟:“裁判长老跟你汇报了?”
“嗯。”墨离翻开小本子,淡淡道,“一阶无暇,二阶无暇,三阶炸炉一次但出了无暇。你炸炉的原因——把紫苏草送给别人了?”
乔酥酥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个师兄紫苏草不够了,他快急哭了……”
墨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敲了一下她脑门。
“哎哟!”乔酥酥捂着脑袋抬头。
“师尊没骂你。”墨离收回手,面不改色,“帮同门是对的。但自己也要留够材料,不然下次炸炉,无暇丹就未必出得来了。”
乔酥酥嘿嘿笑:“那师尊,明天决赛四阶丹,你去看吗?”
墨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天下午决赛。师尊会去。”
乔酥酥眼睛亮了:“真的?!”
“嗯。别炸炉。”
“我尽量!”
“尽量?”
“我保证!”
墨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然后掏出小本子,在今天的记录后面添了一行:“大比三轮,两轮全无暇,三轮炸炉一次仍出无暇。送同门紫苏草,心善。五岁半。”
写完,他看了她一眼:“去睡觉。明天早起。”
乔酥酥蹦蹦跳跳地跑了。墨离坐在窗边,看着玄逍峰的夜色,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五岁的小奶娃,站在丹炉前,炸得满脸黑,手里捧着三颗无暇丹,仰着头问:“师尊,无暇很难出吗?”
五岁半。三轮两无暇。炸了炉,出了丹,还匀了灵草给同门。
墨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觉得五千年了,这小徒弟收得——不亏。